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1
我打了個哈欠。
光速下載網絡取證軟件，將老板汙蔑我的視頻，以及他在評論區造謠我的各種言論，全部保存。
然後聯系我的律師朋友，讓她幫忙寫訴狀起訴平臺。
網絡暴力很難維權。
需要先起訴平臺，要求平臺披露對面用戶信息，再根據拿到的信息起訴。
光是等待平臺受理，就要好幾個月。
不過幸運的是，他視頻的瀏覽量很高，已經足夠判刑了。
忙完這一切，我放下手機，看了眼窗外有些暗沉的天色，抬頭專心致志處理著電腦裡的素材。
我生氣嗎？
好像也談不上。
隻是有點慶幸，自己吃飯帶著相機錄素材的職業病。
從進門到離開的全過程，
我都有拍。
攝像機藏在我脖子上的吊墜裡，和老板理論時，老板全程毫無察覺。
從原本這條視頻，我有點猶豫要不要剪了發出來。
最近心情好，不太想給自己惹事。
自助餐老板這一鬧，笑S，我不發視頻就跟他姓。
12
我通宵剪輯完視頻，登陸賬號，點擊發布，然後一覺睡到下午三點。
睡醒後，打開手機，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響了足足半分鍾，幾乎全身閨蜜發的。
她在我的聊天窗裡，尖叫，扭曲，恨不得直接原地變異。
【啊啊啊，該S，我氣得睡不著。】
【你睡著了嗎？】
【不是姐們，你真睡了啊？】
【我恨你。】
【我靠，你視頻這麼快就剪好了？】
【我去看看啊。
】
【嘻嘻，剪得真好，真好啊真好。】
【喜報喜報！幫你說話的人變多了！】
【喜報！好多人罵那個老板！】
【那傻根被罵得刪視頻了！】
【你保留證據了嗎？沒有的話我昨天晚上保存了一份，要不要我發給你？】
【嗚嗚嗚，我憋得好難受，沒人和我分享此刻的喜悅。】
【都早上九點了，你為什麼還沒起？】
【你怎麼睡得著的，你這個年紀，你睡得著覺？】
我心底樂開了花，卻淡定回復。
【一隻嗡嗡叫的蒼蠅而已。】
對面連發三個豎中指的表情包。
隔著屏幕我都能看到閨蜜的白眼。
她罵我。
「真裝！」
13
我打開自助餐店老板主頁，
想看看他會不會繼續整點幺蛾子。
卻發現，他不但視頻沒了，賬號都被平臺封了。
我笑了笑，點開自己新視頻。
也許是因為節目效果拉滿，我新視頻的播放量很高。
我睡了一覺，就一夜漲粉 10 萬。
十年探店無人問，一朝踩屎天下知。
我的視頻剪輯得很詳細。
從我們進去核銷團購劵前臺服務員不搭理，到被他們當面蛐蛐，再到點菜後四十分鍾不上菜，再到上菜後店家各種少上漏上……
但凡我們進去後遇到的所有糟心事，我一個不落，全剪了進去。
熱評第一銳評：【手機真好，隔著屏幕就能把人氣得半S。】
熱評第二也表示：【第一次看這個博主，感覺她情緒真穩定，要是我就當場把S螃蟹扔老板臉上了。
】
看了眼私信，發現有個自稱自助餐店老板的人私聊我。
口口聲聲要求我刪除視頻。
14
我猶豫片刻，回復。
【你提供一下證明材料，證明你不是冒充的。】
對面唰一下發來自己身份證。
他急吼吼表示。
【求你了，快把視頻刪了吧，影響真的很不好！】
【我視頻火了之後，好多人同情我，買我們家的自助餐劵，現在都申請退貨，我服了真的是，到手的鴨子全飛了！】
【你把視頻刪了，我賠你一千塊錢，哦不，兩千！】
我噗嗤一聲笑了。
這時候倒是知道急了。
他也知道啊，眾口鑠金，積毀銷骨，永遠不要低估輿論的力量。
可是巴掌打在別人身上時，
他怎麼不知道疼？
當初我閨蜜找他刪視頻時，他人呢，吃屎去了？
如果我不是探店博主，如果我沒有帶著相機全程錄制，如果被汙蔑的是兩個普通女生……
難道，人家就活該被千夫所指嗎？
我嘴角噙笑，指尖飛速敲出一行字。
【做夢！】
然後直接把他拉黑。
哦，對了，他這麼一私信我，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15
我又在自己的探店賬號上，更新了一條視頻。
視頻內容很簡短。
就兩張截圖，搭配文案說明，簡單講一下來龍去脈。
第一張截圖，是閨蜜找這家店老板的聊天記錄。
閨蜜讓他刪除視頻，他洋洋得意回復：斷人財路S人父母。
第二張截圖，是他私信我，要求我刪視頻，並且許諾給我兩千塊錢的。
他顛倒黑白博取流量的嘴臉，頓時昭然若揭。
