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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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並不影響我解恨。


我看著他,淡聲道:「也許是因為上輩子與你有仇。」


 


「你!」


 


陸景琛怒目圓睜,奈何掙不開保鏢的束縛。


 


他將目光投向江懷宴,想討個說法:


 


「江總,你就是這樣請我來談合作的嗎?你就不怕我回去和我爸告狀,終止和江氏的合作嗎?」


 


金邊鏡片下,自始至終,江懷宴眼眸含笑,唇角勾起看著我發狠。


 


聽到陸景琛的威脅才看向他。


 


「怕啊。」他點點頭。


 


卻是抽了兩張紙巾走到我身邊,擦幹淨了我扇人的手,問我,


 


「兩下夠出氣嗎?」


 


「需不需要再多來幾下?」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看著他的模樣,忽然想起小時候的記憶。


 


小時候剛來到江家。


 


因為身體不好,又是轉學生,學校裡經常有人欺負我。


 


我怕給江家人添麻煩,想著被罵、被調侃幾句也不會掉塊肉,便不敢向他們說。


 


但江懷宴還是知道了。


 


有一天放學,他抓著幾個已是鼻青臉腫的男生站在我的面前,讓我罵回去。


 


對面都是權勢家族的少爺,我沒有開口。


 


於是夕陽下,江懷宴一身板正的校服,身形修長挺拔倚靠著牆,耐心地一句一句教我罵人。


 


他罵一句,我跟一句。


 


罵到最後。


 


天黑了。


 


幾個八尺男兒被罵得淚流滿面看向他。


 


江懷宴卻低笑出聲。


 


他沒有管他們,鏡片下,一雙眼眸隻是看著我,含著笑。


 


如現在一般。


 


「夠出氣嗎?


 


「不夠出氣的話,哥哥以後每天抓著他們來這討罵。」


 


……


 


後來,回家的路上,江懷宴從口袋中掏出一根棒棒糖給我:


 


「獎勵。」


 


我不解:「獎勵什麼?」


 


他就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將棒棒糖放在我的手心中:


 


「獎勵我們的枝枝長大了,學會罵人了。」


 


月光從車窗外照射進來,他的眼角眉梢都是溫柔的綽影。


 


那一刻我覺得自己恍若一朵玫瑰花。


 


旁人嫌棄花莖上的刺。


 


硬生生將它磨去。


 


可是江懷宴用了十成十的耐心,將這些刺重新養了出來。


 


19


 


扇完陸景琛後,我便離開了。


 


口口聲聲說著「告爸爸」的陸景琛,

之後的日子裡卻不再有動靜。


 


重來一世,江懷宴的手上多了許多上輩子探查出的情報與證據。


 


足夠捏住他。


 


就算江懷宴沒有,我的手上也有許多。


 


這是我扇他的底氣。


 


到了晚上,吃完晚飯後,江懷宴將行李的位置告訴了我。


 


等我趕過去,輸入密碼。


 


看著穿著一身家居服,靠在玄關處,朝著我輕笑的人時。


 


我才發現自己來到了江懷宴的個人公寓。


 


像是樂滋滋入虎口的綿羊。


 


愣了兩秒,我立刻轉身。


 


可是「嘭」的一聲,門被關上。


 


江懷宴握著我的手腕將我擁入懷。


 


「既然行李都搬在這裡了。」聲音帶著笑意,有些啞,


 


「枝枝搬過來和哥哥一起住吧。


 


某些暖昧和欲念似乎又一次在空氣中發酵。


 


剛接完吻臉都是紅的。


 


我搖頭,脆聲道:「不要。」


 


「為什麼?」


 


「因為太快了。」


 


我抿抿嘴,抬起頭看著江懷宴,掰著手指,


 


「重生第一個晚上就親,第一天就……」


 


愣了愣,跳過,


 


「現在才到第二個晚上,我們就要住在一塊。」


 


掰著的手指頭放下,我閉了閉眼轉過頭,義正言辭,


 


「這一切進展的速度都太快了。」


 


快到讓人覺得惶恐。


 


快到讓人沒有實感,恍若一場夢一般。


 


閉著眼睛一陣沉默。


 


可是很快,頭頂一記低笑聲,江懷宴的胸腔輕顫。


 


「不快的。」


 


手掌下移,緩緩十指相扣,哄著,


 


「枝枝,我們都在一起十二年了。」


 


我搖搖頭,盡量冷靜:「那是住在家裡,不算的。」


 


於是江懷宴偏了偏額頭,像在思考。


 


許久,他說:


 


「那我換一種說法,」


 


他耐心地看向我,眼角的笑意加深,


 


「枝枝,哥哥喜歡你十二年了。」


 


「這樣……算不算?」


 


十二年?


 


時間線在腦海之中迅速排布,在意識到了什麼時。


 


相扣的指尖下意識松了松。


 


十二年前,是我剛到江家的第一年。


 


怎麼會?


