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呼吸一窒。
我差點忘了這件事。
陳伽儀正在和旁邊的女生邊熱身邊聊天。
似乎是感受到我的目光，兩人齊刷刷看過來。
然後她旁邊的女生忽然湊近陳伽儀說了句什麼。
我「哦」了一聲，轉而調整呼吸，繼續做賽前熱身。
顧原叫喊的聲音忽然傳來。
「加油啊！」
我茫然看過去。
顧原就站在主席臺上，俊朗的外表很是惹眼。
可他加油的那個人多半不是我。
因為旁邊的陳伽儀很迅速地反應過來，笑著衝他揮手。
從穿開襠褲起認識這麼多年了。
第一次覺得，顧原真是個重色輕友的家伙。
我跳動的那顆心沉了又沉。
12
三千米大家一般都會選擇拉長戰線。
但今天參賽的選手不知道怎麼了，距離咬得很近。
第二圈剛過，我一直保持著第二名。
忽然，身後的人開始加速猛追。
她的喘氣聲離我越來越近。
下一秒，猛烈的撞擊讓我被迫向前摔去。
我驚呼一聲。
手心和膝蓋重重地磕在塑膠跑道上。
急促的呼吸還未調整好，手心和膝蓋傳來的劇痛讓我瞬間有些眩暈。
我低頭看了眼手心，血肉模糊的，有些惡心。
從小就有點暈血的我，幾乎是立刻抬頭看向前方。
正巧看到了陳伽儀發現我摔倒後，從前面折返回來。
她焦急地蹲在我身邊查看。
「啊！你沒事吧——你的手，好嚴重啊。」
我調整了下呼吸，忍著疼對她說。
「我沒事……你快接著跑，比賽要緊。」
「我先送你去醫務室吧。」
「我沒事——」
「沒關系，我送——」
「讓開——」
三個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女生的聲音被顧原低沉而強硬的聲音壓下。
陳伽儀臉上閃過一絲驚愕，隨即抿抿唇起身站到一邊。
顧原黑眸銳利，緊盯著我微微沁出血的褲子，脫下身上的棉外套罩在了我身上。
我拽著衣服就要還他。
「我不用，
我真沒事，你們一個兩個——」
顧原冷冷地開口。
「不疼？那你站起來接著跑啊。」
我蔫了。
咬了咬後槽牙。
你兇個屁啊！
顧原毫不費力地將我打橫抱起。
走之前還對陳伽儀說。
「你不比賽還愣在這幹嘛？你抱得動她啊。」
後來聽紀羨說，陳伽儀那天回去就哭了。
13
校醫在幫我處理傷口，顧原捂著我眼睛，不讓我看。
「我看看不行嗎？」
「你暈血，還用我告訴你嗎？」
「好疼，真的是十指連心啊。」
耳朵很靈的我聽見顧原從兜裡掏出一個塑料包裝的東西。
「乖乖閉眼。」
說完，
他拿開手，從包裝袋裡掏出一顆糖扔進我嘴裡。
嗯～我最愛的葡萄味軟糖。
那股甜膩瞬間在嘴巴裡化開。
「不知道剛剛誰說不疼的，渾身上下就嘴最硬。」
我忍無可忍，用手背去打他，嘴裡含著糖，含糊不清地說。
「你吃槍藥啦！」
顧原身子退開一步，隻剩一隻手按住我的腦袋。
「那麼笨，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
就這樣安靜了幾分鍾，顧原突然說了這樣一句話。
「這雙手，是要當畫家的手，好好保護它，聽見沒？」
我心裡軟軟的，說話也乖巧了幾分。
「知道了。」
14
我運動會受傷的事被發在了校園網上。
不知道哪個直男把我拍得好醜，把顧原倒是拍得帥的一批……
更有傻叉借機開了一個名為「校花投票」的帖子。
附的是女孩子們運動會舉牌的照片。
裡面有經管系陳伽儀、金融系的高倩倩……翻到最後竟然還有我。
配語：「琥珀色淺瞳的淡顏天菜姜蘇葉。」
圖片上的我黑發及腰，穿著一條淡紫色的貼身長裙。
票數超過一萬，眼看就要超過陳伽儀她們。
連紀羨都開了兩個小號幫我投票。
不乏很多人在評論區裡帶節奏，說我跟她們不在一個圖層。
引來不少謾罵。
我很討厭這種被人評頭論足的感覺。
盡管手還沒完全好，
