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們仿佛與世隔絕了。
但這或許也是件好事。
日子翻著篇，一眨眼，年關將至。
56
天越來越冷了。
今天大家都起得很早，姜嶺難得沒有泡在實驗室裡，反而拿起工具在客廳裡打掃著衛生。
我踩著凳子，把昨天寫好的對聯挨個貼到大家的房間門前。
結束後，我們在客廳集合。
鍾嫻找出了物資裡的厚棉服分給大家，甚至動手給查爾也裁了一件。
查爾和鍾嫻相處久了，也不再用警惕的目光看著她。
此刻，它正一動不動地任由鍾嫻給它套上衣服。
「給你換件新衣服，你別咬我啊，」鍾嫻嘀咕著，
拍了拍手，「好啦。」
查爾如解凍一般立刻動了起來，用頭蹭了蹭她的腿，然後在她身邊嗅聞一圈。
鍾嫻驚訝地看著我和姜嶺，指了指查爾。
查爾之前一直都不大願意和她互動，而這時居然表現出了親昵的姿態。
姜嶺眼中有笑意：「可能把你當成犯罪嫌疑人了。」
我喝水的手一抖，瞬間被嗆到。
鍾嫻：「？」
……
忙碌的一天結束後，我們圍在飯桌前。
天早已黑了，但我們終日拉著窗簾，倒也看不出什麼變化。
桌下的小火爐熱烘烘的，溫暖的顏色鋪灑在我們身上，顯得喜慶極了。
鍾嫻拿著日歷，在「除夕」上打了一個大大的叉。
煮沸的湯鍋正「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著泡，
熱氣一股接一股地湧上來。
幾碟炒菜圍著湯鍋擺放，盡管菜品並不豐盛，但仍被我們精心地用一些調料調了色，做成不同的模樣。
這簡潔到甚至堪稱簡陋的一餐，卻是末世爆發到現在的日子裡，除了第一天的火鍋以外最豐盛的一餐。
「朋友們，」鍾嫻突然正色起來，「為了慶祝我們活著走到了末世的第一個除夕——
「今晚，吃大餐！」
「好！」
我和姜嶺捧場地歡呼著，鼓起掌來。
「汪！」就連查爾都興奮地小聲吠了一下。
「有酒嗎？」
姜嶺突然問道。
「喝酒？」鍾嫻從桌下抱上來一瓶花生露奶，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給你整點白的。」
「噗。」
不知道是不是全國統一，
這熟悉的 logo 幾乎貫穿了我童年的每頓年夜飯。
可以不喝，但不能沒有。
姜嶺哈哈大笑，卻仍將杯子伸過去：「來點。」
我也將杯子推去：「鍾總，麻煩你給我也來點。」
「難為姜總陳總，今天小酌一杯白的。」鍾嫻打趣著，倒滿三杯。
姜嶺小心地接過：「茶滿送客啊。」
鍾嫻好笑地白了他一眼：「喝你的。」
57
熱鬧歸熱鬧，但我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
當視線掃過電視機時，我突然明白了。
年味，少不了的是家裡人忙碌著，而電視機裡傳來的喜氣洋洋的聲音。
「大家要不要看電視啊？」
我提議著。
「看春晚！」
他倆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
又同時一愣：
末世爆發後，哪裡還有春晚？
於是他們默契地又都閉上了嘴。
我黯然一瞬，拿起遙控器，鬼使神差地下意識調到了春晚臺。
「呲——呲——」
電流聲流過，沒有任何場景。
也是，通信都還沒恢復呢。
心裡那莫名的一絲期待消散了。
我回頭看了看二人。
他們都盯著電視畫面，眼中卻有著明顯的落寞。
「咱們放個喜劇電影吧。想看誰的？高興麻草？」
我隨口說著。
就當我準備退出的時候，鍾嫻卻突然叫停了我。
「等一下！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我一下子警覺起來，姜嶺也皺起眉頭，
似乎隨時準備站起身。
「聽。」
我豎起耳朵。
58
「嗞……嗞嗞……
「親愛的觀眾朋友們，新年好……
「歡迎收看春節聯歡晚會……」
59
電視裡傳出斷斷續續的聲音，夾雜著「呲呲」的電流噪音。
那種熟悉又陌生的播報聲讓我整個人怔住了。
「春晚？」我低聲重復，喉間發澀。
不知為何，我的眼前仿佛升騰了一片霧氣，模糊了我看向鍾嫻姜嶺二人的視線。
姜嶺盯著屏幕。
他的睫毛顫抖幾下，神色復雜。
「怎麼可能會……」鍾嫻疑問的聲音裡，
夾雜了一絲哽咽。
「這大概是備用信號塔的殘存運轉。電視臺可能早就沒人了，但機器有時候會自動重啟，把存儲的內容隨機播放出來。」
姜嶺一如既往地理智。
但此刻我竟希望，他不要說出真相。
即便知道這隻是過往的殘影，我還是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
「但是我希望，我們依然能好好享受這特殊的春晚節目。」
姜嶺的語氣溫柔下來，他端起杯子，道：
