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A -A
“司公。”檀繡微微一笑。


季和見她對自己笑,險些也跟著笑了,才剛彎了一下嘴角,覺得那樣不夠穩重,忙收斂了,拉平嘴角說:“檀繡來了,來,我給你在後面備了個房間,你看看可喜歡。”他把手往前一攤,將人往後頭引去。


最後頭一個院子修整的格外用心些,天井兩旁栽了兩圈花木,有些正開著花,底下的土還是新翻得,看得出是近些時候移來的。兩邊漆紅繪金花柱,步步錦邊框攢花門,蓮花菱紋窗,廊下還掛著兩隻拍著翅膀大叫吉祥的鸚鵡。


檀繡踩上那整齊的菱花紋方磚,來到房門前,推開門。


果然還是上輩子那熟悉的房間,隻有些小細節不太一樣。她與季和雖說名義上是對食,但因為那奇怪的開始和相處,少有時候是睡在一起的,更多時候還是分開睡。季和的房間就在另一邊。


見檀繡轉頭看向旁邊的房間,季和說:“那邊是我的房間,我怕你剛來不習慣,還是先分開睡,

你覺得……咳,你……這個房間你覺得怎麼樣?是不是還太空落了,要添東西隻管與我說。”


“沒什麼,司公準備的很周到。”檀繡將目光放在自己這邊房中擺著的花瓶上,花瓶裡插了幾枝白木槿,和她在安寧宮那邊的擺瓶一般無二。


她忽然的就笑開了,眉眼往上一抬看著季和,輕聲道:“司公是不習慣與人同睡嗎?檀繡本以為我們會睡在一處,畢竟是……如同夫妻一般。”


季和沒想到檀繡這麼直接,心裡聽到那夫妻二字,狠狠跳了一下。


“這……這……你要是……也可以……隻要檀繡願意當然沒什麼不可以……可這房間你……”意識到自己說話顛三倒四,季和一下子住了嘴。他仿佛想起什麼,往旁邊看去,原本跟著他們的季嚴思不知道什麼時候躲到了不遠處的柱子邊上,儼然一副什麼都沒聽到的嚴肅表情,隻是眼角的笑紋暴露了些什麼。


季和有些尷尬,摸了摸嗓子,

還有些不確定的問:“檀繡的意思是?”


檀繡就扭頭嘆了一口氣,“檀繡都說得如此明白了,司公還要再問,這可叫檀繡如何好意思再說一遍。”


季和忍住沒把心裡的高興表現的太明顯,舔了舔唇說:“那,東西放到我房裡?”


檀繡抿著唇扭頭去看廊下的鸚鵡,嗯了一聲。


那兩隻鸚鵡也不知道怎麼教的,這當口忽然喊了兩聲“送入洞房~”“恩恩愛愛~”那個恩恩拖得老長,像公雞打鳴。


檀繡似笑非笑轉頭來看季和,“季司公的兩隻鳥兒,教的可是真好。”


季司公見她表情,有點慌,快步上前取下兩隻鳥籠扔到裝壁花的季嚴思懷裡,沒好氣道:“去換兩隻不會亂說話的!”


“是是是,兒子這就去!”季嚴思憋著笑,抱著鳥籠一溜煙跑了。


第101章 太監是真太監5


季和把檀繡暫時安排在房間裡休息,叮囑她不必拘束,自管在房間裡隨意看看,然後就退了出來。


他邁步出了房門,過了天井,進了前頭一座書齋,季嚴思早在那等著他了。季和進得房去,臉上的笑容一下子落了下去,他坐在書桌後面,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問:“你們在路上可是遇到了什麼事?怎麼的耽擱到現在?”


