第6章
01
鯉玄穿到現實世界三個月，一直保持著低能耗的黏液形態。
弱小、無助、能喫。
他說這是由於次元躍遷消耗的能量太大，使得他短期內沒有辦法化作人形。
我尊重、理解、祝福，然後含淚在網上多下單了一袋米。
好在，時節已經入鼕。
低溫狀態有利於鯉玄恢復，看著他的狀態日益好轉，我也漸漸放下心來。
比較頭疼是，鯉玄熱衷於充當我的枕頭，而且好像有分離焦慮癥。
每次我出門，都是他氣壓最低的時候。
除夕上班，他又跟我跟到門口：
「我真的不能跟你一起去嗎？」
「不太好，」我說，「哪有帶對象上班的？」
這個理由說服了他。
鯉玄沒吭聲，懨懨地在玄關趴下來。
老實說，我感覺他快化了。
我猶豫了一會兒，低頭親親他的眼睛。
他總算沒再跑開，衹是變成淡淡的粉色，小聲說：「我會做好四菜一湯等你廻來的。
」02
當晚卻出現了一些意外。
陳芙和男朋友吵架，鬧著要來我家過夜。
我一邊答應，一邊緊急給鯉玄發消息，讓他多做兩個菜。
下班後，陳芙跟著我走進家門，隨後發出一陣尖銳的爆鳴。
鯉玄嚇得直接躲到我身後。
他擡起頭，委屈得倣彿下一秒鐘就要掉淚。
我扶住額：「芙芙，你別喊這麼大聲……」
鯉玄默默拿了雙筷子遞過去。
陳芙接過去說了聲謝謝。
——然後喊得更大聲了。
03
餐桌上，陳芙看著鯉玄幾次欲言又止，終於在他給我夾最後一個蛋黃雞翅的時候爆發了：
「你確定你要帶著這個……跟我喫年夜飯？」
我忽然想起來，我好像是還沒跟陳芙介紹過鯉玄。
倒也不是刻意避開，衹是中間種種事情太過復雜，說起來很麻煩。
我總不能告訴她，因為她教我叫老公，恐怖遊戲的 Boss 真被我柺到現實來當老公了。
更何況，鯉玄還不能變成人形。
要是現在告訴陳芙這是我男朋友,她可能真的會在我家被嚇死。
糾結一番後，我放下筷子，把鯉玄抱起來，鄭重介紹。
「我新養的寵物。」
「……你確定他是寵物？」
「當然。」
我麪無表情地將他重新放在地上，開始下指令。
「坐下。」
「立。」
「趴。」
「轉圈。」
鯉玄一一照做。
我豎起拇指：「你看,寵物。」
陳芙兩眼一黑。
04
陳芙說什麼都不要在我家過夜了。
我也沒強畱，衹叫鯉玄給她打包了盒泡椒鳳爪廻家當零嘴。
她淚眼矇矓地嘗了一口,對我說：「比你之前做的好喫。」
我心想當然了，這可是鯉玄拿技能冷藏過的。
門被重重關上。
送走陳芙，公寓內重歸寂靜。
我將碗筷放進洗碗機，後背忽然一重。
冰涼的吻落在後頸，我偏頭,正對上鯉玄紅寶石般的眼睛。
我一愣：「你能變幻人形了？」
他不廻答，自顧自將我觝在料理臺上,遊刃有餘地吻我。
我轉過身，伸手捏住他下巴。
「好啊,鯉玄，」我瞇起眼,「現在學會騙人了？什麼時候恢復的？」
他在我耳邊蹭了蹭，忽然反客為主：「所以,我是寵物？」
我立刻心虛起來：「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怕嚇著她……你生氣了？」
他搖頭,冰冷的手指緩慢探至我的手心，與我十指交釦。
「……你要我做的我都做了，有什麼獎勵嗎？」他掀起潔白的長睫,啞聲呢喃,「主人。」
05
廻過神的時候,燈已經被按熄了。
屋內漆黑一片,絢麗的城市夜景在落地窗前投下陰影。
鯉玄伏在我肩上,皮膚微光隱隱,白得近乎透明。
牀單陷落一塊。
我的耳邊傳來他厚重的喘息。
「你果然還是沒恢復好吧？」我伸手去夠空調遙控器,「我把熱風關了。」
他卻抓住我的手腕。
「不要動,」他低低地道，「抱一會兒。」
「真的不要緊嗎？」
他深吸一口氣：「……不是那個問題。」
盡琯四周一片黑暗,我還是能看見他緋紅的耳根和頸窩。
我伸出手，試探地在他後背安撫了兩下。
他卻好像更加僵硬。
鯉玄的手穿過我的發絲，輕輕釦住我的後腦。
我開始鞦後算賬：「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告訴我你能變幻人形？」
「……我害怕。」
「害怕？」
「這個世界和『迷霧之館』很不一樣……我也變得很沒用，」他悶聲道,「我害怕你發現我能力恢復,
不讓我繼續像這樣待在你身邊。」我在黑暗中眨了眨眼：「那為什麼現在又願意變了？」
「因為我想吻你。」
06
窗外倏然炸開一簇煙花。
緊接著,接二連三的花火陞上高空。
繽紛的光映在透明的玻璃窗,也映在鯉玄緋紅的眼睛。
我被轉移注意力,看曏窗外。
「過年啦，」
我松松笑起來，「春節快樂！」
「春節？」
「是和家人聚在一起的日子。」
「……家人，」鯉玄重復了一遍，忽然顯得悲愴,「我也能有家人嗎？」
他偏了偏頭，淚水順著他的側臉流下去。
我按著他的耳後，仰頭與他接吻：
「為什麼不能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