 


似乎是感受到我的震驚與不可置信,自始至終落在我身上的視線晦暗幾分,

江懷宴先一步撇開視線。


 


一雙手卻又忽然用了力氣,握緊幾分。


 


「算了,哥哥不逼你。」


 


臉上恢復成了平日裡的笑意。


 


他攬住我,在我臉側輕吻了幾下,


 


「枝枝,來日方長,哥哥可以耐心等。」


 


20(江懷宴視角)


 


把江枝送回老宅後,江懷宴沒有離開。


 


他在車裡呆了很久。


 


直到夜色漸濃,直到江枝房間的燈暗去。


 


他上樓,輕車熟路地來到了江枝的房間。


 


黑發散開,無知覺地垂落在枕側,身下的江枝仍然睡得很熟。


 


指腹拂過頸間的紅痕。


 


垂下的睫毛濃密挺直,江懷宴認真看著。


 


背對著窗外淡薄的月光,他忽然俯身,將雙臂撐在耳側。


 


先是用嘴唇輕輕觸碰,

額角、眼角、嘴角。


 


順勢下滑,是脖頸處。


 


頸動脈跳動著,透過薄薄的一層肌膚。


 


過去他都不曾留下痕跡,今天是個例外。


 


畢竟白日,已經落下。


 


得以掩蓋。


 


於是落唇,含咬住。


 


下顎清晰,緩慢細致,最終在原本的紅痕上又疊上了一道道。


 


手腕翻轉,轉而向下。


 


欲望宣泄而出,在這一隅昏暗而封閉的空間內。


 


可是下一秒,雙拳緊握,幾秒的沉默後,江懷宴還是克制住了。


 


親身經歷了S亡。


 


重來一世,他知道自己破了規矩。


 


太著急、太渴望。


 


做了許多瘋事。


 


甚至差點將心底晦暗潮湿、見不得光的齷齪全盤託出。


 


還好白日止住了話頭。


 


脫口而出的十二年是真的。


 


十二年的惦念,十二年偏執又不正常的情愫。


 


或者再早些。


 


從江枝還是孟枝,從江霆口中聽到她的名字時,江懷宴就對她有了興趣。


 


江霆有一堆私生子。


 


流連於外,極少歸家。


 


作為正根,母親恨他不能留住江霆。


 


又期望利用他抓住江霆的視線。


 


被迫盛著期望與恨意長大。


 


不能出錯地成為人上人,獲得青睞,繼承家業。


 


是他被規劃好的一生。


 


克己復禮,不能偏移一寸。


 


幼時也曾偶爾失格,想過反抗,於是竹鞭打在身上,血淋淋的傷口演變成不可去除的痕跡。


 


後來,沒有意外,江懷宴平靜地長成了人人稱贊的存在。


 


可江霆仍舊沒有對他表露出什麼情感。


 


反而對著一個沒有流著相同血液的女孩百般重視。


 


孟枝就這樣出現在他的眼前。


 


在這個被規劃好了一切的路徑中。


 


她是忽然出現的意外。


 


輕松地拿到了他十幾年也沒有獲得東西。


 


知道孟枝的時候,16 歲的江懷宴沒有嫉妒與豔羨,有的隻是好奇。


 


孟枝對他帶著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他暗中派人去查。


 


也知道了前因後果。


 


知道孟枝的身份。


 


——江霆初戀情人的女兒。


 


於是看著照片中那兩張相似的臉,江懷宴窺探到了江霆的意圖。


 


惡心至極。


 


......


 


後來,

調查結果隔著一段時間就送到他手中。


 


江霆的情報很少,更多的是關於孟枝的信息。


 


是她的照片。


 


受欺負的孟枝。


 


偷偷哭泣的孟枝。


 


自己都吃不飽,還傻兮兮地把牛奶分給野貓的孟枝。


 


很漂亮、很善良。


 


也很蠢。


 


看著看著。


 


到後來,便是親眼見到的孟枝。


 


孤兒院後山的廢舊工地,是孟枝的秘密基地,江懷宴摘了眼鏡、拿了煙,靜靜地坐在布滿灰塵的半截矮牆上。


 


掠過肺的煙,張口,從喉嚨裡緩緩吐出。


 


下一秒腳步聲由遠及近。


 


鵝黃色的短裙洗得發白,仍然襯得她發白。


 


孟枝看到了他,他也沒收回視線。


 


指尖的煙燃著,

江懷宴沉默無聲地與他對視。


 


就見孟枝愣了愣,像在猶豫,幾秒後還是向他走來。


 


「哥哥。」


 


黑色的發尾到肩部,更稱得一雙杏眼黑白分明。


 


她抬頭看著他,伸手指了指矮牆底下的枯葉堆,


 


「底下是枯葉堆,煙灰落在上面,容易起火。」


 


嗓音輕柔,帶著幾分試探,清透又幹淨。


 


沒有勸誡,隻是鼓足勇氣說明事實。


 


符合孟枝膽小、性軟的特徵。


 


隻是......


 


哥哥?