許多先前還幫他說話的網友，在我發布第一條視頻時，選擇保持沉默。
他們覺得自己被打臉了，不好意思承認。
可是我第二條視頻一出，他們憤怒了。
因為感覺，自己被這家店老板當狗耍。
他們將自己被打臉，歸咎於這家店老板騙人。
這幫人可沒那麼講武德。
第二天，我路過那家店時，發現那家店門口正一片狼藉，還停了一輛警車。
老板愁眉苦臉地站在門口，正在和警察叔叔做筆錄。
他嘆了口氣，對警察叔叔說。
「我也不知道，我早上一起來，就發現店門口的玻璃被人砸爛了……」
他正說著，
忽然注意到路過的我，愣住了。
我笑容燦爛地和他打招呼。
「嗨，老板你好啊，碎碎平安，碎碎平安，你家新店開業，好兆頭，好兆頭啊！」
「對了，你不是和我閨蜜說，新店開業缺流量嗎？」
「我用我的賬號幫你淺淺推了一下流，怎麼樣，這潑天流量你還消受得起不？」
自助餐店老板看我的眼神幾乎要噴火。
他指著我大吼。
「就是這女的，她之前來我們店吃霸王餐找事，我不肯她就懷恨在心，砸了我的店，對……一定是她！」
「你們快把她帶走，她要賠我錢，按照原價的十倍賠！不然，我就去她上班的地方鬧，說她私下裡不檢點，讓他一輩子都抬不起頭，哈哈哈哈！」
我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
扭頭對警察叔叔誠懇建議。
「要不，把他拉到精神病院，做個精神鑑定吧？我認為這很有必要。」
警察叔叔不語，隻是一味沉默。
他似乎在考慮這件事的可行性。
因為自助餐店老板看上去確實精神不太正常。
16
我不知道自助餐店老板被砸玻璃這件事，是怎麼解決的。
但是多半能找到砸玻璃的人，多半是按照原價賠償。
隻是，玻璃被砸了後，店就沒法營業了。
房租還開著，員工工資還得發著。
這一天天的，虧得嘞。
17
幾天後，我的視頻被老板舉報下架了。
理由是我涉嫌蓄意抹黑商家名譽。
我還是不李姐。
我就如實發了下自己的探店體驗，
怎麼就成蓄意抹黑了？
明明是他家店本來就黑。
這個舉報理由很牽強，想來是商家買了一批水軍，大量舉報。
不過，不是很要緊。
這幾天時間，視頻已經達到五百多萬播放。
都火透了。
視頻下架後，我直接補檔重發，並且開放轉載權限，又有一大批網友幫我轉載。
網友銳評。
【補檔見證含金量！】
各路轉載宛如雨後春筍。
他根本舉報不過來。
我的賬號也跟著漲了二十萬粉，好幾家知名品牌方找我合作，我暫時還沒想好接哪個。
沒什麼不好意思接的。
畢竟新號開業，正缺流量，斷人財路S人父母嘛~
18
那家店就在我家附近。
自從出事後，我每天出門都特意繞一圈，路過他們店看看。
有一次，我鬼鬼祟祟來偷瞄時，被那兩個前臺服務員看見了，他們不約而同地面露鄙夷。
因為我，這家店剛開業就面臨倒閉危機。
我遠遠朝他們比了個中指，然後騎著小電驢飛揚長而去。
19
一星期後，他們家店門窗修好了。
他們不敢再用玻璃門窗，換上了紅木的。
這樣就算有人想砸，也砸不爛。
他們家在某音同城圈裡，名聲已經臭了。
為了招攬顧客，老板幾乎使盡渾身解數。
他開始不計成本地卷質量，卷價格，價格降到了七十九，還多添了好幾樣菜品。
致力於培養回頭客。
總有人不怎麼衝浪，
見價格便宜就來吃的，所以，他們家生意，居然真有了回春的趨勢。
不上網，不知道這家店的黑歷史？
不要緊。
誰說吃瓜就一定要在網上吃？
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睚眦必報。
我直接反手租了他們家店對面商場的大屏幕。
每天不放廣告，就循環播放我的兩個視頻。
路過他們家店的人，一抬頭，就能看到他們家以前的光榮事跡。
路人駐足，圍觀，驚訝，贊嘆。
最後心滿意足吃完瓜，往他們家新換的紅木門檻上吐一口唾沫，走了。
20
他們家又沒生意了。
老板要炸了，他又換了個某音小號，瘋狂在私信和評論區轟炸我。
字太多了，懶得看。
閨蜜說，
他的意思是：他已經查到了我的公司的地址，我再這麼搞下去，就來我上班的地方搞我，讓我聲名盡毀。
我無所謂。
「哦，歡迎他來搞我。對了，讓他來的話提前說一聲，我給他準備點花生瓜子，當然，不是給他吃，是準備把殼扔他臉上。」
這件事，沒得商量。
如果隻是態度惡劣，店特坑，我甚至都不一定發視頻。
一碼歸一碼，隻要他給我作為消費者一個合理的解釋，我真不一定在自己賬號上發他視頻。