季嚴思肅容,一拱手將遇到徐詳之後的事都詳盡說過一遍,還繪聲繪色的將檀繡如何對徐詳說的重復出來,然後他搔搔腦袋道:“兒子伺候了幹娘這麼段時間,可從未見過幹娘如此姿態,雖然她臉上笑著,可是那話綿裡藏針,半點不客氣。幹娘又是諷刺那徐詳年紀大脾氣差長得醜,還諷刺他那內訓司是個讓老家伙享清福的清水闲衙門,幹爹您是沒看到,徐詳當時表情,可難看極了,眼角往上提,嘴角往下拉,活像個幹癟沙皮狗嘿嘿嘿~”


他嘿嘿嘿笑了幾聲,見到上首幹爹表情,頓時笑聲低了下去,不敢再繼續笑了。幹爹表情太莫測,季嚴思有時也拿不準他到底在尋思些什麼,

沉默了一會兒,見他依舊沒出口說話,想了想,小心翼翼再度開口問,“幹爹,幹娘她,是不是和徐詳有什麼過節?”


季和白皙端正面龐上不見一絲笑意,也沒有什麼惱怒之色,兩隻黑眼睛幽幽的,看著有些怕人。他淡淡放下摩挲了一會兒的茶盞,“也許罷。”


季嚴思覷他神情,掙扎一會兒繼續道:“一定是徐詳那老混蛋做了什麼讓幹娘不痛快的事,不然幹娘那好性子哪裡會對他這個態度,徐詳雖說也算有頭臉,但幹爹才是聖上最得用的,咱們又不必怕他,跟何況要不是那老家伙先來找不痛快,幹娘哪裡會理會他呢。”


季和聽到這話,忽然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怎麼,話裡話外藏著話的,一心向著你新出爐的幹娘,還擔心我對檀繡如此做法有什麼不滿?”


“兒子哪裡是擔心這個,幹爹對幹娘多在意,兒子是看在眼裡的,就是幹娘真的做了什麼不好的事,幹爹也未必舍得責怪幹娘。

兒子隻是擔心這大好時候,幹爹因為這小事跟幹娘鬧了不愉快就不好了,且那徐詳一貫陰損法子多,幹娘這回惹惱了他,誰知道他會做什麼。”季嚴思撇撇嘴,對徐詳一副厭煩模樣。


“你之後多注意些,這邊撥兩個人日後跟著檀繡去安寧宮那邊當值,也給她跑腿伺候,遇到什麼事了,我也好能早些知曉。”季和說。


季嚴思應了下來,季和又嘆:“檀繡性子是真好,能讓她如此不客氣,想必徐詳真的做了什麼令她很著惱的事……如今雖然還不知,日後總會知曉的。”


不知想到什麼,季和驀然笑了一下,這笑太自然,一點都不像平時那樣假,季嚴思稀奇看他一眼,正撞到季和眼神。季和斂了笑,從小櫃子裡提出一個福字荷包,隨手扔給了季嚴思。


“差事辦得好,賞你的。”


季嚴思伸手去接,那荷包分量不輕,拿著還有點贅手,心知這賞錢豐厚,臉上便笑得開懷,見幹爹沒有其他什麼吩咐,

說了兩句吉祥話就腳步輕快退了下去。


季和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後倚去。他已脫了帽子,頭發扎成一個髻綁在腦後,因著要牢牢固定帽子,頭發也綁的緊,一天下來發根扯著生疼。他靠在椅背上,伸手按了按額角。一個人坐在這半暗的書房中時,他的表情才露出些疲憊。


他垂著目光,看著烏沉沉的書桌,不知想到什麼,有著淡淡倦意的目光裡忽而出現了一陣快樂的光彩。


他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見到檀繡的時候。


那時候他幹爹還未去世,他才剛被.幹爹提攜一起在延慶宮裡伺候。他年紀尚輕,能在皇上面前行走,其他太監們面上都羨慕恭喜他,暗地裡嫉妒中傷也不是沒有。走的越是高,就越是小心翼翼,心驚膽戰,生怕出什麼問題。那個時候非常關鍵,哪怕隻是件小錯誤都極可能讓他就那樣,萬劫不復了。


