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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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陳俊一邊掙扎一邊翻著白眼,最終翻了下去,重重地落在地上。


 


他扭曲了幾下身子,身下流出一大攤血液。


 


陳俊S了。


 


我隔壁的房間竟然有喪屍。


 


我怕得要命,正要合上窗簾繼續裝S,卻與那個咬人的喪屍對視了。


 


季伽許。


 


他看了我一眼,用已經髒汙不堪的衣服擦了嘴裡的血跡,歪歪扭扭地進屋去了。


 


陳俊的S引起了很大的反應。


 


這幾天其他樓也有效仿砸窗戶搶東西的,但現在都銷聲匿跡了,唯恐像陳俊一樣,砸出一個喪屍來。


 


其實最近,已經有很多喪屍來過我們小區裡遊蕩了。


 


他們有的會拍門,會嚎叫,出沒在各個樓裡。


 


正因如此,陳俊他們才隻敢砸窗戶,不敢出門去撬別人的門。


 


隻是絕大部分喪屍都是無意識地遊蕩、撕咬,像季伽許這樣似乎……似乎還有意識的,我沒有見過。


 


季伽許每天都會來我門口坐一會兒,這是我一周前才發現的。


 


我等著他來,終於小心翼翼地問他:「季伽許,你認得我嗎?」


 


好多天沒說話了,我聽自己的聲音都那麼陌生。


 


季伽許在外面晃蕩著,他聽到了我的聲音明顯一怔,然後含混不清的叫了一聲。


 


「季伽許,你意識還清醒嗎?」我問。


 


他沉默了。


 


或許這個問題是我問的奇怪了,如果清醒的話,怎麼還會去吃屍體。


 


「季伽許,你……你會保護我嗎?」


 


我試探著問,從貓眼裡看他。


 


他沒有說話,

但是用怪異的姿勢,艱難地點了一下頭。


 


仿佛他還是那個,驕傲耀眼的季伽許。


 


我突然好想抱抱他。


 


收音機忽然響了。


 


這個收音機是房東留下來的老物件,我本來想扔,一直忙著沒扔。


 


後來網絡有信號時聽人說有收音機的一定要利用起來,過不了多久網絡通信全部中斷的話,收音機還能聽到消息。


 


我奔了過去,把收音機抱起來,聽裡面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


 


「有……幸存……紅色旗幟……掛……顯眼……處……」


 


07


 


我找遍了家裡的東西,

竟然沒有一個紅色的物品。


 


衣櫃的衣服都是工裝,連條紅圍巾都沒有。


 


我隻能求助季伽許。


 


我問他能不能幫我找到紅色的東西。


 


四五個小時以後,季伽許來了。


 


我看見他把一件血染就的襯衣咬在嘴裡,在我門前丟下,倉皇跑了。


 


我有些疑惑。


 


他怎麼跑得那樣快。


 


我小心地打開門,把那件襯衣迅速抽進房裡。


 


等到襯衣落了進來,我才聞到上面刺鼻的腥臭味。


 


我幾欲作嘔,但有一件紅色的東西已經不容易了。


 


大概是季伽許用別的屍體的血染的。


 


我用剪刀剪成了長方形,在自己的窗戶上掛了起來。


 


我掛襯衣時,看見對面的樓三三兩兩也掛起了紅色的東西,比如毛巾、塑料袋之類的物件。


 


還有這麼多人活著,我心裡欣慰了不少,最起碼在這亂世,還有很多同胞。


 


救援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來,但是有了救援隊的震懾,像之前陳俊之流也不敢那麼肆無忌憚、為所欲為了。


 


救援隊要來了,那,季伽許呢?


 


我有些不知所措了。


 


季伽許會怎麼辦?


 


他還有意識,他不能算喪屍……但是他也吃了人。


 


他們會把他怎麼樣?那滿大街的喪屍會怎麼樣?


 


不用思考,我都知道,不可能研究疫苗讓他們恢復原來的樣子,那就隻剩下……


 


我不敢去想那個後果。


 


我的食物已經快沒有了,水早就停了,電前幾天也斷了,整個屋子裡的氣味已經難聞的要命,整個人也髒的仿佛乞丐。


 


如果得到了救援,我就能離開這裡,至少能有水電……


 


我想活著,我真的想活著。


 


如果想S,我大概早就會在十幾天前和小區裡的一些人一樣,因為受不了而跳樓自S。


 


我從小家境貧寒,幼時無論多苦我都過來了。


 


正因如此,這樣糟糕的環境條件我都能忍受,因為我知道努力活著有多辛苦。


 


我想活著。


 


季伽許。


 


我顫抖著閉上眼睛。


 


沒有季伽許,我已經被李芬芬咬S了,或者被陳俊搶劫,又或者根本找不到一件能夠支撐到救援的紅色旗幟。


 


季伽許對我也很重要啊!


 


他知道嗎?


 


他知道把這件襯衣給我,我就會離開他嗎?


