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越長越漂亮。
逢人都誇她好看。
可我卻覺得生女兒沒用。
1
我在某乎看見一篇匿名貼，標題是——我不喜歡我的女兒。
點贊量很高。
我覺得奇怪，怎麼會有不喜歡自己孩子的母親呢？
原帖的樓主寫道：「我討厭我的女兒，我有一兒一女，兒子八歲，女兒二十歲。」
「兒子是試管生下來的，十分來之不易，雖然對他該打打該罵罵，但是心裡還是最疼愛他的。」
「反觀我的女兒，我對她的感情很復雜，算不上喜歡。」
看到這裡，我不禁一愣，這麼巧嗎？
我的弟弟也是八歲，是試管生的。
而我過幾天就二十歲了。
不過我的母親對我很好，溫柔大方。
曾經來我家的朋友都很喜歡我媽媽，誇我的媽媽對我很好，長得好看還做飯好吃。
我手指繼續滑動翻到下一頁。
「女兒很漂亮。幾乎是人人誇，但她越漂亮越聰明我越討厭她，幾乎長得跟我一模一樣。」
「一想到她擁有比我年輕的容顏，完美的身材。我就嫉妒！」
「她的存在時時刻刻刺痛我，映射我那破爛不堪的童年。」
「為什麼要讓另一個我能幸福，而自己隻能痛苦呢？我的童年沒有父母疼愛，沒有家庭和睦呢？我的父母曾對我說最沒用的就是女兒。」
「我知道這是錯誤的，可我忍不住，我的內心住著一個惡魔，不斷跟我叫囂著把她毀掉把她毀掉。」
「於是在她成年的這一天，我開始了我的計劃。」
底下的評論不用看都知道是一片罵聲。
而我卻好奇她到底想做什麼。
這個與我的母親和我的家庭背景有著高度重合的匿名發帖人。
可我也隻是把它當成一個笑話看完就煙消雲散了，因為她絕對不可能是我媽。
「小梨，
來吃飯啦，有你最愛吃的大閘蟹。」媽媽在廚房喊了一聲。
我笑了笑。
我的母親非常愛我，甚至勝過愛我的弟弟。
我對此也深信不疑。
我衝下樓一把摟住媽媽，向她撒嬌。
「媽，你是愛我還是愛弟弟？」
「傻孩子你說什麼呢。」媽媽一臉莫名其妙地拍拍我的腦袋。
我繼續追問，「是我還是弟弟？」
「當然是你了。」媽媽湊近我耳邊悄悄說，「可不能讓你的弟弟聽見，回頭他再跟我鬧。」
「嘿嘿，好。」我美滋滋的坐了下來，
看著盤子裡的大閘蟹都已經被剝開整齊地擺在一起，我心裡更暖了。
我的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小梨過兩天要過生日了，想要什麼禮物呀？」媽媽嘴上問著，手卻不停地用筷子幫我夾羊肉。
「嗯……我還沒想好呢，不過我最想要媽媽愛我。
」「你這孩子今天吃錯什麼藥了！」媽媽嗔怪著。
「哪有嘛，媽媽燉的羊肉真好吃！」
我把嘴裡塞得鼓鼓囊囊，贊不絕口道。
「好，那就多吃點，反正今天你爸跟你弟弟都不在家，這一盤都是你的。」
她哭笑不得，又充滿憐愛地撫摸我的頭發。
我炫完一盤肉和大閘蟹，心滿意足地回到房間，繼續上網衝浪。
那條帖子已經更新了。
「她吃完了我做的飯，我以前小的時候隻能吃饅頭喝白水，她憑什麼吃這麼好？」
我心下一涼，立刻跑出房間尋找媽媽的身影。
她在廚房洗碗，手機放在原處的茶幾上。
「怎麼啦小梨？媽媽洗碗呢。」
「沒事媽媽。」
我松了一口氣，繼續縮回房間。