但隻要一有空就躲在畫室裡慢慢修圖。
我因此還被顧原兇了一通，後來我和他保證不會逞強，他才作罷。
其實一方面是怕手生疏了，另一方面……
我不斷翻看之前畫的人像。
很奇怪，不管怎麼看，都像有顧原的影子。
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15
傷口結痂又過了數日才好。
之前的小組作業因此耽擱了幾天。
這段時間我忙著趕進度。
顧原倒像個大闲人，每天都會送早餐過來，雷打不動。
說自己反正也要吃，就順路幫我買了。
今天有課，教授還沒來。
青城的冬天總伴著小雨。
估計顧原今天不會來了。
我和紀羨在走廊上聊了會兒天。
我告訴自己並不是想等他。
也沒有期待什麼。
但不斷看向樓梯口的眼睛出賣了自己。
我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臂，對紀羨說。
「有點冷，進去吧。」
紀羨拉住我，朝我身後揚了揚下巴。
「等等！」
「你小跟班又來了。」
我回過身目視著那道朝我跑來的雋秀身影。
「抱歉，今天來晚了，等急了吧。」
他說話時，額前碎發有水珠滑下。
「滴答，滴答。」
仿佛落在了我的心上。
我搖搖頭。
接過顧原小心翼翼護在懷裡的牛皮紙袋。
帶著他身上的淡香。
邊緣微微泛湿，
但內裡還是暖的。
一份三明治外加一盒香蕉牛奶。
那種酸澀晦暗的情愫愈加濃烈。
我一時說不出感謝的話來。
紀羨打趣道：「顧原，我們大一都開始傳你在追蘇葉了，你這真是風雨無阻，任勞任怨啊。」
其實風言風語我也有聽說，八卦總是越傳越離了軌道。
傳得更離譜的是說顧原腳踩兩隻船，一邊吊著陳伽儀，一邊舔狗似的追我。
他似乎對這些毫不在意，輕輕拂去肩頭的水珠，淡笑著說。
「沒辦法，誰讓幹媽做飯太好吃，我不得多討好一點嗎？」
「等祖宗完全好了，爺就不伺候了。」
「對了，你手機是不是又靜音了？阿姨早上電話打到我這裡來了。」
我回過神，掏出手機，果然有兩個未接電話。
「嗯，靜音忘記調了。」
顧原很自然地伸手撩了下我的頭發，趁我不注意輕輕彈了下。
「笨蛋，估計不是什麼急事，待會兒晚點回個電話。」
我下意識揉了揉被他彈的位置，不疼，但有點痒。
「知道啦，你才好像我媽一樣。」
然後給媽媽發了下課時間，告訴她，等會兒聯系。
發好之後我讓顧原等一下。
然後快步走進教室，很快又跑出來。
「給你雨傘，整天說我『笨蛋』『笨蛋』，也不知道誰是笨蛋，下雨天不帶傘，總是淋雨會生病的。」
顧原皺眉不肯接：「那你怎麼辦？」
我塞進他手裡：「待會兒我和羨羨撐一把。」
「那行，謝了。」
顧原轉身要走，我叫住他。
「顧原，明天不用送了，已經完全好了。」
他愣了一瞬，隨後點點頭。
顧原走之後，紀羨意味深長地盤起來。
「我真懷疑我當時是不是看錯了，錯怪顧原了，我怎麼看都感覺顧原挺喜歡你啊。」
我咕嚕咕嚕喝著牛奶，聽到這話差點噴出來。
「他以前有這麼細心嗎？這早餐周周不重樣，還大多是你愛吃的。」
「還是他把你當閨女養啊？！」
我越聽臉越燥熱。
紀羨再嘀嘀咕咕說什麼我都沒心思聽了。
滿腦子都是——
顧原喜歡我？
顧原，喜歡，我？！
拎著早餐回到教室。
從紙袋裡拿出香蕉牛奶，剛插上吸管，就有同學好奇地湊過來問。
「诶，姜蘇葉，你的香蕉牛奶在哪裡買的？我剛剛看門口超市都售罄了啊。」
此話一出，我隱約看到牛皮紙袋裡，好像有一張便籤和一把……鑰匙。
16
到了中午，天氣漸漸轉晴。
食堂飄出的香氣勾引著小饞蟲們奔赴。
我去打菜，紀羨跑去佔位置。
四菜一湯，兩葷兩素。
我正喜滋滋地端著餐盤往座位走去。
下一秒，不知身後誰撞了我一下，湯汁盡數灑在了胸前。
我回過頭剛想罵始作俑者。
一隻手從背後橫過來端走了餐盤。
「穿上。」
熟悉的嗓音響起。
