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直忙於粥鋪生意，很少與人八卦的我，才從眾人口中得知。
原來薛珉珉這一年來，一直都可以自由出入他府上，根本不用下人通傳。
天旋地轉，我帶著最後一絲期許，撒潑耍橫喝退他府上阻攔的僕人，闖入他府中求證。
卻最終看到糾纏在床榻間的兩人。
空氣中散發著石楠花的味道，黏膩又惡心。
我吐得胃部抽疼，連苦水都沒了。
一股腦將桌椅凳子花瓶，都砸在床上的倆人身上後。
我瞟了眼身上被我砸得布滿青紫和血痕的倆人，對宋子羽說：
「從此，我倆分道揚鑣。」
回到小院，收拾好東西準備搬家時，卻發現院外守了人。
宋子羽站在小院門口對我說，
沒有他允許，我這輩子都不能離開他。
他這是既要又要，想享齊人之福。
我突然意識到，這上京城，我是待不下去了。
本來，我隻是打算搬離這個小院，繼續在這上京城中做賣粥生意的。
畢竟我才交了店租沒多久，這上京城中又屬實賺錢，日子往後還要過。
思索過後，我心中有了計謀。
便扯著嗓子，故意同宋子羽又鬧了一場。
讓他覺得如今我隻是在同他鬧情緒，並非真的要離開他。
丟下句等我想通再放我出去後，宋子羽嘴角帶笑，滿意地離開了小院。
我是能夠演好戲的。
三日後他便撤了看守我小院的人。
可，今夜，也許是覺得明日就能離開。
我卻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將戲給演砸了。
7
「宋子羽，你能不能，把二十二歲之前的子羽哥，還給我啊？」
內衫被撕裂時，已用盡力氣的我，放棄掙扎，抬頭，眼神空洞地看向身上的人。
「我好想他啊，真的好想，如果他在，就不會讓別人這麼欺負我了。」
身上的人，愣住，而後，突然起身：
「對不起，月兒，對不起，子羽哥錯了，子羽哥不該這麼對你。
「一直以來，我遭受太多白眼與奚落，往前從未與你說過，書院中讀書時，不止那些家世良好的公子哥，連先生都因我出身寒酸多有看我不起。
「今日，珉珉同我鬧別扭時，她那身為郡主的母親，竟也在言語之中奚落我出身寒酸。
「我是昏了頭，才把氣都轉移到你身上，你從來都不會看不起我的，我知道，我知道的。
」
將我從桌上扶起，他脫了自己衣衫，披在即將衣不蔽體的我身上。
我沒有哭，隻覺得心中很悲涼，他什麼都知道，卻還是一而再地傷害我。
隻不過我現在於他眼中，是他最好拿捏的那個，他將我當撒氣的物什而已。
見事情不再往壞處發展，我忙收斂了情緒，嘴上掛起一抹笑，抬頭跟他演戲。
「子羽哥，你先回去吧，明日還得留個好精神頭去迎親呢。」
他眼中浮上一抹欣喜：「你，不生我氣了？」
「我什麼時候真生過你的氣？」
我繼續對他微笑：「快回吧，我還等你日後尋機會迎我進門呢。」
他定定地看著我，好一會後，他對我說了聲：「好，等我。」
「對了，聽說前街有種藥膏能治這疤，我想……」我扯住要走的人，
盯向他的錢袋。
被剛剛的插曲攪和，差點忘了最初露傷疤，想達到的目的。
他頓住，趕忙將錢袋解下，卻在看到裡面幾兩碎銀後又頓住，然後他從懷中摸出三張十兩銀票。
猶豫一瞬，可能帶有補償的情緒在，本是想抽出一張給我的他，將三張並錢袋全部遞給我：
「這些夠麼？不夠，等我後天，領了下個月俸祿再給你。」
他的錢並不多，買了宅院，又置辦了聘禮，他這兩年所領的薪俸，消耗殆盡。
我接過錢袋，對他彎唇一笑：「不必了，這些足夠了。」
8
天將蒙蒙亮的時候。
我帶上先前收拾好的東西。
離開了這座我待了五年的小院。
掂掂匣中宋子羽陸續送的價值共百兩的首飾。
還有這些日子同他演戲，
從他身上陸續哄來的六十兩。
我心中對未來充滿幹勁。
我想好了，等到梁城，我要盤家前鋪後院，開酒館。
到時聘三五伙計，我做老板娘。
日後等錢再多一些，我便再招個長得俊俏的小伙子，當我的贅婿。
我會與他生倆孩子，過好後半生。
當然，這是在他聽話的前提下。
他若不聽話，我便將他給踹了。
