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啊這……
這還是我那「相看兩厭」的爸媽嗎？
「咳咳。」
我輕咳兩聲，試圖提醒他們，這裡還有個活人呢。
我爸媽這才回過神來，臉上都閃過一絲尷尬。
我走到病床邊，提醒道：
「爸，媽，我們是不是該聊聊正事了？」
我媽和我爸對視一眼，頷首道：
「當年的事，我們確實需要好好聊聊。」
我搬了個凳子坐下，靜靜地聽著。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開始回憶起當年的細節，拼湊著塵封已久的往事。
一個名字逐漸浮出水面——張叔。
張叔是我已故外公身邊的得力助手，一直深受外公的信任。
當年，
我爸就是把那封信交給了張叔，希望他能轉交給我媽。
可是，張叔卻把信退了回去。
「為什麼？」
我忍不住問道。
我爸搖了搖頭，眼神黯淡：
「我也不知道，當時張叔隻說，你媽不會喜歡我的。」
我媽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她緊緊地抿著唇，一言不發。
我摳了摳手指，陷入沉思。
當年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張叔為什麼要這麼做？
還是說，讓他這麼做的，另有其人。
我媽忽然伸手揉了揉我的發頂：
「別皺眉，會老得快。」
我爸也笑道：「找到張叔，自然真相大白了。」
我抬起頭，看著意氣風發的爸媽，突然有些感慨。
是啊，
他們現在一個顧總，一個沈總，都是響當當的大人物。
他們再也不是曾經被家族桎梏的孩子了。
兩人聯手，哪還有需要我這個小屁孩操心的呢！
不過……
我真心誠意地對著我爸媽雙手合十道：
「爸，媽，答應我，以後遇到啥事兒咱一定要學會開口成嗎？要但凡早說開，不啥事兒沒有了嗎？」
兩位老總一時語塞，噎了半晌，才不約而同乖乖點頭。
16
我爸本來就沒多嚴重，很快就出了院。
他倆雷厲風行地開始調查張叔的下落，很快就有了結果。
張叔這些年過得並不好，生意失敗，妻離子散，獨自一人住在城郊的破舊出租屋裡。
得到消息的那天，我爸和我媽立刻驅車前往。
我也跟了過去。
車子七拐八拐，終於在一處低矮的平房前停下。
四周的牆壁斑駁脫落，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潮湿發霉的味道。
我爸眉頭緊鎖，率先下車，我媽緊隨其後。
我跟在他們身後，心裡莫名有些緊張。
我爸上前，敲響了那扇鏽跡斑駁的鐵門。
過了許久，門才緩緩打開一條縫，露出一張蒼老憔悴的臉。
是張叔。
他渾濁的眼睛掃過我們，最終定格在我媽的臉上。
「南……南喬。」
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驚訝和不安。
我媽點了點頭，開門見山：「張叔，我們想和你聊聊。」
張叔靜了一瞬，還是側身讓我們進去了。
屋裡光線昏暗，
陳設簡陋。
張叔局促地搓著手：「長凜，南喬，你們……怎麼來了？」
我爸看著張叔，眼神銳利：「張叔，當年那封信，你還記得嗎？」
張叔的身體一僵，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低著頭，不敢看我爸的眼睛。
「我……我……」
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媽上前一步，聲音清冷：「張叔，事到如今，你還要隱瞞嗎？」
張叔抬頭看著我媽，眼神復雜。
我媽緩和了語氣，彎了彎眉眼：「張叔，我媽走得早，我爸忙，我幾乎是您帶大的，您最疼了我了。」
張叔渾濁的眼睛裡浮起淚光，張了張嘴，終是下了決心，
緩緩開口：
「是老沈總。」
17
「我爸？」
我媽並沒有太驚訝，估計是心裡早就有了猜測。
張叔點了點頭，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當年，是老沈總讓我把信藏起來。」
我爸的拳頭緊握，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壓抑著怒火，聲音低沉：「為什麼？」
張叔閉上眼睛，聲音裡充滿了無奈：
「老沈總說長凜你太優秀了，小姐和你在一起，會陷進去，會……會不聽話。
「他要小姐，做一個合格的聯姻工具。
「他要的……從來都隻是一個聽話的女兒，一個可以為家族利益犧牲的棋子……
「而不是一個，
會為了心愛的男人，而站在家族對裡面的人……」
張叔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近於無。
屋子裡一片S寂，隻剩下張叔粗重的喘息聲。
我媽雖早有猜測，可親耳聽到這些話，還是閉了閉眼。
