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人頂著油頭睡在我枕頭上，酸臭的腳還踩著我的玩偶，我生氣把人趕出去，卻被爸媽一起指責。
「都是親戚，睡一下你的房間怎麼了？你怎麼這麼小氣？」媽媽皺著眉頭說我，還打包票說我的房間隨便給人住。
爸爸更是趁著喝酒上頭卸下我的房門，說要改掉我這個壞毛病。
我轉頭拿起螺絲刀把家裡所有門都拆了，爸爸的煙酒大方分！媽媽的化妝品免費送！
我好不容易大方了，爸媽卻求著我別發瘋了。
1
國慶放假旅遊後，我大包小包拎著東西回到家卻發現我的房間被人佔用了。
看著我不太高興的臉色，媽媽趕緊把我拉到一旁。
「你可別甩臉子，
一會兒我叫人把房間給你讓出來就行了，大家都是親戚，今天又是放假，這樣不好看。」
我一直都覺得臥室是很私密的，不太願意別人睡我的房間，走的時候還千叮嚀萬囑咐，別讓其他人睡我房間，誰知道還是被人睡了。
「不是有客房嗎？怎麼不讓睡客房？」
媽媽拉著我走到房間門口，壓低了聲音：「那時候客房的床單被套還沒鋪，再說了，睡一下又沒怎麼樣。媽給你換下來洗了，保證給你洗得幹幹淨淨的。你先進去把東西放好，出來好好跟大家聊聊天。」
我勉為其難應下了，一打開門，我的大腦都宕機了！
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煙臭味，仿佛腌入味了一樣，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床上那一大坨！
我粉色的床單被套已經被染黃，床上地上全是煙頭和衛生紙團，毛茸茸的地毯更是被煙頭燙出好幾個窟窿。
靠近床的那面照片牆的照片掉在地上，還掛著的我的自拍照上面粘了許多鼻屎。
聽到開門的動靜，床上的人支起了腦袋，那居然是個男人！
「大姨，這是彎彎吧，長得真漂亮。」
男人滿頭油發黏在一起，一張嘴就是滿口黃牙，說話的時候還撓了撓自己的胸口，伸出的兩隻腳直接踩在了床尾的娃娃臉上。
我一股怒火直衝腦門，我以為好歹是個女生，結果是個男人！還他爸的是個這麼惡心邋遢的男人！
「這就是你說的睡一下沒什麼？你知不知道他把我房間弄成這樣！」
媽媽有些心虛，小聲解釋道：「他是男的，我怎麼好老進房間看他，別人說闲話怎麼辦？」
我氣笑了，進去看一眼就怕別人議論，讓男人直接睡我臥室就不會議論了？
從小到大都這樣，
不把我說的話放在心裡，一旦我生氣就要說我脾氣不好或者不懂事。
他們不是不明白我為什麼生氣，而是從小在家庭中的上位者身份讓他們在子女成年後依然習慣用這種方式來確定自己的地位。
「怎麼還沒放好東西啊？大家都等不及了。」
我爸手裡還拿著我給他買的保溫杯，滿臉笑意，看我們僵持著就下意識責怪我：「又怎麼，好不容易回來一次，怎麼又發脾氣？」
媽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委屈得眼眶通紅：「還不是你女兒，怪我們讓親戚來住了兩天，真不知道在金貴什麼，我們小時候客人來了還不是把自己的房間讓給客人？」
「我憑什麼要讓？憑什麼要我讓？」
2
「大姨，彎彎這是什麼意思？嫌棄我啊，當初可是你們讓我住的。」男人臉色難看，從床上翻身下來，
放大了聲音，把客廳裡的親戚都吸引了過來。
「要不是親戚我才不來你們這裡住呢，合著我把你們當親人，你們拿我當外人，哼！我可高攀不上，我這就走！」
看著滿屋子的垃圾我怒火中燒，提起包就往男人身上砸。
「你算哪門子的親戚，我從小到大都沒見過你！一把年紀了，睡小姑娘房間你不害臊啊？看看你糟蹋成什麼樣子了，這還是房間嗎？這就是豬圈！」
男人被砸得滿眼金星，撿起衣服躲去了親戚們身後，還不服氣地伸著脖子對我喊：「隔得再遠都是親戚，是你爸媽同意了的！你這脾氣我看哪家敢要你！」
「是啊彎彎，大過節的，這是幹什麼啊？你一個小輩怎麼能這樣？」
我打開房門，指著裡頭：「那讓他去大舅閨女房間住住？還是去表嬸兒兒媳婦房間住住？站著說話不腰疼，
少來道德綁架我。」
話音剛落，我爸就一巴掌打到我的臉上，火辣辣的感覺從皮膚燒到了耳朵。
「林彎，你是不是瘋了！老子還在呢！這個家輪不到你做主！」
我已經快三十歲了，在這麼多親戚面前，我爸還是毫不猶豫地打了我一巴掌。
不是因為我錯了，而是因為他們錯了，而我的做法挑釁了他身為大家長的尊嚴。
我媽站到了我身邊，摸了摸我的臉：「大過節的你打孩子幹什麼啊？孩子不對，你好好說不就是了！彎彎平時很好的，不這樣的，我做主了，這房間還給大軍住，以後誰想住都行！」
「你看她像是知道自己錯了的樣子嗎？掙幾個錢就以為自己了不起了，今天我就把這門卸了！」我爸應該是先喝過酒，現在越說越來勁，親戚越是勸他就越要展現自己的權威。
還真就把我臥室的門卸了下來，
扔在了一邊。
