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說傻人養傻狗，所以他也不喜歡我的大黃。
後來，他去京城考取功名了。
我又撿到了一個俊俏的男人。
他喜歡大黃，真好。
那我便喜歡他吧。
1.
「好了，你別跟著我了，你這麼笨再走丟了怎麼辦！」
我，我不笨的。
「我，我知道路的，我走了好多次。」
陳長生表情不耐，伸手把我推倒了。
「長生長生，雞蛋，雞蛋給你。」
「我去進京考試的，你別耽誤我時間了，你再這樣我就不娶你了。」
「船家快走。」
我剛囫囵地爬起來，陳長生的船就走了。
雞蛋，
對了，雞蛋。
這天剛下過雨，都是泥，雞蛋被埋在泥土裡了。
我找了好久才找到。
真好，找到了，可惜沒給長生拿去，周大嬸說了，京城離這裡可遠嘞，要走好多天，他吃什麼啊。
「沈阿吉你快回家啊，站在那幹什麼，這雨越來越大了，真淋成傻子了。」
「你看你，怎麼還流血了？」
我這才發現膝蓋不知何時破了，鮮血被雨水衝刷，實在是痛。
「诶，這就來！」
我就著雨水把雞蛋弄幹淨了，等長生回來就能吃了。
周大嬸無奈地笑著，伸手擦幹我臉上的雨水，又幫我清理了膝蓋。
「你吃吧，等長生回來就壞了。」
不行，長生最愛吃雞蛋了，這是我好不容易從劉屠夫那裡換的。
我幫他賣豬肉，
他給我雞蛋。
長生最愛吃雞蛋了。
2.
雨過天晴了，大黃喊了幾聲，我揉揉眼睛起來。
不對。
不是剛吃過嗎，這也太能吃了，比長生還能吃。
我打開門，一個男人倒在地上，看起來很虛弱。
我忙把他扶進屋，他臉好白。
大黃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手裡的雞蛋。
我眼睛一亮，「大黃，你真聰明！」
大黃舔了舔舌頭。
村裡的陳大夫說病人要補充營養，雞蛋有營養。
不對，他昏迷了，吃不了。
大黃比我還笨。
早晨煮的粥還有一點，我點了火重新熱了。
「是你救了我？」
我歪著頭看他，他好俊俏，聲音真好聽，
比長生還好聽。
「你，你好點了嗎？」
「嗯，謝謝你，我叫謝小狐。」
「我叫沈阿吉！」
謝小狐真好，他見我一個人，便主動提出給我幫忙幹活，太好了，我不用那麼累了。
他在我屋子裡來回看，「你這房子怎麼這麼舊？還挺幹淨。」
我忍不住雙手環抱，那是嘞。
「這是我撿來的房子，沒人要的。」
阿爺臨終前給我留了房子，讓長生保護我，可是我家裡的親戚都想要阿爺給我的房子，他們把它搶走了，長生是讀書人，他說不能和長輩無理，有失讀書人身份。
這是我在隔壁村撿到的房子，我找了好多木柴才把它搭好。
「我幫你掃地吧。」
我招招手，「不用嘞，你坐在那就好了。」
他和長生一樣好看，
長生從來不幹活，他一定也不能幹。
「你每日都這麼累嗎？沒人幫你嗎？」
我搖頭，長生是讀書人，他說了人要活得體面，他是讀書人就更應當如此了，掃地幹活會打擾他讀書的。
「你是從外鄉來的嗎？外面長什麼樣啊？你家人呢？」
我念念叨叨說了好多話，見他不回，我臉色通紅，神色尷尬地絞著手指，「我話是不是太多了。」
「對不起，平時沒什麼和我說話。」
長生要讀書，他喜歡安靜，我又想陪著他，他便不許我說話。
謝小狐輕笑道：「沒有，我在等你說完一一回你。」
他把我的問題都答了，我正聚精會神地聽著，周大嬸走進來了。
「阿吉啊，你又被老吳騙了，怎麼又算錯了，這少收三文錢，快把這錢拿好。」
「這，
這位公子是？」