 


燥熱的風卷過身畔,江懷宴笑了一聲,不急不緩,用指尖掐滅燃著的半截煙。


 


然後,起身離開。


 


卻也在那一刻,第一次生出將什麼東西佔為己有的念頭。


 


比如,這一聲「哥哥」。


 


他很喜歡。


 


於是後來,在孟枝到來這一天,江懷宴特意激怒了母親,設置矛盾,給她創下了困境。


 


然後站在一旁看著全程。


 


看著孟枝無措地站在那,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算準了時間點,他走了出來。


 


成為了道貌岸然的英雄,拯救她,告訴她:


 


「你好啊孟枝,我是江懷宴。」


 


「你未來的哥哥。」


 


自此,闖入她的世界。


 


孟枝很膽小,與調查的一樣,弄疼了隻是紅著一雙眼睛,端端正正坐著,連聲音也不敢發出。


 


孟枝也沒有認出他。


 


不過沒關系。


 


江懷宴會包裝成平日的模樣,矜貴而溫柔,接近她。


 


教她反抗。


 


那些他不能做到的事,

他會一點點教會她。


 


叫她不再受他人束縛。


 


卻由他來掌控。


 


就像這間房間一樣,他曾經帶著江枝找到了所有監控,帶著她一一拆除幹淨。


 


可江枝不知道。


 


這房間中的一切,都是他親自挑選的。


 


不知道,她留學歸來後的每一個夜晚。


 


他都會在夜深時,來到這個房間裡。


 


像是精心打造的鳥籠。


 


江懷宴又為她打造了一間出口。


 


一個看似存在,江枝卻不會主動打開的出口。


 


所以。


 


如果知道這一切。


 


她會被嚇跑。


 


所以......


 


江懷宴想。


 


她一定不能知道。


 


21


 


後來的日子裡,

江懷宴變得很忙。


 


即使很忙,每天晚上,他依舊準時出現在工作室門口,接我下班。


 


帶回他的公寓,吃晚飯。


 


有時候是在客廳、書房。


 


有時候是在臥室、浴室。


 


有時候他摘了眼鏡,從我身後抱住我。


 


「不是說會耐心等嗎?」


 


灼熱的體溫覆蓋著每一寸機會,我伸手去推他。


 


卻被他反過來嵌住下巴。


 


舌頭被吮得發麻時,江懷宴伸手整理我亂了的頭發。


 


西裝筆挺,眼鏡也端端正正地戴在鼻梁上。


 


「是耐心等。」


 


矜貴自持的模樣。


 


昏暗的燈光下,出口,是一句句,


 


「耐心等枝枝逐漸習慣這一切。」


 


「耐心等枝枝能夠主動來對哥哥做這些。


 


明明一張臉和俗氣不沾半分。


 


那雙眼裡,隱隱又有著黏連的愛意泄露而出。


 


稍微動一動頭,就能再次親上的距離。


 


不像說假話。


 


我有時候覺得,這不是江懷宴。


 


有時候又覺得,這就是他。


 


他一定瞞著我許多事。


 


關於他。


 


關於這兩世忽然的、天差地別的轉變。


 


可是每次我去問他,他都隻是笑得如常,哄著我。


 


告訴我,再等等。


 


22


 


後來,我又等了許久。


 


直到有一日江懷宴不再忙碌。


 


久未見面的江夫人忽然出現,不由分說地將我帶回住宅時,我知道,一切疑惑很快得到解答。


 


那是一處距離老宅極遠的別墅區。


 


偌大的大廳內,隻有我與江夫人兩人。


 


「孟枝。」


 


精心打理地發絲垂落在肩頭,被投射入的夕陽照著,閃爍著淡淡光澤。


 


她叫著我原先的名字,卻沒有看向我,


 


「不知道對面的人究竟瘋成了什麼樣,就敢貿然在一起。」


 


神色冷淡,又滿是譏諷,


 


「這些年,你一直都是這樣蠢。」


 


我知道她口中的人指代著誰。


 


卻仍裝傻充愣。


 


於是她終於看向我。


 


助理上來,將一部手機塞入我的手中。


 


屏幕中播放著的,是一段錄像。


 


昏暗的畫面中,幾年不見的江霆趴在地上,努力向門口爬去。


 


身後拖出道道血痕。


 


狼狽又血腥。


 


白襯衫染了血,

如同妖冶而腐爛的玫瑰花,衣袖上卷,佛珠一圈圈繞在腕間格外顯眼。


 


江懷宴就這樣不急不緩地跟在身後,垂眼看著江霆的掙扎。


 


直到江霆爬到了玄關處。


 


他才緩慢地笑了笑,然後拿起一旁的花瓶。


 


毫不猶豫地砸下去。


 


視頻到這,戛然而止。


 


在我留學前,江家曾陷入一段時間的輿論風波。


 


因為江霆陷入犯罪而鋃鐺入獄。


 


等我留學回來後,面對的卻是空空蕩蕩的老宅。


 


管家告訴我,江霆前不久在刑期將滿時,S了。


 


而江夫人在知道消息後,怕觸景傷情,所以也搬離了這裡。


 


合理的理由,我一直信著。


 


可是如今......


 


23


 


保養得當,

看不出歲月痕跡的一張臉上。


 


一雙眉眼卻凌厲萬分。


 


她問我:


 


「你覺得江霆的入獄和S亡以及我的突然搬離都隻是巧合嗎?」


 


我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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