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賀危咳嗽了兩聲。
尷尬地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我放在桌角的飯盒。
我突然覺得他眼神可憐兮兮的，像是等著開飯的大型狗狗。
我撲哧一笑。
把早飯往他那邊一推：
「我已經在家裡吃過啦，你趕緊吃吧。」
9
早自習下課鈴一響，我就從後排衝到了沈原的座位那裡。
葉瑤剛剛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說事情了。
他一個人坐在那裡，低頭翻著練習冊上的題目。
我想起我當初喜歡他。
就是因為他認真看書的樣子。
窗外樹枝的影子落在他身上，安靜、好看。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現在再看到這幅畫面，我好像已經覺得沒什麼吸引力了。
沈原聽到聲音，轉過頭。
看到我。
一愣。
「喬煦？」
我嗯嗯兩聲。
突然問人家要回送出去的東西，說實話，是挺不好意思的。
我撓了撓鼻尖：「沈同學……那個……」
沈原坐直了身體。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看起來有點緊張。
「有什麼不會的題目，需要我幫你講嗎？」
那倒不是。
大概是因為我以前經常纏著他問題。
他誤會了。
我嘿嘿笑笑：「那個，沈同學，記不記得我以前送了你一堆東西啊……你都不喜歡的，既然不喜歡，要不還給我吧，我再送給別人……」
我一口氣全說完了。
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把送出去的東西要回來。
屬實有點掉面子。
沈原沒說話。
一時之間，氣氛相當尷尬。
我捏了捏手指，尋思他不能不給吧。
當時他明明很嫌棄的。
沈原喉結滾動兩下，張了張口：
「好。東西我都沒用過，就在教室外面的儲物櫃裡放著。」
「但……那都是男生用品，你拿回去有什麼用？」
他緊緊地看著我。
確實，那些男士領帶、腕表、香水一類的東西，我自己用不上，我爸年齡也不適合。
我支吾了一聲：「送人啊！」
這次沈原倒是很快接上了。
「你送誰？」
10
我心想，我送誰關你屁事。
但是對方畢竟是男主，這話我說不出來。
剛巧，賀危從我身後經過。
他邊走邊啃著我剛剛給他帶來的三層豪華牛肉夾心漢堡，往我們這邊瞟了一眼。
這不直接來了個現成的嘛！
我一把摁住賀危的肩膀。
氣宇軒昂地說：「當然是送給從小長大的竹馬危危啦！」
我話一說完。
兩個人一動不動。
齊刷刷地看著我。
賀危眉毛一揚，呵了一聲。
沈原的臉色則直接變了。
難看得厲害。
他再沒說什麼，直接穿過教室，走到過道外的櫃子前。
用鑰匙打開後，拿出了一個金屬盒子。
遞給了我。
「吶，你過去所有送我的禮物。我都保存在這裡。」
「你可以收回去隨便處置。」
他看了一眼賀危，又看了一眼我。
低下頭，頓了頓，輕聲說：「喬煦，我以前沒有嫌棄過你送的禮物……」
「我隻是，隻是……怕沒有對應價值的東西拿得出手還你。
」11
沈原把東西放到我的手裡後，就先進教室了。
快要上課了，我和賀危也回到了座位上。
一坐下，堂堂校霸就朝我告狀：
「喬同學，你有沒有發現剛剛沈原瞪我了。」
「嗯？」
我一頭霧水：「什麼時候？」
「就是剛剛啊！」賀危朝我強調，「你說要把送他的禮物轉送給我的時候，他眼睛都要冒火了，那個表情簡直想要殺人！」
「啊？」
其實我並沒有注意到。
但要是賀危沒看錯的話。
嘖嘖嘖……
其實我當年買東西的品位也沒有很差勁嘛，沈原這家伙都舍不得還回來了！
我把金屬盒子放到課桌上，和賀危一起打開。
裡面滿滿當當裝著我送出去的那些奢侈品。
而且都沒有使用過。
也許確實像沈原說的。