謝小狐和周大嬸說了原因，周大嬸眼睛瞪得可大了，「傻人有傻福，阿吉啊你居然撿了這麼俊的人。」
謝小狐每天都和我去市場幫我算賬，我再也不用挨騙了，原來有人幫著這麼好啊，真好。
……
前來買肉的鄉親調侃著，「喲，阿吉現在不是一個人了，這男人好！」
嘿嘿，我也覺得好，他不罵我還幫我。
「小狐啊，你出來幫大嬸把肉拿回家，大嬸拿不了了。」
「阿吉把他借給我用一下行吧？我回頭給你雞蛋吃。」
當然可以了，「行！」
謝小狐回頭看著我無奈地笑著，「就這麼把我賣了？」
周大嬸把謝小狐帶出去了。
一向聒噪愛嚼舌根的她在路上忽然變得沉默寡言了。
「嬸子，到您家了，我把這放這裡了，那我先回去了。」
周大嬸喊住他。
「小狐啊，嬸子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隻管告訴嬸子，你是不是喜歡我們家阿吉啊？」
謝小狐愣了一下，隨後面帶羞澀地點點頭，「喜歡的。」
周大嬸表情很嚴肅，「阿吉傻，可她是好人，你如果隻是闲得無聊就趕緊走，別欺負她！」
謝小狐表情也嚴肅了起來，「大嬸，我不是無聊，我真的喜歡阿吉。」
周大嬸眼睛有點發紅，聲音漸漸哽咽了起來。
「阿吉她命苦，她有個未婚夫叫陳長生，他是個孤兒，小時候，阿吉跟她爹出去，瞅見他一個人在乞討，就讓她爹收留他了。」
「阿吉爹沒幾年S了，臨走前託陳長生照顧好阿吉，不娶她也不礙事，隻要給她留個房子有個住處就好了。
」
「可沈家其他人來搶房子，阿吉傻鬥不過，陳長生那麼精明一個人也不管，任由他們把房子搶走了。」
「這幾年都是靠阿吉賣豬肉供他讀書，阿吉命苦啊，攤上這麼個男人。」
「你看到阿吉臉上的疤了嗎？」
謝小狐點點頭，猶豫地問道：「那是怎麼回事？」
說到這，周大嬸更傷心了，「狗蛋小時候被劉員外家兒子拉去下水玩，兩人掉到河裡了，阿吉路過把狗蛋救下來了，可劉員外家的孩子溺水S了。」
「劉員外生氣，找人把阿吉關在黑屋好幾天，出來後渾身病殃殃的，臉上也被劃了口子。」
謝小狐的目光從沒這麼堅定過，「我這輩子都會保護好阿吉的，絕不讓她受委屈了。」
謝小狐晚上回去的時候，我正在託腮苦惱。
「我太笨了，
今天你走後我又算錯了。」
謝小狐笑了，「我教你算數吧。」
我有些歡喜，「真的嗎？」
我天生愚笨，腦袋不聰明，長生總說我是愚笨腦袋，我賣豬肉也總算錯價錢，長生不肯教我，他說，他說「朽木不可雕也。」
可我是人，和木頭有什麼關系？
眼下謝小狐肯教我，若我學會了，長生肯定不厭我了。
「你會了嗎？」
我看著紙上的數字，來來回回地像一團圈圈，看得我腦袋疼。
「你別教我了，我，我太笨了，我不會的。」
謝小狐又笑了，他揉揉我的頭，「真不學啦？」
我搖頭，「不學了。」
他站在那，忽然掏出一個東西，「吃吧。」
「這是什麼？」
他狡黠一笑，
炫耀地捧著一枚藥丸，「聰明藥。」
聰明藥？
我眼巴巴地看著他手裡的藥，「真的能變聰明嗎？」
他點點頭，「當然了，不信你吃了後我再教你。」
這藥甜甜的，人家說糖是最甜的，我沒吃過，這個藥都這麼甜了，糖一定更甜吧。
聰明藥一點都不苦。
謝小狐又教了我好久。
「會了嗎？」
他看著我，不確定地問我。
「會了會了！」
這會兒我是真會了，我變聰明了，真好。
「你去睡覺吧，我再算算別的。」
謝小狐搖頭。
奇怪，他明明都打了好幾個哈欠了，怎麼還不睡，這幾日他都這樣，不僅困還不睡，而且還一直看著我，老向我眨眼睛，還笑。
我抬頭看他，
「你眼睛疼嗎？」
謝小狐的笑意忽然停在了臉上：「你到底懂不懂陪伴？我恨你像個木頭！」