看來是我太過於敏感了。
Ṱű̂⁵居然懷疑自己的媽媽，更何況，十二點吃飯不是很正常嗎？
我為我自己疑神疑鬼的行為感到好笑。
什麼時候自己居然變成了這樣。
評論區各種聲討謾罵。
有說重男輕女的，有說嫉妒的，也有說她有病讓她早點去看醫生的。
一個黑色頭像的網友隻評論了一句，「你想怎麼報復她？」
很快，那個帖子的主人就回復了。
「讓她沉溺於母親的愛不能自拔的時候再毀掉她。至少要拿她的錢去養我的兒子。」
「有病。」我默默吐槽了一句，隨後就關掉了手機。
我還是相信這個世界充滿正能量的。
2
肚子一陣絞痛像是刀剜一般，我捂著肚子奔向廁所。
我的腸胃很脆弱，經常吃完飯就腹痛。
媽媽說這是腸胃不耐受。
很正常。
可家裡一個人都沒有這種症狀。
可能是我吃的雜吧。
媽媽很寵我，有些菜都隻讓我一個人吃，不給弟弟吃。
我揉揉肚子。
今天的痛感似乎加深了。
我捂著肚子坐在馬桶上。
「肚子又疼了？
」媽媽站在廁所門口，把門打開一道小縫，遞給我止痛藥。「沒事。」
我冷汗直流，接過止痛藥。
「是不是昨天在食堂吃壞肚子了？以後挑著點吃，吃點幹淨的，實在不行媽媽給你帶飯。」
「知道啦媽媽。」我虛弱地坐在馬桶上點頭。
她絮絮叨叨說了一會就離開了。
我手機沒拿，闲著無聊就玩弄起手裡的藥片。
「啪嗒——」
小藥片從立馬掉了下來，似乎沒粘牢。
我仔細看了看，錫紙包裝被重新打開過，上面還有殘留的膠水印。
我沒吃，把藥衝進了馬桶。
可能是藥不小心被戳破了，所以媽媽重新包裝了一下。
嗯。
應該是這樣。
隻是這樣就過期了，不能吃了，所以我才扔掉的。
我點頭，把剩下的藥片塞進口袋裡。
「止痛藥吃了吧？現在好點了嗎？
」「吃了，我已經好多了。」
我糊弄地說著，一頭扎進被子裡。
「好，你在家躺著，媽媽下午去接弟弟。」
「嗯，知道啦。」
我點頭，鬼使神差地又掏出手機，關注了這篇帖子。
帖子還在持續更新，熱度噌噌往上漲。
「帶兒子來吃海鮮自助了，你們罵我也沒用，越罵我我越討厭她。」
「看見我兒子吃得開心，我就開心了。」
「我兒子說了，以後會養我的，你瞧瞧他多爭氣。」
我把藥片的照片拍了發給男朋友。
男朋友是醫學生，我讓他幫我看看。
「小梨，這藥怎麼了嘛？」
「沒事，就是混在一起了，想問問到底是什麼藥。我有點肚子疼。」
「你等我一會，我幫你看看。」
沒等到男朋友的消息，爸爸回來了。
「你媽呢？」
「接弟弟放學了。」
「往常這個點已經到家了，怎麼現在還沒到呀？」
「不知道啊不知道。
」「你來，爸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你不是馬上要上大二嗎，爸給你在附近找了一家兼職，你去打工鍛煉一下怎麼樣？」
我被爸爸這突如其來的一說，整得有些懵。
「爸最近這不是，手頭有點緊，沒辦法……你能體諒爸爸的吧？」
他搓著手，一臉窘迫地盯著我看。
「沒問題，爸，我去。」
我揮揮手，表示不在意。
「真是我的好女兒。」爸爸笑著摟著我的肩膀。
3
媽媽的高跟鞋聲嗒嗒地響在樓道口。
我立刻開門迎接。
「媽！」
媽媽身後跟著弟弟。
