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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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伸手扶我,我麻溜地爬起來側身一躲,捏著鼻子。


芬茵的臉脹得通紅,卻無暇與我計較,催著我突破秘境。  


她胳膊上也長出了淡淡的毒斑。


我沒再磨嘰,走入陣法尋找陣眼。


宗門子弟外出遊歷,都會帶一道附在神識上的靈符,瀕死時可給宗門留下遺言。


她不敢殺我強奪靈芝,我亦不能也不想這樣拖死她。


不多時,我破解了陣法。秘境的出口終於被打開,被壓制的能力恢復正常。


我也得到了秘境的恩賜,除了天材地寶,還有開悟之感。


芬茵憤恨地看著我鼓鼓囊囊的乾坤袋。  


「這裡頭可有解毒的靈物?」


我笑道:「回宗門後一定會有解毒之法的。我沒有二師兄辨藥煉丹的天賦,真怕大師姐吃錯了藥。」


她中毒的情狀比我當時輕太多,遠不至於危害性命,頂多修為倒退一些,我樂得見她受一會痛。


芬茵看著胳膊上顏色漸深的毒斑,

咬牙自己御劍飛行。


她冷笑道:「小師妹,你現在是聽不進大師姐的教導了,回宗門後還有你二師兄和三師姐呢。」


如今我飛得比她快多了。


我笑道:「那我可要去惡人先告狀了。」   


嗖地一下從她身邊飛過去了。


一到宗門,我緊急拜見幾位常駐長老,聲淚俱下地訴說大師姐與我誤入秘境,大師姐身中劇毒之事。


等芬茵緊趕慢趕回到宗門,一邊喘得比狗還厲害,一邊指責我不顧同門之誼時。


我正滿頭是汗地幫長老們找草藥。


「大師姐別急,這毒藥性復雜,解藥還要等一會才能好。」


芬茵告狀的話硬生生堵在喉嚨裡,噎得臉色青白。


長老們欣慰道:「真是同門情深。」   


又往後退了兩步:「芬茵,看得出來你辛苦了,先去清洗幹淨再來喝藥也不遲。」


芬茵這才發覺,她頂著一身腥臭的淤泥橫穿了半個宗門。


她羞憤得語不成句:「弟子知道了,弟子這就去。」


我笑得乖巧。


惡人先告狀是沒用的。


芬茵人淡如菊、不爭不搶的大師姐形象深入全宗門人心。


有上一世的經驗,我知道貿然指責她隻會被她倒打一耙。  


等芬茵清洗完喝了藥,我們一同回了本師門的清月峰。


二師兄從煉丹房出來迎接我們。


芬茵總算是見到了一個能給她出氣的人,癟著嘴委屈道:「宴琮,謝滿半點不把我這大師姐放在眼裡!」


宴琮卻道:「有時候找找自己原因,這麼多年了對小師妹好不好,有沒有認真承擔大師姐的責任?」


芬茵呆住了。


我也呆住了。


宴琮說完自己也呆住了。  


舌頭繞了個彎又圓回來:「我的意思是,滿滿還小,芬茵你別跟小孩兒計較。」


他的視線落在我的手上。


05


宴琮溫和有禮,不會無理指責我,但我萬萬沒想到,

他竟然會不留情面地駁芬茵的面子。


最開始的回答,太像他的真情流露了。


可宴琮一向對芬茵敬愛有加,而且全宗門都知道他倆有情。


芬茵纖瘦的身形搖搖欲墜,悲傷地說:「宴琮,你終究不是我的少年郎了。你承諾過,一生都會對我好的。」   


她跑回了自己的小院。


宴琮沒有追,反而長舒一口氣,看上去巴不得和她分開。


此時有人拜訪,是一對新結的道侶來散喜氣。


於是芬茵又出來了。


那對道侶笑容揶揄:「不知你和宴琮什麼時候能有喜事?我們等著回禮呢。」


芬茵羞答答地看了宴琮一眼,故作驚訝地噘嘴道:「我和宴琮可是師姐弟,也是好道友,我怎麼能當宴琮的道侶呢?」


那對道侶還要調笑,宴琮態度端正得堪比新弟子拜入宗門時立誓一般,義正詞嚴道:「是啊,我和大師姐是師姐弟,絕對肯定不可能結成道侶的。」   


芬茵如遭雷劈,

顫顫巍巍地丟下一句「你從前不叫我大師姐的」,又轉身跑了。


宴琮從煉丹房裡端出一鍋熱乎的丹藥,大方道:「回禮這不就來了?煉了一個月才剛出爐的解毒聚靈丹。」


宴琮是煉丹奇才,那對道侶拿了丹藥走,默契地沒有追問。


我跟著宴琮進了煉丹房,他塞了一顆進我嘴裡:「滿滿,你也吃。」


味道和名字一樣熟悉。


上一世,二師兄嘔心瀝血才研制出這個藥方,為我清毒調理經脈。可惜我辜負了他的苦心,再也沒能振作起來。


現在的二師兄還醉心於鑽研稀奇古怪的渾身痒痒丸、狂睡十五小時不醒丸,怎麼會煉制解毒聚靈丹?  