我爸緊緊地握住了我媽的手。
我呆呆地站在那裡，腦子裡一片空白。
原來……這才是真相嗎？
他為了家族利益，不惜犧牲自己女兒的幸福，把她當作一個沒有感情的工具。
他親手毀掉了我媽的愛情。
我媽忽然苦笑一聲，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了。無論如何，張叔，謝謝你今天願意告訴我們真相。」
張叔抬起頭，看著我爸媽，終是流出了淚水。
「南喬，是我對不起你。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當初我沒有那樣做，你們是不是就會很幸福……
「如今我這樣，可能也是我的報應吧。」
他捂住臉，泣不成聲。
我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張叔固然有錯，可他又何嘗不是一個被操控的棋子呢？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隻覺得胸口悶得厲害。
我爸媽錯過的這些年，竟然隻是因為外公的一己私欲。
如今外公早已是一抔黃土，我媽連一句「為什麼」都沒有辦法問出口。
真是太不公平。
18
從張叔家出來，已是暮色四合。
昏黃的路燈將影子拉得老長。
我媽挽著我爸的胳膊，
兩人都沒有說話。
我默默地跟在他們身後，看著他們的背影，情緒才稍微緩和了些。
好在我媽從來不是嬌弱的菟絲花，一步步架空外公的權勢，很早就成了沈家的掌舵人。
如果我媽當真變成了外公手中的一把刀，那我爸和我媽的愛情，可能真的沒有一絲一毫轉圜的餘地了。
回到家，李嬸已經做好熱氣騰騰的飯菜。
我們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旁，靜靜地吃飯。
我正嚼著紅燒肉，忽然看見我爸摩挲了一下筷子。
我立刻投去鼓勵的眼神。
我爸微微點了點頭，出手給我媽夾了一筷子雞絲。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也給我爸夾了一塊魚肉。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我看著他們，鼻子突然就有些發酸。
真好啊，這一幕我曾經做夢都不敢想。
吃完飯，我爸主動收拾碗筷，我媽則坐在沙發上翻看雜志。
我爸洗完碗，擦幹手，遙遙對我招了招手。
我心領神會，跟在我爸後面進了書房。
「思思，爸爸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什麼事？」我有些好奇。
我爸眼神溫柔：「我想……重新追求你媽媽。」
我一愣，隨即明白過來。
雖然他們已經解開了心結，但畢竟錯過了那麼多年。
我爸是想彌補那些遺憾。
我心頭一熱，用力地點了點頭：「好，我幫你！」
我爸的臉上露出笑容。
我又狡黠一笑：「當然，顧總你懂的，追人，特別是我媽這樣的大美女，
肯定是很不容易的，這個資金嘛……」
我爸聞歌弦而知雅意，直接給我拿了張卡。
「拿去，密碼是你媽生日，隨便刷。」
我握著金光閃閃的卡，流下了感動的口水。
從來沒覺得霸總這麼帥過！
19
作為他們的愛情策劃師，我可謂是盡職盡責。
我翻閱了大量的戀愛秘籍，參考了各種浪漫橋段，結合我爸媽的實際情況，制定了一份詳細的計劃。
計劃的第一步，就是送花。
雖然老套，但永不過時。
我特意挑選了媽媽最喜歡的粉荔枝玫瑰，並附上一張卡片，上面寫著我爸親手寫的詩。
當我爸把花送到我媽面前時，她雖然嘴上說著老夫老妻了還搞這些，可眼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她把花插進花瓶，擺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接下來的日子，我爸仿佛回到了的少年時代。
他每天都會給我媽發信息，說一些肉麻的情話。
他會記住我媽的喜好，給她準備各種小驚喜。
他會帶我媽去看她喜歡的電影，陪她逛街，陪她做一切她喜歡的事情。
我媽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整個人都散發著幸福的光芒。
沈總明明說自己最煩這些兒女情長的東西，可如今卻沉迷其中。
愛情啊，果然會讓每個人都真香。
看著他們越來越甜蜜，我由衷地替他們感到高興。
這才是愛情該有的樣子啊。
我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和那個笑靨如花的少女。
他們手牽著手，走在灑滿陽光的林蔭道上，
走向屬於他們的未來。
真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20