我楚月，一直都拿得起，放得下，才不會為誰，一蹶不振，要生要S。
我要好好活著，活得出息，活得自由。
如此，我才能對得起我阿爹阿娘，當年為讓我生而失去的性命。
客船快要駛離上京城時。
我站在甲板上，看到河岸旁，僅有一牆之隔的宋子羽，騎著高頭白馬，正接轎回府。
「喲？粥鋪西施？」一道悅耳的男聲，在耳旁響起。
扭頭看去，我便見到當年送我扳指，卻被我退回去的那公子：「柳秋雨？你長高好多啊。」
比我年長一歲的他，以前隻比我高一丟丟，如今我卻隻及他肩頭。
我不由感慨，此去經年，所有人都變了。
聽到我誇他高，柳秋雨笑得得意，向我行了一禮：
「自你十七歲離開梁城到上京，咱們已有五年未見，難得楚月姑娘還記得本公子。
「對了，你那位看我不順眼的男人呢？」
「分道揚鑣了。」我轉過頭，繼續看向宋子羽。
柳秋雨順我視線看去，待看到城內著新郎服身騎白馬的宋子羽時，他臉上表情很精彩。
橫跨兩步，他靠近我些，聲音特欠地對我說：
「哦喲，
你男人成別人的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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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鬱的心情被打斷，我瞬間來氣，翻他一白眼，正要罵他同當年一樣沒個正形時。
卻與城內的宋子羽對上了視線。
宋子羽瞬時睜大雙眼，待看到我身旁的柳秋雨，他額頭青筋暴起。
「楚月！你什麼時候又跟他勾搭上的！你要跟他去哪？」
「哦喲，他還挺生氣的。」
柳秋雨又靠我近些，用肩戳戳我的肩：「你看他的鼻孔，張那麼大，不怕被馬糞燻著麼？」
看到正在拉屎的白馬，我實在沒忍住，笑出聲。
見此，宋子羽更怒了，他竟是丟下行進的花轎隊伍，折馬想繞城牆而出，欲往我這處來。
「楚月！你給我從船上下來！我不準你離開我！」
「子羽哥哥！」花轎上的薛珉珉，
掀開轎簾，衝宋子羽大喊。
宋子羽勒停白馬，頓住。
到底是自己的成親日。
怎麼也不會丟下新歡，來逮我這舊愛。
況且他這新歡的阿爹與阿娘，都是身份地位極高的人。
若今日他丟下新娘的事，在上京傳開，他日後於這盤根錯節的城中定不得好過。
慶幸賭對選擇今日離開的我，正準備回到船艙內屬於自己的船屋中去休息。
卻聽到宋子羽對薛珉珉道：
「珉珉，你先隨他們回府，我去去便來。」
說完，宋子羽繼續打馬往我這邊奔來：「船主，停船！」
船主認識宋子羽，怕得罪京官，便真開嗓命令舵手們停劃。
一瞬間，我慌了，我竟沒料到，他會真的丟下薛珉珉追來。
怕被宋子羽給我永遠困在他後院，
趕緊跑去給船主塞銀子。
「求求您，不要讓他們停下船。」
「楚月，你求他不如求我。」柳秋雨在我身後，聲音慵懶。
「都什麼時候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打趣我？」我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姑娘，我們家主人說得對，他若松口，有他撐腰的我，便讓舵手們繼續劃，而且會讓他們劃更快。」
船主的胖手，摸上自己沒毛的胖腦袋，衝我「嘿嘿」眨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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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便看到身著狐裘大氅的柳秋雨，斜靠在扶欄處，甩著他如墨般的濃密高馬尾，笑得開心嘚瑟極了：
「先說好，我可是要好處的。」
「你要什麼？錢嗎？多少？」我跑回他身邊，想打開匣子給他拿。
「這玩意，我多得是。」他盯著我，搖搖頭。
「那你要什麼？
