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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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了點頭。


 


被傳送到比賽場地前,我聽見他們在叫我的名字。


 


「沈今樾,加油。」


 


沉甸甸的祝福和鼓勵,好像讓心髒的重量又沉了幾分。


 


我問小獸醫:「準備好了嗎。」


 


她根本沒有回答我。


 


因為下一刻,她就出現在了我的肩膀上。


 


巖溟星的寒風猶如刮骨刀,吹動我的衣角。


 


其餘的選手都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因為不想驚動巖溟星獨有的高階蟲族——枯寒蜂。


 


可我卻引動精神力波動,吵醒了一旁樹上棲息的休眠蜂群。


 


這行為看上去極其莽撞。


 


它們被我的動靜驚到,露出尖銳的毒尾朝我飛來,鋪天蓋地。


 


我沒有動,無聲的精神力網從腳底蔓延開來,

我纏住它們的精神體,沒有絲毫猶豫,輕輕一捏,直接攪碎。


 


枯寒蜂擁有雪白的翅膀,它們如一團雲擁向我,卻在離我十米之處凝滯,寸步不得進。


 


隨後轟然爆裂。


 


雲化霰雪,霏霏承宇,漫天飛舞。


 


一隻 E 級枯寒蜂是一積分,一隻 D 級枯寒蜂是兩積分,一隻 C 級枯寒蜂是五積分,一隻 B 級枯寒蜂是二十積分,一隻 A 級枯寒蜂是一百積分。


 


這裡一共是三百七十二隻枯寒蜂,有五隻 A 級。


 


賽事積分榜上,「沈今樾」這個名字瞬間升起,猶如擦出慧尾的流星,以不可抵擋之勢轟然落至首位。


 


「沈今樾;向導;精神等級:F;精神體:無。」


 


滋滋滋——


 


探測儀像是出了什麼差錯,

重新排序。


 


「沈今樾;向導;精神等級:SSS;精神體:未知。」


 


熱鬧的觀賽席像是被人按下了靜止鍵。


 


小獸醫看向賽場上的隱形攝像頭,歪頭一笑,近乎挑釁。


 


滿座皆驚。


 


22


 


直播仍在繼續。


 


我知道數億觀眾在看著我。


 


看我慢悠悠地在巖溟星散步,用各種精神攻擊,捅了一個又一個枯寒蜂的窩。


 


看我毫不費力地淘汰了所有隊伍,用精神禁錮的方式,讓那些高階哨兵半步都靠近不了我,就被我強行送出賽場。


 


看我最後站在巖溟星最高點的雪原,饒有興致地堆了一個一比一還原小獸醫的小雪人。


 


看我僅僅一個人。


 


一個手無寸鐵需要保護的向導,以碾壓之勢,拿到了這一屆學院大賽的冠軍。


 


當我被傳送出賽場時,我看見四周圍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研究院的星艦包圍了我。


 


「太不可思議了!SSS 級向導居然擁有這樣的能力!」


 


「你真是絕無僅有的天才。」


 


「當之無愧的第一向導。」


 


「你的精神體是什麼情況?當然,你現在不方便說也沒關系。」


 


「你是帝國對抗蟲族的未來之星,需要加密保護,這次暴露在眾人面前對你很不利。」


 


「但是我們會保護你的,以後你的安危由我們負責。」


 


「研究院早已準備好了迎接你的加入。」


 


熱切的贊嘆也掩蓋不住他們眼底的貪婪和焦急。


 


就像是嗅到血腥的鬣狗,赤裸裸地彰顯著要將我分拆入腹的欲望。


 


「冠軍沒有感言嗎?