顧原扔了件衣服擋在了我胸前，同紀羨說。
「帶蘇葉去衛生間處理一下。
」
又對愣在一旁的女生說。
「你，跟我過來一下。」
我眼睜睜看著他帶走了那個女生。
記憶閃現。
我清楚地記得運動會那天，她就站在陳伽儀的身邊。
我頓時明白了。
17
他不知從哪掏出一盒煙，咬出一支點燃。
唇邊很快有煙霧溢出。
那股陰鬱勁兒讓人陌生。
這還是平時那個開朗男孩嗎？
活生生像換了個人。
杜盈看著顧原黑壓壓的眸子，第一次感到生寒。
顧原譏諷地笑。
「就這點小手段。」
杜盈聲音發顫：「你到底想說什麼？」
「和她道歉。」
「還有，別再展示你那點小學生伎倆了。
」
「我又不是故意的，憑什麼道歉？」
「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啊，杜盈，運動會那筆賬我還沒跟你算呢。」
他笑得放肆，挑眉道。
「要不要給你講個故事？高中時，有個臭小子犯渾想傷害姜蘇葉，他也那麼幹了，結果被我打到現在看見我都要繞路走。」
「怎麼，你也想嘗嘗？」
杜盈受不了聽到這個名字，隻要一聽到這個名字就仿佛看見陳伽儀默默流淚的那張臉。
「姜蘇葉，姜蘇葉，你明知道伽儀喜歡你。」
顧原頭也不抬，悶聲道。
「她算老幾？哪條憲法規定她喜歡我，我就是她的了？」
杜盈被懟得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陳伽儀是一廂情願，但沒想到顧原態度如此堅定。
輸得如此徹底。
可她隻是想幫好朋友出口氣而已啊……
伽儀不開心，她也不開心。
她想不明白到底哪裡做錯了。
18
晚上，我乘車到了顧原工作室。
旋著鑰匙的手頓了兩秒，忽然，門從裡面被推開。
我嚇得後退了下。
「啊！你怎麼知道我……來了？」
顧原此刻正圍著一個草莓熊圖案的圍裙，很像等待妻子下班的丈夫……
隱約記得之前有刷到過一個短視頻，男人事後赤裸著上身隻穿著一條圍裙……
想到這，耳根陡然升溫。
「姜蘇葉，你臉紅什麼？」
「戴著圍裙也能帥到你？
」
帥，還有點性感。
我眨了眨眼，話鋒一轉：「你臉皮好厚。」
說完，我淡定地從他身邊經過。
手裡的飲料放在茶幾上。
「路上買了點飲料，今天允許你喝，我不告訴阿姨。」
顧原從身後靠近，很輕地撥了下我的頭發。
「好的，跟我媽似的。」
「？？？」
手無情地打在他手臂的肌肉上。
好結實！
顧原輕笑，大方地從冰箱裡拿出冰塊。
「那我也大發慈悲，請你喝點酒。」
「謝謝您啊。」
衣服上都是濃鬱的湯味，我便和顧原借了件衣服。
十幾分鍾後，我穿著顧原的襯衫從衛生間出來。
這才注意到——
工作室大變樣了。
落地窗也找清潔公司打掃幹淨了。
顧原給我簡單講了他們金融專業現在的就業問題，還有之後他打算創業的方向。
他家是挺有實力的，能夠在市中心這樣好的位置租個工作室，啟動資金就已經是不少同齡人可望而不可即的。
我邊聽邊四處晃蕩，忽然看到暗間裡多了一張床。
不自覺想起偷看到顧原腹肌的香豔場面。
浴巾包裹得極低，平坦的小腹下面……
我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下意識抓了抓襯衫，問顧原。
「你買床做什麼？」
顧原怔愣了幾秒，失笑道：「買床當然是睡覺啊。」
「之後我還打算買張餐桌。」
這到底是工作室還是家啊？！
我抿住唇，
眼睛眨了眨。
「偶爾聚聚吃個火鍋，挺熱鬧的。」
「你想什麼呢？」
「我媽說防人之心不可無！」
「嗯，我是該防著點你。」
？？？
我呸。
顧原調了兩杯酒放到茶幾上，突然又提起。
「對了，蘇葉，阿姨的電話你回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