計劃順利進行，我爸媽的感情迅速升溫。
為了慶祝這個歷史性的時刻，我們一家三口決定去夏威夷度假。
陽光、沙灘、海浪，一切都美得宛若一幅畫。
我媽穿著飄逸的長裙，戴著寬檐帽，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我爸則全程擔任護花使者，又是撐傘，又是遞水，殷勤得不得了。
我跟在他們身後，嘴角的笑容就沒下來過。
甜，真是太甜了。
這天傍晚，我們漫步在沙灘上。
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了金紅色，海面波光粼粼，美不勝收。
我爸忽然單膝跪地，手裡拿著一枚閃閃發光的鑽戒。
「阿喬，嫁給我，好嗎？」
我媽的眼眶瞬間湿潤了，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願意。」
我爸含笑站起身，將我媽擁入懷中。
我站在一旁，感動得一塌糊塗。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
「姐姐，你們也來夏威夷度假啊！」
我一愣，轉頭望去。
這不是之前和我媽一起合照的那個小鮮肉嗎？
我下意識地看向我爸。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中閃過一絲警惕。
小鮮肉熱情地走了過來，自我介紹道：
「這是姐姐你的丈夫和女兒吧？你們好，我叫喬森，是那家酒吧的老板。」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裝修別致的酒吧。
我爸沉著臉,不動聲色地擋在我媽面前，仿佛一隻護崽的老母雞。
「你好。
」
我爸的聲音冷冷的，帶著一絲敵意。
喬森似乎沒有察覺到我爸的異樣，依舊熱情地攀談著。
「姐姐,你還是那麼漂亮，姐夫,你真有福氣。」
我爸的臉黑得恰似鍋底,一把摟住我媽的腰,宣示主權。
「那是當然,我老婆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
我媽被我爸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輕輕地推了推我爸，示意他收斂一點。
我爸卻摟得更緊了。
我看著他們，心裡覺得好笑。
沒想到我爸這麼大年紀了，還這麼會吃醋。
喬森又和我媽聊了幾句，便識趣地離開了。
他一走，我爸立刻變了臉，委屈巴巴問：
「阿喬,這個喬森，怎麼回事？」
我媽無奈地嘆了口氣。
「就是之前來出差認識的一個小伙子，一面之緣而已，你怎麼還吃起醋來了？」
我爸哼了一聲,
「我這是吃醋嗎？我這是……」
他一時語塞,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我媽忽然佯裝生氣。
「對了，我還想問你呢，你當時為什麼要給那個合照點贊？」
21
我爸一愣,我也瞬間緊張起來。
壞了，我都忘了這茬了。
我瘋狂向我爸眨眼。
我爸看我一眼，很沉穩可靠的樣子。
然而下一秒，我就聽顧總毫不猶豫地把他可愛的女兒給賣了。
「我喝醉了，是思思拿我手機點的。」
我：「？？？」
不是,爸，你就一點不猶豫是嗎！
我媽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頓時感覺背後一涼。
我咽了咽口水，試圖解釋。
「媽，你聽我解釋……」
我媽似笑非笑地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危險的氣息。
我悄悄地往後退了幾步,準備開溜。
可我媽卻涼涼道：「思思,你去哪兒啊？」
我腳步一頓，訕訕地笑了笑。
「我……我去看看那邊有沒有賣椰子的……」
說完,我一溜煙地跑遠了。
身後,傳來我爸媽的笑聲。
我忍不住回頭望去,我爸攬著我媽,兩人臉上都滿是笑容。
而他們的背後,是蔚藍的海和金紅的夕陽。
我忍不住拿出手機打開照相機。
未來的日子，還很長很長。
但我們三個在一起，一定會越來越好的吧。
22
對了,忘了自我介紹了。
我叫顧方思。
曾經我不知道我的名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後來某一天,我問起我爸，我爸沒說話，扔給我我一本《詩經》。
我翻來翻去,終於找到了那一首《漢廣》。
我明白了我爸的意思。
我媽是他放在心中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我和我媽，共同組成了他生命的圓滿。
我爸他，他真的超愛。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