我掃了一眼，嘴角殘留的醬汁還沒擦掉，帶著股淡淡的海鮮味。
媽媽扭頭看著爸爸，「事情說了嗎？」
「說了，說了。」
「什麼事呀媽媽？」弟弟拉著媽媽的手問道。
「小孩子問那麼多幹什麼，
去房間玩遊戲去。」「知道了媽媽。」弟弟今天很聽話，朝我笑了笑就關上門了。
海鮮大餐.......弟弟吃了海鮮大餐？
他到底吃什麼了？
得找個時間問清楚。
媽媽邊收拾東西邊跟我說，「最近你爸公司賬目上出了點問題，所以家裡就省吃儉用些，你上學的錢你也要自己想辦法努力掙出來，趁著暑假多打點工也可以鍛煉自己呀。」
「好，我知道了。」我點點頭。
「你看，我睡吧，咱們的閨女兒這麼乖一定願意聽我們的話。」
「是啊，小梨一直很乖。」
爸爸附和著。
我心思卻飄到其他地方去了。
趁著他們都在忙，我拿著巧克力走到弟弟房間。
「巧克力哦，弟弟你吃不吃？」
我晃了晃手裡的巧克力。
「不吃。」
他哼了一聲，「今天媽媽帶我去吃了海鮮大餐，我才不吃巧克力呢。」
我的手在空中停滯，
微微顫抖。呼吸也有一些紊亂。
慢慢退出房間門。
我打開手機，果然還在更新。
「我讓她自己打工賺錢上學養自己，剩下的錢都給兒子用，家裡的錢在她成年後一點都不想花在她身上。但別說我沒給她花過錢，從小到大我給她吃好穿好，從來不差她的。所以我讓她出去打打工也不犯法吧？」
男朋友呂哲打了個電話來，「小梨，我找到了，這個藥不是止痛藥，是治療神經系統的，你可別亂吃了。」
「什麼……什麼神經系統？」
「治療幻想症的，不過你們家怎麼會有這種藥啊，是誰得了這個病嗎？」
「沒，沒有吧。可能是家裡老人留下的，我現在就扔了。」
我一時啞語，不知道怎麼說。
我從來都沒有這種症狀啊。
怎麼會呢。
我匆匆跟男朋友掛斷Ŧű₆了電話。
我現在有一半確定，
那個匿名用戶就是我的媽媽了。隻是我不明白為什麼她要給我吃那種藥。
因為我很清楚自己從來都沒有得過這種病。
「小梨，你在幹嘛呢？」媽媽打開我的房間門，嚇得我立刻關掉手機。
「沒……沒事。」
「中午給你那藥片你晚上繼續吃啊，特地從醫院買的好藥，吃了也沒事，治療你的腸胃的。」
「我知道了媽。」我點頭，乖巧地當著她的面把藥拿出來放進嘴裡，喝水咽下去。
「乖女兒。」她摸摸我的頭，才出了門。
她前腳剛走，
我就立馬把嘴裡的藥片吐出來了。
嘴裡有些苦澀，可我心裡更苦澀。
我要接受我的媽媽不愛我嗎？
那麼，ţū⁶她接下來還要計劃著什麼來報復我呢？
難道我哪裡做錯了嗎？
我低頭啜泣著，拿著藥片的手又控制不住地抖了起來。
或許，得了病的是媽媽。
所以她才會這樣對我。
所以她才覺得我是要害她。
把她自己開的藥給我吃。
畢竟之前一切都正常，隻是這段時間才出了狀況不是嗎？
也或許一切都是個巧合。
我不斷安慰著自己，不如再等兩天，看看媽媽病情是否嚴重，可以帶媽媽去醫院看看醫生也好。
想到這裡，我立馬預約醫院精神科的高級專家。
高惠如。
權威精神科高級專家，對這方面一定很精通，不如先問問。
我花了 39.9 進行了問診。
「您好，請問有什麼需求或者有什麼想要了解的嗎？」
「醫生好，我懷疑我的母親有被迫害妄想症，他在網上發帖子說不喜歡女兒，還把治療妄想症的藥片當成了止疼藥塞給我吃。」