我摸摸臉上的疤，側過身。
是不是我的疤太醜了。
每次和長生出去他都讓我帶面紗，他說我的疤太嚇人了，像條惡心的毒蛇，會嚇著外面的小孩子呢。
謝小狐站到我面前，把我的手拿下，他抬手輕輕地撫摸我的臉，「阿吉不醜的。」
我是傻，可我也知道他在騙我，我自己都不喜歡這道疤。
「阿吉，你聽我說，我一定會幫你把疤消除的，無論有沒有疤，我都喜歡阿吉，永遠都不會嫌棄阿吉的。」
他的眼睛好神奇，我忍不住看著他，鬼使神差地點頭，「好。」
今夜的幾個算術我算得都對啦。
謝小狐的身體還很弱，早上我起床起得可輕了，
一點都沒把他吵醒。
而且我都變聰明了，不需要他再幫我啦。
「給我來三斤肉。」
三斤肉，謝小狐說了，一斤肉 35 文，三斤就是 105 文。
「105 文。」
那人撇嘴，「傻子你算錯了，是 60 文。」
不對，「是 105 文嘞。」
「我都說了 60 文，你個傻子懂什麼！」
我把肉拿回來，「105 文，我沒算錯。」
「兄弟們，給這傻子點教訓。」
他們湧上來打我了，鋪子被掀翻了，身上黏黏的，我疼。
我又算錯了嗎？聰明藥怎麼沒用了。
好冷啊。
「阿吉，你怎麼在河邊，身上怎麼都是血，我帶你回家！」
是謝小狐。
4.
謝小狐是在河邊找到的沈阿吉，她一個人蜷縮在角落，身上的傷口撕裂得很大，她則是一遍又一遍衝刷著血液，他一靠近，對方就往後躲，水很冷，她整個人都在發抖，可還是不斷地用冷水衝洗自己。
我把他推開，不行，我不能回去。
「我們回家阿吉，你流血了。」
我搖頭，好冷好疼。
「不……不行，我，我髒，我要洗幹淨，洗，洗幹淨就不被嫌棄了。」
我賣豬肉，長生最討厭我身上的豬血了，每次看見我身上有血漬他就會捂住鼻子遠離我，還會罵我，「人傻就算了，還這麼髒，離我遠點。」
謝小狐也會嫌棄我的，我不想被人嫌棄了。
「不髒，阿吉很幹淨，走我們回家。」
謝小狐的身上好香啊，
不是豬血的味道。
我好困。
我醒來的時候謝小狐正坐在我身邊。
「姐姐我來看你了，我給你拿了雞蛋。」
呀，是周狗蛋，他怎麼來了？
「你快拿回去，你娘會罵你的。」
周大嬸最小氣了，要是知道狗蛋偷雞蛋了她肯定會生氣的。
狗蛋驕傲地笑著，「姐姐你別擔心，我已經長大了，不怕我娘的耳光了。」
緊接著傳來周大嬸的聲音，「混小子胡說什麼呢。」
「來，阿吉，這是大嬸給你熬的雞湯，快喝了補補。」
「這些人真不是東西，就看你一個人又不聰明就欺負你，可憐的阿吉啊，平時有男人在身邊也不可靠。」
「咿！大嬸，我有福氣嘞，要不是謝小狐救我，我就回不來啦。」
她咋說我可憐呢？
周大嬸抹抹淚，朝著謝小狐吼著，「你這男人怎麼當的！」
「不是不是，不幹他的事。」
我看向謝小狐他怎麼不說話光低頭，人人都說我笨，我看他才笨嘞，被冤枉了還不反駁。
「他救的我嘞，大嬸你弄錯了。」
周大嬸把謝小狐薅過去，狗蛋站在我床前，又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姐姐，這是夫子獎勵我幫忙搬東西給我的糖，他是縣裡來的，這糖也是縣裡的，給你吃。」
我搖頭，「你吃吧。」
我們這村裡偏僻，沒有賣糖人的，隻有過年的時候才會去縣裡。
以前我也鬧著要買，可長生說糖是小孩吃的，我這麼大人吃了太丟人了。
「姐姐你快吃吧，我明天好好讀書，夫子還獎勵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