煉丹房禁制森嚴,消息不會外泄。


我問:「二師兄,你也重生了?」


宴琮忙碌的背影驟然頓住,問:「滿滿,你也?」


我倆抱頭痛哭。


上一世我變成廢人後渾渾噩噩,記不清宴琮也被芬茵害得不輕。


我們的師尊是公認的宗門第一,

但閉關多年不問世事。


宗門要評選首席弟子,陷害過師尊的宵小之輩要爭,以此削弱清月峰的話語權。


宴琮出身世家大族,一眼看穿這伎倆。


芬茵表示自己願為師門獻身,欲迎還拒,在宴琮的再三邀請下答應參與競選。


宴琮瘋狂煉制丹藥,以消耗自身的方式,硬生生把芬茵補成新秀第一人。同時不惜消耗家族力量,耗費財力為芬茵樹立良好的口碑名望。


宵小之輩挑戰芬茵,纏鬥數次還是輸了,惱羞成怒之下指著她罵道:「你滿眼欲望、滿臉野心,哪裡淡泊名利?你一身臭汗、衣冠不整,哪像翩翩仙子?」


就因為這句話。


芬茵享受著首席的利益、地位和權力。


卻對宴琮的付出矢口否認:「我不爭不搶,難道這個虛名是我想要的嗎?宗門首席自在人心。」


之後宴家有滅族之危,宴琮求到芬茵這裡,希望這位聲名遠揚的仙門首席能出面調停。


這對芬茵來說易如反掌,但她卻任由宴琮跪下磕頭求助,

都不肯出手。


「你和宴家貪求無厭,還連累我被非議,說我愛慕虛榮,我幫你豈不是坐實與你們同流合汙?」


說到這,宴琮恨得雙目赤紅。


芬茵隻顧面子,不願與俗世家族交際,隻有宴家鼎力相助。


宴家底蘊深厚,若不是為了芬茵的首席之位消耗太過,本不至於淪落到滅族的慘境。


說起來,首席評選就在不久後。


重生一回,提前知道這個消息,我們清月峰對首席之位勢在必得。


這次,可沒有芬茵坐享其成還翻臉不認人的美事了。


宴琮正色道:「我兢兢業業刻苦修煉,樂善好施頗有美名。這首席,我怎麼當不得?」


06


宴琮記掛著滅族之危,我給他出主意。


上一世宴家的消亡,是因改朝換代之際新帝的猜疑與忌憚。


那位新帝出身草莽,揭竿而起,推翻了昏君,愛民如子。


我道:「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宴琮猶豫道:「競選開銷巨大,隻怕是難。」


我說:「二師兄,

咱們不需要再用靈物法器這樣的小恩小惠籠絡同門。


「多年來,你的丹藥幫助了那麼多同門,從不漫天要價,反而體貼清貧者。眾人都記得你的好,你的聲望其實比隻要虛名不做實事的芬茵更高。


「你想想,師尊閉關這麼多年還被人交口稱贊,是為何?」


宴琮沉思片刻,拍掌答應。


他勸族老減免田稅,憐貧恤苦。


目光落到外門弟子的飯食上,他感慨道:「當日在師尊面前立誓,求索大道,心系蒼生。可山腳下的百姓熱情地供應蔬果,我也吃過許多,卻從未回報他們。」


他煉制了適合凡人食用的健體丸,下山扮作赤腳大夫,給貧苦病患發藥丸。


有人要給診金被他拒絕,長跪不起求他留名。


宴琮思慮片刻,留下一個「宴」字。


可以是清月峰宴琮的宴,也可以是金陵望族宴氏的宴。


宴琮低聲道:「我本不該惦念,生恩養恩早在拜師入宗那日就還過了,可前世實在虧欠家族太多……今生兩不相欠,

如此倒是最好不過。」


往後宴氏俗世浮沉,宴琮追尋大道,各自有命。


不久後,宗門放出消息要評選首席。


宴琮胸有成算,第一個報了名。


回清月峰的路上,還說:「這次我不對芬茵說那些爭權奪利的腌臜心計,想來她不會卷入紛爭,也能保全這點同門之情。」


我心裡暗道,二師兄你還是沒看透。


她不是爭強好勝,也不是不爭不搶,而是既要不爭不搶的名聲,又要爭強好勝的結果。


Ṱü⁹果然,遠遠地就見芬茵翹首以待。


「聽說,宗門要評選首席?」


我一聲不吭,宴琮含糊應是。


