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終歸是……我真的動了情，著了這混蛋的道。
「你一直都在騙我！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你冷血無情，殺人如麻……你是大壞蛋！」
他笑了，沒有否認。
「是，我不是好人，我是大壞蛋，名副其實的反派。」
「你還答應楚凌煙，要把我交給她，讓她殺了我！」
蕭準看著我，眼神繾綣又溫柔。
「別怕，夫君騙她的，夫君怎麼舍得傷害你。」蕭準對我伸出手，想要摸我的頭。快碰到我的時候，他看到手上的血跡，又收回了手。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我不是穿進來的，我就是蕭準。」
我想起初遇他時他說的話——終於等到你，第二個穿書的倒霉蛋。
「第一個穿書者，是你母後？」
「嗯，我跟你說的穿書經歷，
其實是我母後的，她才是富二代。她沒看過小說，以為我是這本小說的主角。」所以我當初跟他說暴君是主角的時候，他才會露出那樣的表情。
真相竟然是這樣……他不知道《稻香》，是因為他不是穿來的，他是真的太子。他知道的現代知識，都是他媽媽教他的，所以他身上才有那種違和的割裂感。
「父皇死時，我隻有九歲，無力與蕭嚴抗衡。母後帶著我在後宮艱難求生，生怕暴君哪天就殺了我們母子，我們惶惶不可終日。」
「母後為了我，去行刺皇上。可惜她失敗了，被皇上賜了毒酒，暴君對外稱她是病死的。他們假惺惺地給母後辦喪事，可是棺椁裡，根本就沒有母後的屍體。」
我心裡咯噔一下，「你媽媽的屍體……去哪裡了？」
「或許是暴君故意讓我知道的，我在亂墳崗找到了她的屍體。她被曝屍荒野，
沒穿褲子……那些畜生，連她死了都不放過，那樣糟踐侮辱她！」「她可是皇後！！」蕭準的眼睛赤紅，眼睛裡明明擎著淚水，卻還在笑。
人在極度悲傷的時候，其實是笑著哭的，笑著哭最痛。
我無法想象，九歲的蕭準是以怎樣的心情面對媽媽的屍體的，他那時該有多絕望？多恨？
所以蕭準在那時候就黑化了，不是為了女主，是為了他媽媽。
「我發誓，等我長大了，一定要把他們都宰了！我要讓暴君，百倍千倍的償還！我要為她報仇！！」
我的眼淚滴落，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他。
「楚楚，一開始，我真的隻是想利用你……我沒想到，我會這麼喜歡你。」
「我是個雙手沾滿鮮血的罪人，我是地獄裡的鬼。像我這樣的人，竟然還有感情，你說好不好笑？」
蕭準說他喜歡我，我能再相信他嗎？
他還跟楚凌煙糾纏不清，
他在昏迷中喚的那一聲聲「楚楚」，是我，還是楚凌煙？15
「啊——」
我疼得彎下腰，肚子絞痛起來，再次毒發了。可是僅剩的一顆解藥，也給宋開拿去做藥物分析了。
蕭準一把抱起我，急聲吼道：「來人！傳御醫！不……不要御醫，去請宋開過來！」
蕭準抱著我，大步流星地步入寢殿。他將我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替我蓋好棉被，握住我的手。他額頭上都是汗水，臉色跟我差不多蒼白。
「疼……好疼……準哥！我好疼！」
我的五髒六腑仿佛都要移位了，每根神經都傳來刺痛感。我的身體開始抽搐，痛覺從腹部漫延到全身，四肢百骸，都像是扎在刀尖上。
蕭準連著被子將我抱在懷裡，他掀開袖子，露出一截胳膊，「疼就咬我！」
我搖了搖頭，
「要不你……還是把我打暈吧……我真的……受不了了！準哥，求你了……把我打暈！！」蕭準緊緊地抱著我，暴躁地吼道：「宋開怎麼還不來！快去給我催！」
「來了來了，我來了！」宋開提著藥箱跑進來，他從藥箱裡拿出一顆藥丸，「這是我根據那顆解藥成分配出來的藥，且讓她服下試試。」
蕭準喂我吃了藥，等了片刻，疼痛依然沒有消失。
「這藥管不管用，她為什麼還是這麼疼！」