」我反問,「至少要我說幾句話。」


 


他們皺眉,明顯不願意。


 


軍方的人嗤笑一聲:「我說你們別看見一個天才就恨不得馬上藏起來。冠軍致辭是大賽的慣例,我們還是不要幹預正常的比賽流程。」


 


三方角力,研究院不得不退讓。


 


我如願站在了頒獎臺上。


 


如果不出意外,等我被接入研究院,星網上有關我的一切視頻資料,甚至這屆學院大賽的比賽錄像,都有可能被徹底封存。


 


我會在一年一年的時間裡被淡化痕跡,被徹底遺忘。


 


成為一個傻子。


 


想到這種可能,我彎起唇角,露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容:「首先我想公布一下我畢業以後的打算,很抱歉,我不打算進入研究院。」


 


有人臉色變了。


 


一陣喧哗中,有人想強行切斷我的麥克風,

有人想關閉直播,還有人想封鎖整個場地。


 


可我並不在意,因為我知道,我並非孤身一人。


 


第七軍團的人將我包圍,呈保護姿態。


 


施予安帶領的賞金獵人擋住了所有想切斷直播的人。


 


江沐將我說的話,轉播到了星網的每個頻道。


 


「你們是想叛出帝國嗎!」


 


有人怒吼。


 


至於林峤,他站起身。


 


他甚至沒有說話,隻是輕輕往我身前挪了一步。


 


隻要一步,就足以證明立場。


 


我平靜地看著面前的亂象:「我想替和我一樣的高階哨兵,問一問研究院和議會,我們有選擇的權利嗎?」


 


「或者說,你們願意給予我,選擇的權利嗎?」


 


——「你身上的能力太過珍貴,

我們是為了保護你!」


 


——「你不能這麼自私,每個高階向導都是帝國的財富!」


 


——「你這是要顛覆帝國的秩序!」


 


他們在瘋狂地阻止我繼續說下去,以至於目眦欲裂,醜態百出。


 


「我自己能夠保護自己。」可最終,我還是一字一句,將他們隱瞞至今的真相宣之於口,「每個向導都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我們可以禁錮、控制、毀滅蟲族的精神體,成為戰士。」


 


滴答。


 


滴答。


 


隱約聽到時針在轉動,好像是世界的流速在加快。


 


這條時間線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命運的砝碼被拋去一塊。


 


面前的彈幕逐漸扭曲淡化,我隻捕捉了隻字片語,它們就被徹底隱藏。


 


如果這是一本小說,

那麼這樣幹擾進程的不穩定因素,應該會被清除。


 


可是已經晚了。


 


如果這是一本小說,我不接受這樣的結局。


 


我看著臺下眾人灰敗的神色,學著小獸醫的神態歪頭一笑。


 


無聲的精神網蔓延整個場館,屬於 SSS 級別的力量毫無保留地傾灌而出,猶如一片海洋,吞沒了所有我視野裡的精神體。


 


我禁錮了他們,雖然隻有短短幾秒。


 


從來氣定神闲的權貴們露出驚慌失措的表情,我覺得很滑稽,於是又反問了一句。


 


——「我說的不對嗎?」


 


滿是挑釁。


 


23


 


研究院並沒有抓住我。


 


因為我逃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學院大賽的冠軍輕松離開,被研究院的人稱為「叛逃」。


 


但人們不是傻子,星網上議論紛紛,都在討論向導的精神攻擊方式。


 


我也並沒有像研究院所猜測的那樣,逃往荒無人煙的外星系,而是坐在軍方總部的司令塔,和一個精神矍鑠的白發老頭談判。


 


他是軍方代表,和帝國首腦平起平坐的總司令長。


 


公然和研究院對著幹,我不可能毫無準備。


 


「當初我就不支持那樣做,」他端了杯茶,慢慢啜飲著,「他們既然有能力,就有登上戰場的權力。後來我申請成立一個隻有向導的軍團,被駁回了。」


 


「不是有登上戰場的權力,」我糾正他,「是有自由選擇的權力。」


 


他愣住,隨後說:「是啊,既然都是人,路就該自己選的。」


 


我又問:「那您知道那些被『保護』的高階向導,究竟如何了嗎?」


 


他不說話了,

神色有幾分黯然。


 


我了然。


 


小部分群體的犧牲換來帝國的平穩,軍方有不能開口的立場。


 


我理解,但是我也有必須開口的立場。


 


於是我換了個話題:「您為什麼又願意幫助我?」


 