他怕用了，就欠了我的人情。
我沒清點裡面所有的東西，總共這些也不過就大幾十萬，對我們家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要回禮物隻是和沈原劃清關系的一步罷了。
我把盒子推給賀危：
「送你了，剛剛就說過的。」
「really？」他嘴唇不自覺地上揚，笑著看我，「剛才那不是要我陪你演戲啊？」
我拿出筆，開始翻書。
「這東西我又用不到，放在我這裡也是浪費。」
「哦哦。」Ţůₖ
賀危點了點頭，一把攬過去，寶貝似的收起來了。
還找了一個便利貼，在上面寫上——
「青梅喬喬送我的同桌禮物。」
「喂。太膩歪了吧。」我嘲笑他。
賀危一本正經地看我：
「喬喬，我也有個禮物要送給你。」
「嗯？」
「等……過幾天吧，不過，我已經準備了十幾年啦。」
我皺眉看他：「好冷的玩笑，賀危，我們不過才十七歲。」
他笑笑：「可是，從我認識你的時候，就很想把它送給你了哎。」
12
我們現在是高二下學期，有幾門課需要參加會考。
雖然不像高三課程壓力那麼大，但班主任還是蠻嚴肅的。
在班會上三令五申地要我們重視起來。
不要再和高一時那樣天天嘻嘻哈哈了。
結果就在這段時間裡，沈原突然開始常常遲到、缺課。
而以前在他身上從來沒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他向來是那種生病還不肯請假的人。
一時之間出現了許多議論。
我隻在剛剛意識到自己是小說女配的時候，了解到了這本書大概的情節。
這個地方，沈原遇到了某種變故。
女主為了陪在沈原身邊，不惜和剛剛認祖歸宗的葉家決裂。
最終兩人的感情打動了大家庭。
也克服了困難。
救贖文獲得了大團圓結局。
至於沈原到底遇到了什麼，我沒搞明白。
班上好像也沒什麼同學清楚。
賀危戳戳我的肩膀：「喬喬，你還關心沈原的事情嗎？」
我搖搖頭。
「不過……」我湊過去，小聲說，「就是，還有點好奇是真的……」
「他家出了點問題。」賀危一手支著下巴，看了我一眼，「說是他爸搞投資，
結果失敗，欠了人家好幾百萬……」「還不上，要債的追到了家門口，他這幾天就在弄這件事情。」
我很震驚賀危的消息面怎麼這麼廣。
後來想想。
他爸就是傳媒公司老總的，他自己在學校裡面又有一堆小弟。
想知道個八卦消息簡直太容易了。
我嗯了一聲。
這就是沈原遇到的低谷啊。
葉瑤把他從這片黑暗中拉出來，一切的發展也都不再一樣。
賀危觀察著我的表情，試探著問了一句：
「喬喬，沈原在你這裡被淘汰了，以後我們是不是就是全校第一好了？」
「嗯？誰和你第一好啊喂！」
13
賀危說得也許真沒錯。
偶然在班裡面看到沈原，總能看到他皮膚上露出青青紫紫的傷痕。
有人猜測說他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仇家。
還有些暗戀他的小姑娘偷偷摸摸在他的課桌上放藥膏和紗布。
底下還貼心地夾著一段鼓勵的小紙條，寫幾句支持加油這樣的話。
我突然想，我要是還暗戀沈原的話，也許也會這樣做。
但我現在知道了。
要是一個人有喜歡的人。
別人所做的一切，也許都是無聊的表演。
葉瑤每天中午都會從桌洞裡拿出小藥箱。
然後拉過沈原的胳膊要給他上藥。
沈原總是拒絕。
輕輕掙開。
也不知道是在賭什麼氣。
大概是不再把沈原放在心上的原因，這段時間我的成績快速提升。
我爹一開心往我銀行卡上打了五十萬。
要我晚上去隨便玩。
我這次沒去酒吧或者電影院。
去了學校科技館頂層的天文臺。
我好喜歡看星星。
以後的夢想是上大學研究天文學專業，有朝一日發現一顆小行星，用我自己的名字來命名。
這個想法沒有多少人知道。
不過我曾經告訴過沈原。
他是學霸，成績名列前茅，我當時以為他也許對天文有了解。
或者僅僅多一個人理解我的雄心壯志，也是好的。
可他當時低著頭做題，