因為他家不是純爛，是爛得節目效果太爆炸了，剪出來有點像掛人。
我也怕被說自導自演，甚至給這種破店引流。
可惜他為了引流造謠我們時，絲毫沒顧忌我們的S活。
網暴能S人。
如果是一個普通人，手上沒有充足的證據，
這種情況下，可能真要百口莫辯了。
他既然為了錢毫不在意別人S活，那我憑什麼給他留一條生路？
我恨不得天上直接降下一架無人機，把他連人帶店全炸了。
嘻嘻，我壞。
21
那老板真來我們的工作室鬧事了。
他帶著自己老婆和兩個孩子，一家人雄赳赳氣昂昂，站在我們工作室辦公大廈下，和保安大叔吵得面紅耳赤。
我帶著工作室的人趕到時，他老婆手裡高舉著【打小三】的橫幅。
他見了我，眼底幾乎要噴出火星來。
「臭賤人，你還敢來？」
我雙手抱著隔壁，好整以暇站在一旁看戲。
「為什麼不敢？看，我身後這幾個都是我同事，你要說什麼，和他們說去吧。」
我身後一共三女一男，
老板見了他們，仿佛看見救星。
他在我同事面前，怒罵我的種種無恥行徑。
比如為了錢勾引他，和他上床，他老婆也拉著一雙兒女，哭訴我如何毀了她的婚姻和家庭。
他們看向我身後唯一的男同事，似乎料定了，他就是我老板。
「求求你，開了這女的，這女的就是個災星……」
我絲毫不慌，笑著掃了男同事一眼。
他頓時汗流浃背，連連擺手。
「你……你們在放什麼狗屁，我要報警了啊！」
那老板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他指著男同事破口大罵。
「好啊，我就說這女的的錢是哪來的，敢情你就是她奸夫？」
我捂著肚子，笑得彎下腰。
神金，
真神金。
黃金礦工都挖不出這麼純的神金。
男同事怒了。
「你放什麼狗屁，她是我老板，隻有她開我，沒有我開她的道理！」
一瞬間，這一家人的表情變得很精彩。
我笑著拍拍手，好心向他們解釋。
「不才雖是探店博主，也開了家小 mcn 公司，這些都是我的員工，來啊來啊，大家打個招呼。」
「你就是把謠造上天都沒用，他們是不會開除我的，因為法律目前不允許員工開除老板。」
「呀,你怎麼不繼續編了，是有什麼心事嗎？」
那老板的老婆沉默片刻,忽然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地上，梗著脖子嚎啕大哭。
「我命怎麼這麼苦啊，辛辛苦苦一邊打工一邊把孩子拉扯大,老公拿著我的全部資產去創業,說要賺大錢對我好,
結果幾個月就賠光了，還倒欠了一屁股債……」
「為什麼,老天要這麼對我啊，小美女,我不是故意要汙蔑你的,是家裡實在沒錢了啊！我老公說你有錢,又是一個年輕女孩子，肯定不敢讓人糟蹋壞名聲…我們把你打成三，你就會害怕,就會給我們錢,息事寧人…」
我抱著胳膊，冷眼旁觀。
慘嗎？
慘。
所以呢？
22
周圍一片安靜。
空氣中，回蕩著那老板的怒斥聲,以及他老婆的哭嚎。
我走上前去,垂眸注視著那老板的老婆。
「閉嘴。」
我冷冷道。
這句話居然出奇有效,他老婆S豬般的哭聲,居然一下子止住了。
我看了眼她身旁的兩個孩子,嘴角微揚。
「你現在的出路,不是把別的女人拉下水,而是和害人的東西，徹底斷開聯系。」
「和他離婚，好好還債,不然…你老公留了案底,還要牽連你孩子。」
那女人抬起頭，愣然地看著我。
我嘴角笑意加深了幾許。
「他之前在網上發視頻公然誹謗我,瀏覽量很高，已經夠把他送進去了,我在告他。」
「我不是好心要幫你，隻是覺得,冤有頭債有主。我不想他落入深淵的時候,還有老婆孩子幫他託底。」
23
後來,他們再也沒出現過。
我聽說,他和他老婆離婚了。
兩個孩子的撫養權,全歸他老婆,他還得定期給老婆打撫養費。
他好吃懶做，
不肯打工，隻能又四處借錢，雪球越滾越大,沒過多久就全面逾期了。
他迫不得已去了工地。
三個月後，我和他的官司，如期開庭，他被判一年有期徒刑。
房租到期後,我換了手機號，也換了住址。
再也沒收到他的音信。
這件事也逐漸被我淡忘。
唯一在我生活中留下的痕跡，就是賬戶裡多出的粉絲 以及……
「周末去吃萬象廣場新開的自助火鍋怎麼樣？」
我故意笑著問身旁的閨蜜。
她瞬間驚恐地瞪大眼睛。
「不要！」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