芬茵忸怩半晌,見沒人邀請她參選,隻得自己鋪墊。


「你們覺得誰有資格當宗門首席?」


我說:「報了名的有資格。」


人淡如菊的大師姐,主動提出要爭宗門首席的名頭,這是不可能的。


她被噎了一下,又殷切地望向宴琮。


宴琮終於明白,就算他沒有對芬茵提起此事,

芬茵自己也是想爭首席的。


倒不如說,是芬茵故意借他之口,去人淡如菊地爭首席。


她不說,她要當自在人心,被眾人捧上去的首席。


但她並沒有自己想象得那樣民心所向,首席非她不可。


我和宴琮都不接茬。


芬茵終究還是說出了那句令岌岌可危的同門之情更單薄的話。


「師尊是宗門第一人,首席也該出在清月峰,我作為大師姐……雖然我淡泊名利,但事到如今也是當仁不讓的。」


宴琮到底還有世家教出的教養,聞言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我。


我沒教養,直接說:「芬茵你不必勉強,宴琮報名了,他可以代表清月峰競選。」


芬茵難以置信,抖著眉毛說:「你們也知道,我不爭不搶。但恐怕別人會誤會清月峰不重傳承,竟讓二師弟壓在大師姐頭上。」


我言辭懇切:「你不看重虛名,但宴琮看重啊,他想要得要命。」


我用力揪宴琮的後腰。


宴琮也放下臉皮,破音道:「對啊,我想要得要命。」


芬茵瞠目結舌,好不容易憋出一句:「我是大他是二,你們都不認我芬茵為大師姐了是不是?」


我說:「我不該叫你芬茵,從今往後你就是大芬,我將時刻牢記你最大!」


芬茵嘟著嘴問:「那首席之位?」


我長嘆一聲:「求求你了,你就讓讓他吧,大芬!」


芬茵咬著牙道:「清月峰有四名師尊親傳弟子,你們狼狽為奸,可還有三師妹呢!」


07


三師姐楮墨常年在外,救不了急。


芬茵試圖喚醒我們對大師姐的崇敬。


她時而展示一段劍舞,問:「大師姐的功法身姿美嗎?」


我熱情地敷衍:「大芬好美!」


時而拽著宴琮的袖子,問:「你忘了你的諾言,要一生都對我好嗎?」


宴琮忍了又忍沒忍住,說:「我對你許下的諾言那麼多,你為什麼隻說這一句,是隻記得這一句嗎?」


「我們之間最重要的承諾,難道不是一心同歸,

求索大道麼?你功Ṱū¹力無甚長進,整日自怨自艾,難道不是你違背了諾言嗎?」


芬茵終於接受現實,我和宴琮不可能舉薦她去當首席,更別提當牛做馬為她保駕護航。


她悄悄去找長老,長老為難道:「報名時間已經過了,若你想爭搶首席之位,屆時可以挑戰他們,獲勝便可奪取資格。」


芬茵說:「首先我不爭不搶,我隻是想重振清月峰大名。其次我不爭不搶,我隻是覺得師尊的大弟子不能缺席首席競選。最後我不爭不搶,我隻是作為宗門頗有美名的大師姐,義不容辭。」


長老撓撓腦袋:「可是也沒人ƭū́⁹和我推薦你當首席啊。而且清月峰有宴琮就夠有競爭力了,你們要同師門再相爭麼?」


芬茵咬咬牙。


說著不爭不搶,挑戰那日來得很早。


這一回,沒有靈芝機緣,沒有大把靈丹妙藥滋補,她的實力並不出眾。


她精挑細選出一個外表纖弱的同門,卻不知那人是身懷巨力的天才體修。


那人對清月峰大師姐十分尊敬,試探性一拳,打得芬茵飛出擂臺。


眾人哗然,議論紛紛,沒想到聲名在外的芬茵的實力不過如此。


最終,宴琮成為眾望所歸的首席。


宴琮說:「她沒當上首席,總不會有人指責她追名逐利了。她就那麼人淡如菊地靜靜開著,也還能忍一忍。」


這一世芬茵並沒犯下大錯,我們隻能互相忍受。


卻不想,又有人對芬茵指指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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