連看也沒看我一眼，隻是嗤笑一聲，簡簡單單回了一句：「喬煦，你看看你的物理成績排名，你以為天文學就是看星星那麼幼稚嗎？像你這個樣子，要是真的碰巧學了天文學，到時候書本都看不懂，才要後悔呢。」
14
我常常去天文臺，所以和館長阿姨都認識。
這個時候，來的學生沒有幾個。
她指導我觀測了一些常見的星系、星雲，還帶我認識了幾款最新的探測儀器。
我臥室從小就有一臺單筒望遠鏡，不過畢竟沒法和專業機構的比。
館長揉了揉我的頭發，語氣溫和：「小喬，最近要會考了吧？得重視啊，關乎以後升學呢。」
我點點頭。
她笑起來。
「你從小就喜歡這個，基礎也牢固，這兩年好好準備高考，上了大學不會有問題的。」
我從小愛就纏著館長問東問西。
她也一向支持我的想法。
直到差不多快要閉館了，我才背著書包離開天文臺。
剛剛離開天文臺大門。
身後突然有人叫我的名字。
「喬煦。」
我回過頭，看到了沈原。
他一個人，靠著牆壁，垂著半邊身子，站在陰影處。
看起來孤零零的。
我並不是很想看到他。
更重要的是……
他怎麼會在這裡？
沈原往前邁了兩步，走到我的面前。
「我記得你以前常常喜歡來這裡的。」
是啊。
而且我總是喜歡邀請沈原一起來。
天文臺位置高，特別適合看星星，問他要不要和我一起看。
幫我操作一下儀器，講一講太陽系。
每次都被拒絕。
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問了。
他仰起頭，輕聲說：「今天天氣好，沒什麼陰雲，就算不用望遠鏡，我們也可以看到星星呢。」
不用他說，我在觀象臺的時候就已經發現了。
繁星滿天，一閃一閃的，很美。
「我陪你看星星，好嗎？」
我搖頭。
「我已經在天文臺看過了，用高倍望遠鏡和肉眼看根本不一樣。」
「沈原，
其實我並不需要你。」15
沈原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蒼白了一瞬。
我們兩個好像又沒什麼好說的了。
大晚上的，我想趕緊早點回家睡覺。
擺了擺手，溜之大吉。
可沒走出多遠，沈原卻又叫住了我。
「喬煦Ṫű̂₅！」借著路燈燈光，我能隱約看到他胳膊上浮現的傷痕。
他猶豫了下，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你以前看到我哪裡出現傷口，總會幫我包扎的。」
我哦了一聲。
「你也說了，那是以前了。」
「我現在沒那麼無聊了哎。」
沈原下意識地用手捂著自己的傷口。
他的嘴唇顫了顫，好像還想再說什麼。
可我懶得再等了。
轉身離開。
第二天，沈原按時來到了教室。
但是下午的自習，他卻不在自己的座位上。
因為這樣的事情最近發生得比較多，所以同學們也見怪不怪了。
直到靠窗的同學闲著無聊，朝外面發呆。
突然看見了他。
「喂喂！
你們快過來看，是沈原！操場上，他一個人被好幾個人圍在中間，看樣子像是要打架啊。」許多同學立馬放下筆。
呼啦啦聚到了窗前。
「臥槽，真的啊，什麼情況？」
「沈原這是惹了什麼事了？」
「對方是黑幫吧……該不會欠錢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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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沈原平常有點孤僻，不怎麼喜歡和其他人說話。
但畢竟是我們班同學。
同學有難，其他人怎麼能袖手旁觀？
一時之間，幾乎所有人都停下作業。
跑出教室。
浩浩蕩蕩地聲援沈原去了。
我很小人地覺得大家其實是不想上自習了。
我和賀危也很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