「這個……」宋開撓了撓鼻子，「隻能大差不差地配出成分，用量並不能確定，效果肯定是差了些。不過我保證，這藥肯定可以保住她的性命。」
「之前那顆解藥呢？」
「溶了才能驗出成分嘛……」
我疼得咬緊嘴唇，
蕭準捏住我的下巴，不讓我咬。而後，他的兩片唇壓下來，覆蓋了我的唇。這不是一個淺嘗輒止的吻，他的吻，確實有陣痛的效果。「噗！咳咳！」我吐出一大口血，我的血把他的唇都染紅了。
蕭準整個人都怔住了，我的血沿著他的下巴滴落，我從未見他露出這麼失魂落魄的表情，他滿眼都是恐懼，我好像通過他，看到了那個站在母親屍體前的小男孩。
他慌亂地說：「解藥……皇上那裡有解藥……你吃了解藥就沒事了！皇上要你把太子黨名單給他，好……給他……都給他……」
「不行……」我抓住他的手，「如果把名單給他，你必輸無疑。那樣……你會死的。
」「我管不了那麼多了！如果沒有你……我就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蕭準竟然能為了我不管不顧了，他確實不是好人，可是他真的好愛我。
「準哥……別怕……相信宋神醫，他說我不會死，我就不會死。」
我說是這麼說，心裡還是沒有把握。
「可是你都吐血了……」蕭準目眦欲裂，「宋開，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陪葬！」
宋開：「真的死不了，就是會生不如死。」
我：……
我謝謝你，你個庸醫！
我想要繼續安慰陷入恐慌的蕭準，可是吐出了更多的血。
一陣劇烈的耳鳴，我暈死過去。
16
我是被熟悉的歌聲吵醒的，蕭準抱著我，
輕輕地拍著我的背，哼唱著《稻香》。我不知道他這樣保持了多久，我閉著眼睛，思緒萬千，回憶著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隻覺得剪不斷，理還亂。
不知不覺，我神遊了快半個時辰，他唱了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低低的聲音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溫柔。
我嘆了一口氣，睜開眼睛，對上了他驚喜的眸子。
「楚楚，你終於醒了……」蕭準的嗓子都啞了，高興的像個孩子，紅著眼睛用臉蹭我，「你再不醒，我可能就要瘋了。」
面對他的深情，我隻感覺到深深的疲倦。對於他的欺騙，我沒有辦法釋懷。還有，我是現代人，他是古代人，有些事情，對於我是原則性的問題。對於他來說，卻習以為常。
「蕭準，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誠實地回答我。」
蕭準摸著我的頭，他應該沐浴過，身上的血腥味沒了，隻有清爽的氣息。
「好，我再也不會騙你了，
你問吧。」「你跟楚凌煙，早就在一起了嗎？」
蕭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我的心墜入了谷底。他不用回答，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是。」蕭準急於解釋：「我知道，你那邊是一夫一妻制。在發現自己對你動情之後，我就決心跟她斷了。昨晚你看到的，不過是逢場作戲，如今還不是跟她撕破臉的時候。」
所以，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做了第三者？
在這個世界，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從一而終隻是對女人的教條。在他看來，能為我做到一生一世一雙人，已是深情。可是他不知道，在我的世界，做小三也是不道德的。
