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手忙腳亂地給我擦眼淚，「诶，你別哭啊，我以後不會了。」
我推開他，給了他那本日記本。
「這個以後就是你的反思日記，惹我生氣一次就寫一篇檢討，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江清辭無奈地笑著，「好嘞，我的慕大ţū₈小姐。」
藍天白雲之下，我們並肩走在梧桐樹下。
微風拂過，少年偏頭壞笑，「慕小魚，你今天是在擔心我嗎？」
少女感覺面上一燙。
「誰擔心你啊，我是怕你出事惹林阿姨傷心。」
十七歲的悸動，是赤忱，是浪漫，是熱烈，是無可替代。
6
【2014 年 3 月 13 日】
想了很久，還是重新寫了一張檢討書給慕小魚。
還是不告訴她許墨魚的事了。
我已經問清楚了，都是許墨魚單方面造謠。
我的小魚簡單快樂就行，不需要去經歷這些復雜陰暗的事。
也不知道許墨魚為什麼要這麼幹。
（拿起鏡子照了照，點點頭）
嗯沒錯，肯定是嫉妒老子的帥氣！
——
看到這，我不由地笑出聲。
十七歲的江清辭永遠都是那麼臭屁。
至於許墨俞，他向我表白過，我拒絕了。
一次，我偶然聽到有人問他表白成功沒。
可能是礙於面子吧，許墨俞大放厥詞，「你們是沒看到，我向慕魚表白的時候她有多感動。」
轉身之際卻跟我碰個正著。
他身後的人更是直接大喊，
「嫂子！」
我沒理會他們，徑直走向他們身旁的垃圾桶，說了句，「今天垃圾還挺多的。」
許墨俞面色漲得通紅，罵了句「草」就走了。
那之後，我倒貼他的謠言愈演愈烈。
我也不屑於去解釋，清者自清。
真心待我之人自然不會去信這些子虛烏有的事情。
沒想到江清辭會因為這個去把人家揍得半S。
也沒想到他還刻意隱瞞了這件事。
蠢！
可又好像挺符合他的作風。
從小到大，遇到什麼壞事，都是他擋在我前面。
六歲的時候，就喜歡用胖乎乎的手拍著胸脯向我保證，「別怕，有哥在。」
7
【2014 年 5 月 21 日晚上八點】
我決定這個禮拜都不會再理慕小魚。
今天我說要跟她上同一所大學，她竟然反問我，「你考得上嗎？」
哎喲我個暴脾氣，她什麼意思，到底是什麼意思，瞧不起我是不是。
【2014 年 5 月 21 日晚上九點】
剛剛看了眼排名，好像是差得有點多嘞。
在線求，一年時間怎麼從 500 分怎麼提到 700 分啊啊啊。
慕小魚太優秀了怎麼辦。
她要是去 A 大了，我不在她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還有，她要是喜歡上別人了怎麼辦！！！
【2024 年 5 月 22 日凌晨一點】
學習真特麼累。
但一想到慕小魚，好像也還行了。
——
那段時間，他像打了雞血，
連各科老師都驚嘆於他的變化。
尤其是物理成績，幾乎每次考試都能達到滿分，這也引起了學校的關注。
8
【2014Ṫüₙ 年 6 月 1 日】
今天慕小魚給了我一張物理競賽的表格。
說是物理老師讓她帶給我的。
她說如果能在這個競賽裡獲取優異的成績，就有機會保送到 A 大。
還有今天她跟我說這些的時候，臉紅撲撲的，好可愛。
她不知道，要不是怕嚇到她，真想親一口。
我一定要考上 A 大，把她交給別人我還真不放心。
——
以江清辭當時的成績，以裸分上 A 大的幾率隻有百分之五十。
B險起見，還是走競賽保送穩妥點。
我也看出來，他那一次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
最常去的就是物理老師的辦公室。
常常累到站那都能睡著。
我去打水的時候，也會給他帶一杯。
明明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見我過去還是強撐著精神，笑得沒心沒肺。
「等著吧，哥肯定能考上 A 大。」
他去考試那天，我做了一天的化學卷子。
末了，才發現還是空白的。
草稿紙上寫滿了「江清辭」。
盛夏的宜城悶熱不堪，天空透藍，雲層裡夾雜著一絲燥，蟬也跟著湊熱鬧。
身後之人不知站了多久。
陽光透過斑駁的樹影，落在少年的臉上，隻見他抬了抬眼，長長的睫毛也隨之顫動，一雙桃花眼裡藏著獨屬於少年時代的傲氣。
望向我時，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我來接你回家。」
依稀記得，那天的晚風很溫柔。
9
【2014 年 11 月 6 日】
我現在好想快點見到慕小魚，親自把錄取通知書給她看。
到時候要怎麼說啊，會不會給她壓力。
天怎麼還不亮啊。
慕小魚Ŧŭ̀⁾。
慕小魚。
慕小魚。
江清辭喜歡慕魚。
——
還記得那天，他跑遍了整棟教學樓，到處問我去了哪裡，最後在化學老師的辦公桌前找到我。
少年穿著藍色條紋的校服，氣喘籲籲站在我面前，將手裡的錄取通知書高高舉過頭頂，像是打了勝仗。
當著所有老師的面，
他揚起嘴唇，笑得肆意又張揚，「慕小魚，我做到了，別忘記你說的，要跟我報同一所大學。」
陽光透過門窗灑在他臉上，眼尾那顆淚痣被襯得更加瑰豔。
我全當沒聽到，繼續埋頭寫著化學卷子，其實心裡早已亂作一團。
卷子上密密麻麻的化學符號我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江清辭急了，上前捧住我的臉跟我對視。