「祝大家，新年快樂。」
他的話意外地與電視中的播報重合了。
就在他祝福的一瞬間，電視中的聲音昂揚向上，與姜嶺同一時間播報道：
「祝大家，新年快樂！」
我和鍾嫻也端起杯子。
鍾嫻說：「新年快樂！」
「各位，
」我笑了笑，「新年快樂。」
嗯，新年快樂。
60
這注定是一場漫漫徵途。
但在此刻，這是屬於我們的新年。
屬於幸存者的新年。
61
在無聲的鞭炮聲中，春天仿佛被這喧鬧喚醒了。
枯樹開始生出新芽，冰水漸漸融化。
嘀嗒、嘀嗒。
那是萬物復蘇的聲音。
我們盼了許久的春天，來臨了。
62
似乎是因為天氣開始回暖，我們偶爾會發現一些動物的蹤跡。
它們變得活躍起來。
但是不幸的是，在寒冷的冬天，身體機能被抑制的喪屍，也逐漸恢復了速度與力量。
與春天一同到來的，還有另一個我不知道是好是壞的事情。
我們發現了幸存者。
更為詭異的是，隨著他的到來——
喪屍，開始向安全屋的方向聚集了。
而在這時，解藥研究恰好到了最緊要的關頭。
「轟——」
引擎聲打破了寧靜。
「陳蕪，你快看！」
鍾嫻用望遠鏡觀察著窗外，招呼著我過去。
我早就聽到了那不同尋常的引擎聲，連忙接過她遞來的望遠鏡。
視線越過遠方。
一輛車飛速地行駛著，輪胎帶起塵土飛揚。
鍾嫻的聲音充滿警惕：「是幸存者。」
我默默觀察了一會兒，那輛車在視野裡漸漸放大了。
有些不對勁……
「汪！
」
查爾輕微的叫聲突然響起。
我眯起眼睛，漸漸看清了那輛車後面的黑影。
我臉色驟變。
那輛車後面跟著的，是——
「鍾嫻！快去叫姜嶺！！！」
我急迫地扔下望遠鏡，連滾帶爬地跑下樓啟動了電網。
不一會兒，二人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
姜嶺面色疑惑：「陳蕪……」
我按捺住瘋狂躍動的心髒，顫抖著聲音道：
「外面的幸存者帶來了很多喪屍。」
二人眼神駭然，還不待他們說些什麼，輪胎摩擦的「呲啦」聲便刺進了每個人的耳膜。
隨後，便是S一般的寂靜。
下一瞬——
「砰砰砰！
」
猛烈的拍門聲伴隨著悽厲的喊叫：
「救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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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傻逼！」
姜嶺面色陰沉地罵了一句。
查爾蹲在他腳邊，急得毛都炸起來了。
「必須想辦法讓他離開，」鍾嫻憤恨地看著可視電話，「這家伙是要拉著我們一起送命！」
「鍾嫻，把你上次做的弩找出來，我們去二樓！」我當機立斷，準備用弩逼這人離開。
誰知我剛準備動身，門外那人卻撕心裂肺地喊道：
「開門啊！我是自己人！！」
我腳步未停，不敢大意。
「求求你們，讓我進去！是陳教授讓我來的！！我手裡有解藥關鍵樣本啊啊啊啊！」
陳教授！
我渾身一僵，扭頭之際便和兩人對上視線。
我們都看清了對方眼中的錯愕。
姜嶺沉默片刻，快速切換監控視角，確認周圍情況：「快！喪屍越來越近了，開門讓他進來！」
門開的一瞬間，男人撲進了院子裡。
他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緊接著，姜嶺拎著長刀快步出門，將他拖進了安全屋內。
我和鍾嫻迅速反鎖大門。
「我去二樓盯著外面，這裡交給你們。」鍾嫻冷靜道。
她上樓後，不一會兒，我隱隱聽見了無人機的聲音。
「謝謝、謝謝謝謝你們……」
男人語無倫次地道謝著。
查爾神情猙獰地對他龇著牙。
「唰」一聲，姜嶺將刀橫上他的脖子，目光森然：
「說清楚！
」，姜嶺厲聲道，「你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男人哆嗦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封被血跡浸染的信封：「陳教授告訴我，這裡有人能幫我……如她說如果實驗失敗，你們是唯一的希望……」
我將信接過來迅速打開，裡面是一份簡短的手寫信，信中確實記載著我的名字和安全屋的位置。
確實是我媽媽的字跡。
我衝姜嶺點點頭，男人頓時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
「樣品給我。」姜嶺仍沒有放下刀來。
他緩過氣來，從背包裡小心翼翼地拿出兩瓶試劑：「這、這就是樣品。」
看到樣品標志性試劑瓶的一瞬間，姜嶺的瞳孔倏地放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