我之所以一直母胎單身，就是對待感情特別認真，眼裡容不得一點沙子。
蕭準見我不為所動，握住我的肩膀，擲地有聲地說：「我隻愛你，我這輩子，隻對你一個人動過真心，你相信我！」
我轉過身去，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我好累，你讓我好好睡一覺吧。」
蕭準從身後抱住我，
臉貼著我的脖子，「好，你睡吧，我陪著你。」我在心裡嘆息：可是太子殿下，你的愛摻雜了太多雜質，我不想要了。
17
蕭準變得忙碌起來，他跟暴君的爭鬥已經到了白熱化的階段。在我的幫助下，他有皇帝黨名單，可逐一擊破。知道關鍵事件走向，可逆風翻盤。有遺詔，起兵也出師有名。
不知不覺，他已經佔據了上風。
朝堂上的腥風血雨都與我無關，我去偏殿找宋開，他留在東宮繼續研制解藥。
「開開，解藥研制的怎麼樣了？」
宋開見了我，一臉「真晦氣」的表情，「你們夫妻倆真行，一天裡輪番來找我。你們真當我是神仙嗎，研制一種新藥，往往需要好幾年的光景好吧。」
我當然知道，藥物研究本來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我真後悔自己當初沒去學醫藥相關的專業。
「準……太子殿下也來找你了？」
「是啊，耍了好大的威風，
說我若是在三個月內研制不出靠譜的解藥，就擰下我的腦袋做花肥。」你也知道自己不靠譜吧……
「開開，我替他向你道歉。」
宋開擺擺手，「皇上給你下的毒，算是奇毒了，很有挑戰性。還有他給你的解藥，其實不算解藥，也是毒藥。」
「我懂，就是癮藥，具有依懶性。不吃會死，吃了脫不了身。」
宋開用左拳敲擊右手掌心，「正解。」
宋開現在研制出來的半成品解藥，雖然不能緩解毒發時的痛苦，但至少能保住我的性命。所以解藥這個麻煩，算是暫時解決了。來日方長，不急於一時。
「開開，我來找你，其實還有另一件事。」
宋開這個角色，在《暴君囚愛》裡其實是女主的金手指，他能治病，會易容，武藝超群，默默愛著女主，女主遇到麻煩都找他幫忙，妥妥的暖男一枚。
我搶在女主之前找到他，也就是搶了女主的感情線呀。我遇見困難，
找他幫我是最合適的。「啥事？」
我衝他笑了笑，理直氣壯地說：「我要跟你私奔。」
宋開當場石化，詐屍一般彈開，跟我拉開距離，「你什麼意思？你想紅杏出牆，不要拉我下水，我可不想被太子擰了腦袋做花肥。」
我見他這個反應，也目瞪狗呆，「你……不喜歡我？」
「不喜歡！」
憑什麼啊！別的穿越女身邊追求者扎堆，就我混得最慘，竟然沒有第二個男人喜歡我？
我撓了撓鼻子，老臉一紅，「那你為何願意留下幫我研制解藥？」
宋開攏了攏衣襟，一臉防備地說：「我單純隻是對這個毒感興趣，想要攻破它。你別對我有非分之想啊，你的想法很危險！」
我：……
毀滅吧，我累了。
18
最後，我還是說服宋開幫我出宮了。
宋開是江湖人士，富有正義感。我把蕭準和楚凌煙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
給他的版本是替身文學+小媽文學，不枉費我看了這麼多年的網文，世上沒有白讀的書，編故事的時候就派上了用場。「就因為你跟楚妃有六分相似，太子就把你當作她的替身！」
「嗯。」
「可是楚妃現在是他的小娘啊，他怎麼還跟她糾纏不清！」
「嗐，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我之前見太子那麼緊張你，以為他很愛你，沒想到竟然是這樣……妹妹，咱不受這個氣了。」宋開吃完了大瓜，一拍大腿，「行，我帶你走。」
宋開深惡痛絕蕭準這種渣男行為，決定幫我脫離苦海。
我和宋開易容成東宮太監的模樣，拿著我的手諭出宮了。宮中皇上和太子的眼線無數，這招隻能暫時拖延時間，估計很快就會被人發現我失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