「慕小魚，你怎麼不理我啊，你聽到我說的沒啊？
「你是不是還在生我氣啊，哎呀你別生氣啦，我這不是聽你的話好好學習了。
「你臉怎麼這麼紅，是不是發燒了，我帶你去校醫室。」
身旁的化學老師沒忍住笑出了聲，其他老師也紛紛看著我倆姨母笑。
我羞得不行，推開他說，「知道了。」
江清辭頓時像個泄了氣的皮球，
「就這反應？」
我心想這人怎麼一根筋啊！
化學老師見狀調侃道，「人小姑娘臉皮薄，你個缺心眼是真看不出來啊。」
此話一出，整個辦公室的老師都笑做一團。
江清辭也終於反應過來，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見我現在也沒有鑽研難題的心思，化學老師給我放了半天假。
「慕魚，放平心態，這次競賽以你現在的水平基本上是十拿九穩。」
也正如老師所說，我拿下了全省第一。
也成功以優異的成績保送到 A 大。
10
【2015 年 1 月 6 日】
慕小魚的通知書今天下來了。
要怎麼跟她表白呢？
玫瑰，玫瑰肯定要有。
還有什麼？
哦對對對，
還有蠟燭。
會不會太土。
草莓，她最喜歡草莓了。
小時候就因為我搶她草莓，好幾天沒理我。
網上說，一場健康的戀愛都是從一次正式的告白開始的。
這樣會不會還不夠正式。
B險起見，我到時候穿件西裝。
會不會嚇到她。
她拒絕我了怎麼辦。
拒絕我倒是小事兒，到時候她要是不喜歡我，又不好意思拒絕我，稀裡糊塗就跟我在一起了。
不行，非君子所為。
想了一下，好像也不是不行。
如果她現在不喜歡我，那我就努力讓她喜歡我，讓她每天對我多一點點喜歡。
不求愛意瘋長，隻求安穩長久。
——
他確實給了我一場極其正式的告白。
畢業典禮那天，連學校的狗他都為它們量身定制了西裝。
以至於後來某個平常的下午。
我們窩在沙發上，幸福地依偎在彼此的懷中，翻看那天記錄下的照片。
江清辭指著照片裡一隻胖得發腮的大黃狗跟我吐槽，「保安大哥的狗胖得也太快了，弄得小爺我親自給它縫了套西服。」
我被逗得咯咯直笑，翻到在沙發上。
江清辭氣得撓我痒痒，「還笑，知不知道我為了穿針都快把那根線舔爛了，還有我的手都快被扎成篩子了。」
知道他想讓我哄他。
我做著誇張的動作和表情，「哇，清辭哥太厲害了吧，手還疼嗎，小魚給你呼呼，不疼不疼啦。」
江清辭得逞地看著我，「這還差不多。」
那天躺在他懷裡，表白時的場景不停地在我腦子裡放映。
我特意穿了我最喜歡的水藍色連衣裙。
走在路上，所到之處均有一朵玫瑰獻上，我的心裡便隱隱有了期待。
足球場中央灑滿的玫瑰花瓣。
因為是白天，他用草莓模型代替了蠟燭，圍成了愛心形狀。
江清辭拿著玫瑰顫抖的雙手。
在我答應他後紅了的眼圈。
透過他的眼，我看到了我。
還有周圍屬於少年們的熱烈和心動，老師和同學的祝福。
我都記得。
可二十七歲的江清辭忘了。
二十七的江清辭眼神不似十七歲那樣澄澈。
還有，看不到我了。
11
日記再往後翻，都是些我們的合Ṫűₓ照和風景照。
合照旁邊都一一備注好了是哪一次約會，
時間地點都很詳細。
最多的是婚禮時的照片。
日記本慢慢變成了戀愛手帳簿。
每翻一頁，就像是打開了一扇通往過去的門，每一筆都定格了一個真實的瞬間。
直到二十二歲那年，江清辭又開始以日記的形式記錄。
12
【2019 年 11 月 20 日】
我的小魚病了。
她誰也不認得了。
醫生說是抑鬱症，是經歷了巨大痛苦後的應激反應，她在慢慢封閉自己，不讓人靠近，偶爾又會像ťű̂⁹個小孩，哭著要找媽媽。
我恨自己為什麼要讓她經歷這些痛苦，為什麼那天我不在。
對不起，小魚，都怪我，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對不起。
就算你再也不會好了，
我也會一直陪著你。
小魚，我愛你。
——
二十二歲，我原本幸福的人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發現一直以來我活在一個巨大的騙局裡，我的父母，林阿姨和江叔叔，包括江清辭，他們都在騙我。
原來我的父親不是經常性出差，而是在外面早就有了新的家庭。
而我的母親知曉一切，卻為了我一忍再忍，跟我的父親扮演恩愛夫妻。
直到那天我回了家，發現爸爸帶了個十六七歲的男孩回家。
媽媽頭發凌亂，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就像是隻有一句軀殼，沒有靈魂。
我跪在地上求我媽看我一眼，她才有了點反應。
她緊緊抱住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我卻親手扼S了她心底最後一絲希望。
「媽媽，離婚吧，你還有我。」
媽媽猛地推開我，流著淚嗚咽著看向我和爸爸，幾近崩潰。
「女兒長大了，你再也不會回到我身邊了。」
那一瞬間，我隻覺得腦袋裡嗡得一聲，思緒完全停滯。
沒等我反應過來，媽媽已經跑向了陽臺，毫無留戀地拋棄了我。
是我，親手SS了我的媽媽。
我夜夜夢到媽媽躺在地上，瞪著眼質問我，為什麼要長大，為什麼要逼她離婚。
漸漸地，我封閉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