那段時間,初初在皇上跟前伺候,是一整天都必須繃著神經,沒有片刻放松,

盡管心中高興,可也確實是又惶恐又疲累。他一面想著不能被那些緊盯著他的人找出錯處來,奪去自己現在的一切,一面想著要討好幹爹,好讓自己的地位更加穩固,又不能讓他覺得自己在和他搶權,還得想著如何盡善盡美的做好自己手底下的事兒,隻有這樣才能入了主子的眼,才能被不斷提攜。


他那時就像個被人抽著不斷轉圈的陀螺。


那次,南邊運來了些荔枝,說是光路上運來就廢了二十幾車冰,路途迢迢,好歹沒壞。皇上賜了各宮,其中安寧宮的荔枝,是季和送去的。


慧靜太後人和善,賞銀也豐厚,更因為她是皇帝生母,地位尊崇,去安寧宮送東西是一件有身份的美差。原本這事兒幹爹是要親自去,可是不巧那天他不太舒服,身上不幹淨,不敢去太後娘娘面前添穢氣,這才把差事分給了從來小心謹慎的季和。


安寧宮分到的荔枝最多,但也隻是那麼一大盤而已,拿到平時,

端著也不怎麼吃力,可季和當時恰巧也不怎麼舒服。那個夏日京中極熱,不像貴人們能用冰,能在屋內躲陰,他們這些奴才外頭辦事,頂著日頭來來去去,就是熱死了也是有的。


季和一向身體好,他發覺自己有些頭暈時也沒想休息,因為這機會難得,他不願白白把機會推出去,更加不能惹了幹爹不快,於是他想忍一忍便罷,端了東西自往安寧宮去。


長長的宮道仿佛沒有盡頭,金黃色的琉璃瓦折射的日光更加刺目,一路什麼遮蓋都沒有,在炎炎的烈日和高溫下,走到一半就覺得頭暈眼花,好不容易捱到了安寧宮,誰知就差那幾步,季和眼前一花,腳步踉跄了一下,連著盤子和荔枝,全都摔在了地上,沾了一地灰塵。


季和的臉霎時就白了。


也許是太累,也許是太熱,他當時腦子一片空白,眼前也金的白的在閃著光,不由自主就摔在了地上。他勉強定了定神,趕緊抖抖索索伸手去撿那些沾滿了灰的珍貴荔枝,

腦子裡想著幹爹可能會有的懲罰,臉色是越來越白。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脆生生的,還帶著點稚嫩,軟和極了。


“你……還好麼?”


季和抬頭一望,就見著一邊小門臺階處站了個小宮女。看著不過十歲出頭的模樣,頭發鴉黑在兩旁扎了兩個小髻,綁著嫩黃色的絲帶和小花兒,身上穿著的也是鵝黃的裙子,俏生生立在那,宛若一枝春日剛發了芽的柳枝。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一對清凌凌的黑眼睛,浸了水似得清澈。隻望著她,仿佛就能教這逼人暑熱也散去三分。


那便是他第一次見檀繡。


“摔了東西?你別急呀,是送到安寧宮的麼?延慶宮那邊讓送來的?”年紀那般小的檀繡小大人似得,聲音軟綿綿卻問的有條理,跟她相比,辦砸了事還熱的頭暈眼花的季和倒是表現的傻多了。


“是的,這荔枝是……”季和才說了一句,發現自己手在抖。檀繡見狀,就蹲下來快手快腳的替他把那一盤荔枝全都撿回了盤子裡去了。


但已經沾了灰,無論如何一頓責罰都是少不了的,季和輕聲道了謝,剛想把盤子端回去,誰知檀繡卻先他一步端起了那大盤子,往裡走去,她一邊走還轉過頭來對他認真說:“你先別害怕,我幫你試試,你跟我來。”


她帶著他進了內裡去,來到慧靜太後居室院內,又扭頭對他道:“你現在這等著呀,知道麼?”


季和也不知怎麼的,還真就聽話的站在那外邊等著了,目送那位當時還不知道名字的小宮女端著弄髒的荔枝走進了屋裡。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