 


……他知道的。


 


我淚流滿面。


 


08


 


我把窗戶上的紅襯衣取下來了。


 


如果注定由此一難,我想遵從我自己。


 


我也打開了門。


 


季伽許果然坐在我門前。他看我開門愣了一下,發白的瞳孔裡透過我大開的房門,露出空無一物的窗戶。


 


他嘶啞地嚎叫著,用怪異的姿勢指著我的窗戶。


 


他大概是想問,為什麼沒有掛起來。


 


我說:「季伽許,你咬我吧。」


 


咬了我,我也能活著,也不需要救援了。


 


季伽許怔住了,下一秒憤怒地嚎叫了起來:「啊……啊……」


 


聲音刺耳又尖銳,近距離聽到這樣的叫聲,我怕的腿都在發抖,但強迫自己鎮定。


 


馬上我就要成為這一份子了,

我要習慣。


 


季伽許一邊叫,一邊往後退,最後跌跌撞撞跑下了樓。


 


我癱坐在地上,捂住臉頰。


 


良久之後,我終於起了身。


 


我靜靜地躺在床上。


 


什麼也不能幹,隻能躺著。


 


季伽許從我門口跑掉已經過去了好幾個小時。


 


期間我數次看過貓眼,他再也沒來過。


 


我也不是沒想過自己出去隨便找個喪屍把自己咬一口,但是想到要面對那可怕的模樣,我就膽怯了。


 


季伽許咬我的話,或許不會太殘忍。


 


倏爾,我聽見樓下的叫聲。


 


我跑到窗戶那兒,看見季伽許正在撕咬一具屍體,邊撕扯邊叫。


 


周圍還有很多喪屍,他們一起分食著屍體,那個惡心的模樣讓我幹嘔不已。


 


他故意的,

他故意讓我看見。


 


這樣也不行嗎?季伽許!


 


可是真的很奏效。


 


我害怕了,我怕被咬,我怕變成那樣。


 


我又絕望地掛上了紅襯衣。


 


季伽許看我的紅襯衣掛了出來,從喪屍群中歪歪扭扭地走掉了。


 


09


 


救援隊來了。


 


他們先是用S傷力不大的炸彈炸平了居民樓前的空地,炸S且趕走了圍在小區裡面的喪屍。


 


接著,救援隊用大喇叭喊著,幸存者出門,救援隊員會到掛著紅旗子的樓道口接幸存者到樓頂登機。


 


這一時刻終於來了。


 


炸彈爆炸的時候,我好擔心季伽許S了。


 


可是當我打開門時,季伽許正在外面站著。


 


他想衝我笑一下,可是卻張開了血盆大口。


 


我也不知哪來的勇氣,

撲過去抱住了他。


 


季伽許,我的季伽許。


 


我流著淚,那些眼淚劃過我的臉頰,落在他的衣服上。


 


他輕聲叫了兩下,皮膚微微顫抖,嘴也張開了。


 


就在此時,救援隊員持槍來到了我這層的樓道口:「女士,你是幸存者嗎?請快些過來!」


 


他們手裡黑洞洞的槍口對了過來。


 


我護住季伽許的身體,我不能讓他們打S季伽許!「同志,他,他還有意識,能不能不要打S他……」


 


「女士,你是在跟喪屍在一起嗎?女士,請確認有沒有被感染,快些過來!」救援隊員提高了聲音,架起了槍。


 


我沒有動。


 


我說服不了他們,但我不能讓他們打S季伽許!


 


「嘶……啊——!

」身後的季伽許忽然暴跳起來,張開血盆大口朝我咬來。我本能地尖叫往前跑,下一秒子彈從救援隊員的槍口射出,季伽許的聲音像按了暫停鍵一樣停了下來。


 


救援隊員趕緊過來扶我,我腿軟的轉過頭去。


 


季伽許的頭上出現了一個彈孔。


 


他好像臉上露出了笑容,直直往後倒下。


 


「季伽許——」我撕心裂肺地喊他的名字。


 


番外季伽許


 


真倒霉,我隻是在認認真真工作而已,就被突然衝進來的喪屍一口咬了。


 


被咬了以後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一開始跟著被咬的一起去咬別人,神智一會兒有一會兒沒有的。直到茫然咬了幾條街以後,我忽然想起來,任小荷好像就住在附近。


 


她怎麼樣了呢?好想去看看她。


 


我用著殘存的理智,

扭曲地往她家的方向走去。


 


我很早就注意到了任小荷。她經常去圖書館自習,就坐在我斜對面,但是從來沒有抬眼看過我。我注意到她在食堂吃飯時點最便宜的菜,永遠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牛仔褲。


 


她家庭條件不好,時間長了,我看得於心不忍,很想幫幫她。


 


可是我也不知道怎麼幫。有天下大雨,我看她站在門口不知所措,便把我的傘硬塞給了她。


 