」瞟了眼距我們越來越近的宋子羽，我聲音不由拔高尖銳許多。
「你兇我？」
柳秋雨瞬時委屈地看著我，而後猛然轉過身去，背對我說：「不想再和你說話了。」
「祖宗，我錯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再不兇你了。」我用我這輩子最溫柔的語氣，跟對方賠禮道歉。
「行吧，看你態度這麼誠懇。」
柳秋雨轉過身，濃密的劍眉下，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盯著我：
「你親我一下，我便讓他們加快速度離開這裡。
「你別誤會哈，我現在對你可沒有意思，我不過是為了氣他。」
柳秋雨手一指即將趕至岸邊的宋子羽：
「你都不知道，他當年超氣人的，你跟他在一起後，他還專程跑我面前來奚落我。
「如今，我也要讓他嘗嘗我當年的滋味，
好好氣一氣他！我這人，超記仇的！
「那什麼，你若同意的話，就親我這吧，喏。」
「好。」踮腳，我便將吻落在他手指的左側臉頰上。
柳秋雨愣住，而後扭頭看我：
「你這麼快就答應了？都不帶猶豫的啊？是徹底想離開他，還是瞧我如今越長越好看，忍不住想親？」
「是小孩生氣不吃菜，含淚隻吃米飯。」我抬頭看他。
「什麼？」他不明所以。
我轉頭看向宋子羽，意有所指地對柳秋雨說：
「小時候，被爹娘訓哭時，趕上了飯點，便就著淚隻吃飯不夾菜，用自虐傷害關心疼愛我的爹娘。我也想，同你一樣，也氣氣他。」
「什麼？親我，是你對自己的自虐？」跳腳的人，在我耳旁憤憤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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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
你也對得起我！」
出城牆奔至岸邊，距我們十幾米遠的宋子羽，青筋在額間暴起。
「劉叔，傳令下去，全速前進。」
柳秋雨側頭俯視岸上的他，扯嘴角，挑釁一笑，將我一把扯進懷中，向船主吩咐。
我也很配合，往他懷中一靠，衝宋子羽笑得挑釁。
「得嘞，主上。」
胖船主躬身向柳秋雨行一禮，扯開高如洪鍾的嗓子大吼一聲：「兄弟們，全速前進。」
停擺的船，立即動起來，舵手們喊著整齊的號子，全速劃動。
「停船！我讓你們停船！」宋子羽在岸邊大吼。
沒人理他，船繼續快速前行。
「撲通」一聲。
宋子羽跳入水中，向我們這處遊來。
深秋季節，湖中水已不像倆月前溫和，
如今早已冰涼透骨。
我收斂嘴角的笑，看著全身沒入水中的他，雙手不由SS抓緊扶欄。
他那年墜崖後，落下病根，不能受寒涼，否則全身骨頭會疼入骨髓。
念著年幼時他於我的恩惠，到底還是沒忍住，開口向他喊：
「宋子羽，你快回去成親吧！」
他不理我，隻繼續全力向這處遊。
「倒是對你挺痴情的，你要不跟他回去吧？」
環抱我的人，松手，與我拉開些距離，向我打趣。
我回頭瞪他一眼，他便將嘴巴抿緊，不再出聲。
水中的宋子羽，臉色開始泛白，他卻不管不顧，繼續全力遊。
不多時，他已經遊到船邊，手扣住船縫，往船上攀爬。
船主大聲咳嗽一聲，舵手會意，便故意弄得船身搖晃。
很快宋子羽便墜入河中。
他也不放棄，繼續再爬。
來回幾次，他的手臂被船身翹起的木刺，劃得鮮血直流。
樣子，越發像那年在懸崖下，被眾人抬回家中的他。
12
我再看不下去，對水中的人怒吼：
「宋子羽，你到底鬧夠沒？
「我們倆結束了！早在倆月前你與別人滾在一張床上時，就已經結束了！
「我現在看到你，隻覺得你惡心，覺得你髒，你明不明白？
「你能不能不要再像一條狗一樣跟上來？」
再次墜入水中的人，愣住，抬頭看向我的雙眼，瞬時通紅：
「所以，這便是你一定要離開我的理由？
「你嫌我碰了別人，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