「孩子,流傳已久的,不一定就是對的,我一直都知道。」他苦笑,「可是我老了,我知道這道膿瘡遲早要戳破,卻總想著,能拖一天是一天。」


 


「直到林峤被關進哨兵塔,研究院給軍方下馬威,不願意派遣高階向導為他治療。」我接上他的話,「直到雲漠星的戰爭一觸即發,研究院和議會卻隻想著利益交換,絲毫不顧普通哨兵的性命。」


 


很顯然,我說對了。


 


「外敵當前,蟲族壓境,卻隻想著權力鬥爭,蠅營狗苟!」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眼中流露出明顯的失望,「剜去腐肉,

是唯一的出路。」


 


「那麼我需要做什麼?」我沉默幾秒,「您又能幫助我做到哪種地步?」


 


「一場勝利。」總司令的表情嚴肅起來,「蟲王卵即將破殼,我需要一場足以讓蟲族傷筋動骨的勝利,由你來領隊,向全帝國展示向導在戰場上的能力。」


 


我當然知道這場勝利象徵著什麼,又擁有什麼樣的重量。


 


「司令長大人,」我無奈,「您的意思是,要我刺S蟲王卵,還要我自己組建一個向導軍團?」


 


「咳,可以分一部分兵力給你。」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向你保證,你的後方不會出現任何問題,首腦那邊……」


 


這個一直嚴肅的老頭忽然笑了笑,有幾分狡黠:「當初我主張放出高階向導組建軍團,她就投的支持票,可惜議會內部矛盾重重,她也沒什麼辦法。

她早就想等一個機會,把議會那群不作為的東西清理一遍了。」


 


原來首腦也支持我。


 


我肩膀一松。


 


我就說為什麼哨兵塔和雲漠星的事情我能輕易過關,想必就是首腦在暗中幫忙。


 


有首腦和司令長做靠山,哪怕是刺S蟲王卵這樣聽起來天方夜譚的任務,好像都沒有那麼難以完成了。


 


我揚起笑容:「那麼,我還想要最後一個幫助。」


 


總司令長遲疑幾秒,有些尷尬地說:「你如果想要林峤那小子,雖然現在手下缺人,我也阻止不了,他畢竟是你的哨兵……」


 


我:「……」


 


我:「不是要林峤。」


 


我憋氣,心想什麼叫他是我的哨兵。


 


為老不尊!


 


離開軍方總部之前,

總司令長看著我,不知想起了什麼,感慨道:「每個時代都注定有璀璨如星辰一樣的人物,當年看見林峤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是這樣的人。但是小姑娘,你比林峤還要厲害,你是天生的領袖,也是給你的同伴帶來光明的人。」


 


「就算我不出現,結局也不會改變。」


 


我沒有回頭。


 


「司令長,你相信嗎,說出真相的人一定會出現,無論或早或晚。」


 


時間是一條長河。


 


我聽見了時間流動的聲音,它加快了速度,走向既定的終點。


 


這證明著,哪怕沒有沈今樾,也會出現那個於風雪夜抱薪的領路人。


 


我們是向導,生來擁有強大的力量。


 


我們具備對同伴的同理心。


 


我們會大聲呵斥那些蒙蔽了真相的權貴。


 


憑什麼,你們憑什麼?


 


我們會前僕後繼,哪怕付出一切代價,也要踏上這條證道之路。


 


我們爭取自由,珍惜生命,庇佑同胞。


 


猶如連綿不絕的群山。


 


24


 


我要的隻是一份資料。


 


部分高級議員的詳細資料,包括家庭住址與社會關系。


 


結合彈幕最後透露的信息,我大致鎖定了「女主」的身份。


 


有些議員早已和研究院相互勾結,他們會在家族之中培育高階向導,「進貢」給研究院,以換取更多的財富和地位。


 


「女主」應該是在被「進貢」的路途中趁機進入了哨兵塔,尋求庇護。


 


當理清了時間線,我的思路無比清晰。


 


今天比賽才結束,研究院忙著抓我,四處都亂成一鍋粥。


 


我就是要趁著他們反應不過來的時候,

直接出手。


 


夜黑風高,多適合搶人。


 


隻是需要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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