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從此，這裡成了我的臥室。
直到十二歲那年，我以全市第一的成績考入 A 市最好的初中，那所中學強制住校，我終於能搬出這裡了。
開學的前一天剛好是我十二歲的生日，我歡天喜地地站在凳子上，往天花板上貼星星。
因為我的小學同桌曾經告訴我，「生日，要對著星星許願。」
我問他為什麼，他說：「因為愛你的人會變成星星守護你啊，對著星星許願他們聽到就會保佑你實現願望的！」
「可是我沒有星星，沒有人愛我。」
爸爸愛小三和兒子，媽媽愛姐姐。
這個世界沒有人愛我。
同桌沉默了一會兒，快速從書包裡翻出筆盒，然後從裡面拿出一枚星星貼紙遞給我。
「吶，晚晚，送給你！」
「現在你也有星星了！
」
記憶中的面容漸漸模糊，我抬手抹了把臉，看著那顆星星輕聲說：「沒關系！」
「我會比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愛自己！」
那天許完願後，我就被破門而入的姐姐燙傷了額頭。
後來我住進了學校，地下室也被媽媽擴大成三居室，所有設施都很完善。
姐姐把這裡當成了秘密空間，經常帶人來別墅玩捉迷藏。
為了增加刺激性，她還讓人把門弄得很隱蔽，不知道入口的人在外面完全找不到。
還特意裝了全屋紅外監控，畫面顯示器就在地下室，這倒是方便我了。
萬事俱備，現在我可以安心躺平了。
就在我打開投影儀，吹著空調喝著冰可樂看劇時，身後的牆壁傳來「咚咚」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大。
我起身，穿著拖鞋大步往另一間房間走去。
「唔唔，唔！」
媽媽扭曲著身子，用手腕上的鎖頭敲打牆壁，看見我來了，晃動著腦袋示意我撕下她嘴上的膠布。
我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看清楚你現在的處境，你已經被拋棄了，是我救了你！」
「再鬧騰，我現在就把你扔出去喂喪屍！」
她震驚地看著我，似乎還不敢相信自己會淪落到現在這種處境。
我沒空理她，轉身回了房間。
七天後，全市斷電沒了光亮，手機也失去了信號。
傍晚，就在我煮紅燒肉時，別墅二樓的玻璃被打碎，房子裡迎來了第一批訪客。
11
「劉哥，看看這裝修，嘖，肯定賊有錢——臥槽，人頭！」
畫面裡，一個矮小瘦弱的男人顫顫巍巍地看著腳下腐爛的人頭。
隨後又翻進來一個男人，一身的腱子肉，臉上掛著一條長長的刀疤。
「閉嘴，你想把怪物都引來嗎？人頭有什麼怕的！趕緊找值錢的東西！」
他們翻遍了別墅也沒找到一分錢，見無利可圖，他們罵罵咧咧準備翻身去下一棟別墅，偏偏那個膽小瘦弱的男人不小心被玻璃劃傷了腳。
他低聲咒罵著，全然不知身後的危險已經靠近。
那條喪屍狗飛快地衝出來咬住了那個膽小男人的腿，慘叫聲頓時響起。
「啊啊！」
「劉哥，快幫我，我被狗咬了！」
刀疤臉男人回頭一看，臉色頓時陰沉無比，「狗？這他媽是怪物！」
看著樓下因為血腥味聚集過來的喪屍，刀疤臉當機立斷掏出刀砍向了那個男人和那條狗。
「不，不要啊劉哥！
啊——」
我吃著酸奶看得津津有味，身旁的媽媽則瑟縮著頭，害怕地往後退。
「媽媽你放心，我現在不會S你。」
她低下頭一聲不吭地吃起了碗裡的飯。
第十天，管道裡的水開始有了異味，我打開了冰室的門，每天化一點冰用來煮飯。
第二十天，家裡又來了一批人，三男兩女，他們躲避喪屍衝進了房子裡。
他們在房子裡待了七天，吃光了我沒有收完的食物。
期間，其中一個男人還根據房子裡少了的器具和鍋碗瓢盆，斷定這棟別墅有地下室，裡面有活人還有食物！
他們開始翻找每一處可疑地點。
但是他們找了兩天也沒有找到入口，最後有兩人提議離開去下一個城市。
「這房子裡的食物和水已經沒有了，
再耗下去我們不是餓S，就是渴S！」
「還有白天空氣中的毒越來越濃了，我們必須離開！」
剩下三人不同意，其中一個女生說：「要走你們走！誰能保證路上不會發生意外受傷流血？留在這裡我們可以晚上去周邊別墅找吃的喝的！」
另外兩個人見狀也不勸，趁夜走了。
第三十天，這三個人全S了。
普通口罩是防不住空氣中濃鬱的毒氣的。
第五十天，別墅裡偶爾會蹿進來幾隻喪屍。
太陽能發電板淋了幾場毒雨，早就不發電了，冰室的水也隻剩下五分之一，好在那些冰化得慢。
為了不被熱S，我和媽媽已經睡進了冰室，每天也隻能吃些水泡飯。
第五十七天，一個男人站在了地下室門口。
12
我認出了他！
我們高中重點班學霸——江序。
隔著厚重的大門和頻頻顯示電量不足的顯示屏，我和他對視著。
如今的江序，還是和上輩子一樣，變成了一具恐怖的實驗體。
看來我發給他的那條短信，並沒有取得他的信任。
奇怪的是，他的眼睛並沒有像上輩子那樣變成血紅色，而是和往常一樣琥珀色的瞳孔。
如果忽略那張白到不正常的臉，現在的他看起來跟平常幾乎沒有區別。
但也隻是看起來。
我看見了他脖子上帶著的編碼「1」。
江序皺著眉SS地盯著大門，我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猜不透他有沒有發現我。