要是淋雨生病了,會更花錢的。


 


她讀書很努力,一直拿獎學金。自從我給她塞了傘,我就知道她對我有了不一樣的感覺。


 


畢竟這種感覺很多女生都對我有。


 


畢業前夕,她鼓足勇氣向我表白,我拒絕了她,從此沒有聯系了。


 


畢業後我們就在一個城市。她不知道我做什麼工作、住在哪裡,但是我知道她在一家大公司做策劃,

而且租房在這個老小區。


 


我歪歪扭扭來到了她的小區,看到S屍時的飢餓感瘋狂抓著我的喉嚨,讓我不由自主地吃了起來——小荷,我看到小荷了,她也看到我了。


 


不,不能讓她看見。


 


小荷喜歡的那個季伽許高傲、英俊,怎麼會是現在的我。


 


我想,小荷一定在想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吧。


 


在學校裡的時候,我想表白,但又緊張地不敢,盡管我知道小荷也喜歡我。她向我表白那天穿了一身漂亮的碎花裙,我真的很開心,但是我隻能拒絕她。


 


沒有別的,隻因為一個小時前,我媽給我打來了電話。我家破產了,還背上了巨額的債款。我爸絕望之下跳樓了。


 


我再也不是那個驕傲的季伽許,我隻是一個狼狽的人而已。


 


我給不了小荷未來了。

她本就難熬,再加上我,我們倆隻會越過越差、最後走到兩看相厭的地步。


 


所以,我拒絕了她。


 


本來應該把她送的那塊手表也還給她的,但是我私心留了下來。


 


我以後不能跟她在一起了,這是她送的,就留下做個念想吧。


 


我其實很想感謝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負債也不用管了,也不用上班了,隻要每天看著我的小荷就好了。


 


我好餓,我想咬人。


 


不能咬人,小荷會討厭我。


 


我想給小荷帶些吃的回去,但是變成喪屍以後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肢體動作。


 


我艱難地從超市拖出來一袋大米,但路程太遠了,大米的袋子磨破了,撒了一路。等我吃力地上到四樓時,米袋裡的大米已經沒有多少了。


 


我忽然覺得好無力,坐下來哭了,雖然我隻能發出嘶啞的怪叫聲。


 


我什麼也不能為小荷做。


 


小荷的收音機傳來了聲音,需要幸存者懸掛紅色旗幟在顯眼的地方等待救援。


 


大概是家裡沒有紅色的物件,在我準備離開去找吃的時,小荷怯生生地喊了一聲我的名字,問我能不能幫她找到紅色的物品。


 


我含糊地叫了一聲。


 


我搖搖晃晃走到大街上,一家一家商店看過去。


 


這些店有些已經被幸存的人趁著我們這些喪屍不在時搬空了,原本最開始那家超市裡就有紅色的毛巾賣的。


 


我找的入神,看見一家服裝店裡掛著白色的襯衣,便想去裡面找一找有沒有紅色的。


 


未料身後有人將我撲倒,一口咬在我的肩膀上。


 


喪屍已經感覺不到痛了,但是他嘴裡流下的液體讓我很是不適,我們互相撕扯了起來。


 


他力氣很大,

我沒吃東西,有些落了下風。


 


我不知道跟他撕咬了多久,總之最後是我贏了。


 


我艱難地爬進服裝店,找了一圈,沒找到紅色的襯衣。


 


我扯下白色的襯衣,按在我剛剛被那隻喪屍咬出的傷口處。


 


還好,我還能流血,能幫小荷把這件襯衣染成紅色的。


 


我把襯衣咬在嘴裡,打算找下一個午餐,再把襯衣給小荷送去。


 


可是當我咬著襯衣回到小區時,我忽然迷茫了。


 


紅色……幸存者……救援。


 


小荷得到這件襯衣,就會掛出來,就會得到救援了。


 


那我,就不能跟小荷再待在一起了。


 


我隻是想看看她、想著她。


 


不,我不能把這件襯衣給她。


 


我不能,

我不能。


 


我會失去小荷的。


 


可是我已經這樣了。我怎麼能剝奪小荷好好活著的權利啊。


 


我痛苦地掙扎了很久,最終還是給了她。


 


可是這個傻的要命的小姑娘,竟然想讓我咬她。


 


活下去。


 


你活下去。


 


意識越來越差,大部分時間都和其他的喪屍在一起無意識地遊走。


 


隻有在看見小荷那一刻稍微拉回了一些。


 


小荷抱住我了。


 


我也好想抱抱她。


 


小傻子,你怎麼會想到把我保護在身後呢。


 


我故意做出要咬她的樣子,她果然被我嚇到了。


 


小荷,再見啊。


 


再見,小荷。


 


徹底S去前,我仿佛回到了大四那年,穿了一身碎花小裙子的小荷羞澀地問我,

「季伽許,你願意做我男朋友嗎?」


 


要是還能回去,我會說,我願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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