「真當自己翅膀硬了？平時給你面子，你就以為自己真有面子，現在老子就讓大家都看看！哼！」
這一刻，我突然悟了。
刀不割到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我爸說得對，我不在親戚面前表現自己的決心，不在親戚面前讓他們徹底沒面子，他們就不知道我多難受！
這次是因為臥室，下次還會因為紅包，因為衣服吵起來。
那還不如一次就讓他們知道痛，反正他們比我更愛面子。
「沒有門好啊，透氣又通風！」
我搶過我爸手裡的螺絲刀和榔頭，直接衝向了他們的臥室，哐哐砸門！
「不要了！都不要了！廁所門、廚房門、臥室門，還有大門通通都不要了！」
我越砸越有勁，越砸越有勁，在心裡默念八十！
八十！八十！
3
他們沒攔著我爸是不攔著家長教育孩子，沒攔著我純粹是覺得我是瘋子。
就突然愣神的工夫，我還真拆下了一道門。
不過不是完完整整拆下來的，是被榔頭砸下來的。
拆完了臥室我又衝去了廁所門，上廁所是人類最脆弱的時候，我要大家都體驗我的難受、心痛和脆弱！
「瘋了瘋了！這孩子徹底瘋了呀！」
「快快快，快攔住她啊！」
見我這副模樣，先前那個男人生怕我抄起家伙砸他身上，屁滾尿流地就跑了：「大姨！我家還有事兒！就先走了啊！」
其他人這才如夢初醒，一起把我給攔了下來。
門卸下來倆，我爸酒也醒了，我媽也不哭了，果然，這才是最有效的方法！
看著自己的傑作，
我龇著大牙樂，親戚們見我這副模樣口風都變了。
「弟啊，不是哥說你，現在孩子壓力多大啊，你們得理解孩子知道不？看給孩子逼成啥樣了！」
「就是，彎彎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看那房間給造的，你讓孩子心裡咋想？」
「可不咋的，再說了，孩兒都那麼大了，你也不給孩子留面子，你要上天啊？那再是親戚能有自己閨女親，我都不惜得說你倆。」
說著說著還有人握住我的手，給我塞紅包：「彎彎，走！去姐家住！姐給你弄新床單新褥子！」
爸媽本來還耷拉著腦袋一句話不說，聽到這兒立馬就急了。
我要是真走了，這親戚們得咋說啊，大過節的不在自己家住去別人家了，這像話嗎？
「別別別，彎彎好不容易回來，我們舍不得啊！」
「對對對，
我們再也不讓別的人住的，真的。」我媽淚眼蒙眬看著我，「閨女，媽這次真錯了，媽給你裡裡外外都換新的，一會兒給打整好，你先住客房，等這屋沒味兒了媽給鎖起來，絕對不讓別人住。」
我也不可能真去別人家打擾，順勢應了下來，這一場鬧劇才結束。
之後也沒人再提起這事兒，吃飯的吃飯，聊天的聊天，一直到天黑才送走了客人。
想起那一屋子我就腦袋疼，累了一天了，還得去收拾。
「你開心了？看著你爸媽被人說你就滿意了？」門一合上，爸爸又開始了，「你真以為他們說的就是心裡想的，人家指不定怎麼想你呢！」
媽媽上前拍了拍他，推搡著讓爸爸回了房間：「事情都結束了，你還提這些幹什麼！還嫌今天不夠亂嗎！」
「彎彎，你爸就是有點兒大男子主義，喝醉了你別理他，
媽去幫你收拾。」媽媽堆著笑，拉著我去房間。
今天媽媽做了一早上的菜，吃飯的時候又總顧著我爸和親戚們，自己累得不行，現在還要去給我收拾房間，看著她的樣子，我心裡生起了愧疚。
「媽，要不明天再收拾吧？今天晚上我先去客房睡，你也好好休息休息，其他事兒咱們明天再說。」
但我媽卻怎麼都不肯，一會兒說我必須要睡自己的床，一會兒又說她累一點兒沒關系，隻要我開心，她做什麼都願意。
可我始終不明白，今天晚上就算收拾出來，我也不可能再睡自己的房間了，為什麼一定要把自己弄得這麼累，又一定要讓我心生愧疚。
4
收拾了兩個小時，我媽就說了兩個小時，從她懷我艱難說到冬天送我上學，從我念書給我生活費說到工作包了餃子給我寄來。
而這些話，
在我們吵架之後她都會一遍又一遍地說。
好像那些回憶被拿出來說就能掩蓋我們當下的矛盾，她隻是想讓我低頭，這就是她的解決方法。
我沉默著打開了自己的行李箱和包，卻驚訝地發現我的電腦和許多東西都不見了！
那電腦裡面還有很多公司文件，甚至還有我們小組沒有完成的企劃書，那可是花了我們很多心血的東西！
「媽！報警！我東西丟了！」
「啥丟了啊，今天都是親戚，誰會偷你東西啊，你好好找找，是不是弄錯了？」
我又翻了一遍確確實實是沒了：「電腦、化妝品，還有我的首飾都沒了，報警吧，足夠立案了。」
正要打電話，我卻看見了媽媽心虛糾結的樣子。
「閨女，這放假呢，鬧到警察局多不好，再說了，又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
看到這裡我哪裡還能不明白，
哪是被偷了，是被我媽拿去送人了！
這樣的事不是沒有過，但送都送出去了，親戚之間的關系也都不錯，也不是什麼重要東西，我就沒要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