畢竟實驗體，已經不再是常人。
我小心翼翼後退，就在這時，媽媽衝出來推開我想要按下大門按鈕。
她瘋狂地對著顯示屏大喊，「救命啊！」
我的腦子轟地一聲炸了，心跳到嗓子眼，反應過來時雙手已經捂住了媽媽的嘴。
我的眼睛SS盯著門外的江序，一秒、兩秒、三秒……
他轉身離開了。
我愣在了原地，背上的汗浸湿了衣衫。
手上傳來劇痛，我突然沒了耐心，松手放開媽媽後，一把抄起了身旁的鐵棍。
媽媽臉上是止不住的害怕，「你，你要幹嘛！我是你媽！！」
「砰——」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倒下去的身體，找來鐵鏈把她鎖在了輪椅上。
第六十天深夜，我背著滿滿一書包物資，手裡拿著一把刀，打開了地下室的大門。
寬敞寂靜的別墅區響起車輪滾滾的聲音，
我推著媽媽，一步一步往遠處的高層樓盤走去。
天空的霧氣已經消散，露出了許久不見的星星。
可是，我此刻卻身在霧中。
毒氣下沉，夜幕籠罩下，迷霧重重中站著一具具僵硬腐爛的身體。
他們一動不動，如同S人。
可是我知道，他們沒有S。
隻要有血，他們就會立刻活過來！
媽媽的身子緊緊縮成一團，僵在輪椅上一動也不敢動，唯恐我不小心撞到那些喪屍。
防毒面具最多能頂一個小時，我加快了腳步。
很快，我們就到了蘭苑小區 c 棟。
媽媽買了這棟頂樓的 35 和 36 層，特意上下打通，送給姐姐做高考禮物。
半年前就裝修好，家具食物樣樣不缺。
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地，
毒氣下沉，我必須得趕緊爬上去。
此刻，小區樓下卻站著成片的喪屍，他們堵住了我的路。
樓梯間恐怕會更多！
不過……我低頭看了眼輪椅上的媽媽，緩緩勾起了嘴角。
我俯身在她耳邊說了最後一句話。
「媽媽，再見了。」
我拿出刀，啟動輪椅的自動模式，在輪椅飛出去的剎那，用力在媽媽手腕上劃了一刀。
媽媽來不及發出的嗚咽消散在夜裡，飛馳而去的輪椅帶出一串血珠。
刀子被我遠遠一拋，剎那間，無數風聲在我耳畔略過。
我迎著喪屍群，逆流而上。
13
第六十八天，我住進頂樓。
之後的每一晚，我似乎都能感覺到窗戶外面有人在暗中偷窺我，
可這裡是 36 樓，除了變異的鳥，啥也沒有。
第六十九天，小區樓下的喪屍群突然聚集起來，往一個地方跑去，我想起上輩子芯片被破壞那天，似乎也發生了這樣的事。
可是，這一次，時間似乎提前了。
第七十二天,我的房間門被人敲響了。
江序渾身是血地站在門口，昏倒前他的手裡緊緊握著一支藥劑。
我認出來了，是解喪屍病毒的藥！
我費勁力氣把他拖入房間,花了三天救活了他。
在此期間,我發現他後腦勺有一條縫,裡面的芯片不見了。
注射藥劑後，他那身青白的皮膚也恢復了原樣。
我想，這一切終於要結束了！
入住頂樓的第十七天，喪屍病毒爆發的第七十七天,天邊曙光乍現的那一刻，轟鳴的直升機在頭頂響起，
一架接著一架。
軍方全城追捕變異逃亡的喪屍時,我在被捕異形中見到了姐姐向微，她的身子縮成了一米左右，腦袋卻大了三倍。
那塊我親手燙上去的疤痕,也跟著擴大了面積。
這些異形腦部受損，就算注射藥物也做回不到人了。
他們會被化學處理,最終成為一堆碎渣。
我不再看她,轉身登上了救援機艙。
飛機裡，幸存的人們紛紛擁抱在一起，他們大聲哭喊發泄著自己的情緒。
這一刻,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這一切終於結束了！
我真的活下來了。
後記
一年後,我和江序在同一所大學相遇。
我每天追在他屁股後面問，「你當初是怎麼找到我的？」
他被問得不耐煩了,一低頭堵住了我的嘴。
事後，我叉著腰,單手指他,「好啊你小子，我就說當時感覺有人每天晚上偷窺我,感情是你啊！」
「說！你是什麼時候對我起了心思的？我可記得你高中時對我愛答不理的,我還以為你一心向上呢！」
後來江序告訴我,他去地下室那天就認出了我。
我以為他說的認出我，是說我是他高中同學的事情。
直到他說：「我收到你發給我的信息了，一開始我不相信你說的。直到十分鍾後我收到了「實驗室」的郵件，既然你說上輩子我最後會成功破壞芯片拯救所有人，那我就不能聽你的話不去實驗室。盡管我最後會S。」
「如果上輩子必須是我,那麼這一次也必須是我。」
「我已經做好了再次赴S的準備。」
他說到這裡突然頓住，而後抬手輕撫我的眼睛。
「可是,有一天晚上我突然恢復了神智,我想那是芯片不穩定所致。我忽然很想見你,我想知道如果我走了以後，會不會有人愛你？」
他說：「想到這裡，我忽然就不想S了。我要愛你，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好好愛你。」
「我不要做天上的星星，隻能聽你許願。」
江序低頭吻住了淚流滿面的我。
「所以,我拼盡全力，終於與你並肩。」
原來，他早就認出來我是他的小學同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