「初步判斷，您的母親是有這方面的可能，建議帶到醫院進行具體會診，是什麼時候開始的症狀？」
「就這兩天。」
「需要早點幹預治療，
不然患者可能會越來越嚴重。」「好，我過兩天就去。」
「加個微信吧，有什麼事情隨時給我發消息。」
「好。」我立刻把微信號發過去。
我成功加上了微信，頭像是一棵小草。
似乎在哪見過。
4
「叮」一聲，帖子再次更新。
「有人問我要怎麼復仇，不如都幫我出出主意。」
我忍不住發了一個評論，要想試探隻能用這個辦法了。
「她對什麼過敏嗎？」
「感謝你的好主意，我女兒對花生過敏。」
是我，我對花生過敏，從小隻要是碰到有關於花生的東西臉上就會起小紅疹。
「瘋了吧？你生活不幸嗎要去禍害自己的孩子。」
「好莫名其妙啊，這個發帖人。」
「你家孩子遇上你真是一世的悲哀。」
是啊，是一世的悲哀。
鋪天蓋地的評論立馬攻陷我的評論區。
我無暇管這些，虛浮著腳步就要去客廳，
卻聽見爸爸媽媽在談話。「把她送到鄉下吧，在這裡總是礙事。」媽媽說。
「不不不，對童童會有影響，等過陣子吧。」爸爸阻撓著。
「那不行啊，過陣子花錢的地方就多了，不如把她殺了一了百了。再說了對童童能有什麼影響，他就是一個小孩能記得什麼？」
「你可真夠狠心的，可是養在家裡也沒什麼壞處。」
「那沒辦法啊，為了我們家童童。隻能犧牲她了。」
弟弟，弟弟，都是為了他！
為什麼不想想我，我也是你們的孩子。
為什麼隻有兒子你們才覺得他有用，難道我就沒有任何用處嗎？
我眼眶泛紅，死死捏著門把手。
終究我還是沒出去拆穿他們，策劃著隻要把媽媽的病治好就好了，畢竟爸爸從來都隻是聽媽媽的話。
真是糊塗了，如今媽媽病了。說的那些胡話他也照做。
也不仔細想想這些話到底對不對。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起床，
今天的任務就是策反老爸。「來，小梨，來吃飯。」
早餐很豐盛，湯圓油條豆漿和玉米烙。
我看著碗裡胖乎乎的湯圓，一時間不敢下嘴。
「吃呀，快吃呀，很好吃的。」
媽媽不停催促我吃，嘴裡的話在我耳邊一遍一遍重復。
眼睛一閉，就往嘴裡吞。
是芝麻餡的。
不是花生餡。
我一頓，芝麻的香甜蔓延開來。
「媽，這不是花生餡的嗎？」
「你忘了你不能吃花生啦？你放心媽記得呢。」
「就是啊，姐姐你好奇怪，這是我昨天跟媽媽一起去超市買的。我們還一起吃了海鮮大餐呢。」
弟弟晃著腦袋說。
媽媽哭笑不得，「什麼呀，他吃了零食包裝的小魚，就覺得是海鮮大餐了。」
聽到這裡我長舒一口氣，
「嚇死我了。」
「怎麼啦？」
「沒事，我最近網上多了，腦子都不好使了。」
我兀自笑了笑，真是太敏感了，居然會因為網上的言論而做這種蠢事。
「您今天準備來嗎小姐？
」那個叫高惠如的醫生給我發信息。
「先不去了，不好意思啊，有新的情況再聯系您吧。」
「好，請您盡快。」
這醫生一直催促我過去是要做什麼呢？
真奇怪。
現在醫院拉垮到都需要醫生拉業績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