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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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國家基金委的全額獎學金那天，我第一次哭了。
蹲下身，痛哭流涕。
我把那封紅色的賀信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溫然，你看，我做到了！
我們有書讀了。
我們把那個籠罩在頭上的悲慘命運被撕開了一個口子了。
會有越來越多的光透進來的。
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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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傳開後，溫然她爸第一個找上了我。
他全身被打得幾乎不剩一塊好肉，頭發髒得打縷，身上臭不可聞。
應該是睡了很多天大街。
他跪在地上，雙手緊緊地抓住我的褲腿，聲音顫抖地懇求著：
「好姑娘，國家是不是要給你發幾十萬的生活費，
你把它給我吧！」
「再還不上錢，刀哥就要砍掉你爸的手了。」
「我保證，這次之後再也不賭了！再也不賭了！我給你當牛做馬！」
我俯下身，心疼地點點頭：「好啊，我可以把錢給你。但你要先答應我一件事。」
他欣喜若狂，點頭如搗蒜：「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
我把他醜陋的嘴臉踩在腳下：「那就請你……現在去S吧。」
他眼裡的光「登」地熄滅了，鼻涕眼淚流在一起，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哭聲。
真是——好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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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每天緊鑼密鼓地準備出國的時候。
學院的老師告訴我，我的檔案袋不見了。
我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在國內，如果沒有檔案，就業、考公、考編甚至落戶都會受到極其重大的影響。
當天，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說：「你的檔案在我手裡，想要的話今晚十點到學院禮堂來找我。」
我冷笑：「徐濤，沒想到過去這麼久了，你的手段還是這麼不入流啊。」
「你的腦子真的是空心的吧？難怪脫產考了兩年的研也沒考上，聽說你現在不出門，就蹲家裡啃老……」
我的這句話戳到了他的痛處，他「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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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放假了，偌大的禮堂空得嚇人。
「你來了。」
徐濤的聲音從紅色的幕布後傳來。
他還是這麼愛裝。
我走過去，掀開簾子。
卻隻看到了一個音響。
「你來了。」
他的聲音又從背後傳來。
我還沒來得及轉身。
就被一棍子敲暈了。
醒來時，我被牢牢捆了起來。
徐濤正在調整相機機位。
他回頭看到我醒了：「讓我們把這件美好的事記錄下來吧。」
然後走過來粗魯地掰著我的臉，強迫我正對相機：
「來，我親愛的女主角跟大家打個招呼吧，這位可是拿了名校全獎 offer 的學霸呢，就是不知道你的床上功夫有沒有你的學習那麼棒。」
我啐了他一口：「你這種在現實世界無能又失敗的男人，就隻能在男女之間這點破事上找回徵服感了吧。」
他狠狠扇了我一巴掌，我的頭撞在堅硬的地板上，瞬間青紫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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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騎在我身上，鉗住我的臉，病態地親吻我的臉頰。
「溫然，你說你為什麼要這麼優秀呢？」
他拽住我的頭發，把我的頭不停掼到地上，聲音也越來越瘋狂。
「為什麼想要爬得比男人還要高呢？」
他把我摁倒在地，扯爛我的裙子，滿意地笑了。
「但是再優秀又怎麼樣？你現在還不是被我像狗一樣玩？」
他低下頭一錯不錯地盯著我，企圖從我的眼睛裡找出一絲恐懼。
但我卻忍不住笑了。
「徐濤，其實我知道你為什麼欺負我。」
「根本不是像你說的，因為我看起來好欺負。」
他的目光開始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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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為高一的時候你跟我表白，
我拒絕了你，對吧？」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那是溫然剛入學的第三個星期。
漂亮得扎眼的她每天收到的情書數不勝數。
其中一封就來自高二的學長，徐濤。
但是一心隻有學習的溫然甚至從來都沒有仔細看過那些愛慕者的臉。
她總是低著頭在背書、在做題。
她當然沒有注意到，這個前一秒還溫文爾雅的學長在被她拒絕後瞬間狠戾的眼神。
我太了解這種人了。
他們的自尊心和臉面高於一切。
他們無法忍受自己的一丁點失敗。
明明是他怎麼都追不到的好姑娘，
他卻要大肆詆毀傷害，顯得好像是他不想要。
以求得心理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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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赤紅的眼睛裡全是惱羞成怒。
幾度張大嘴巴想要辯解，卻什麼也說不出來，最後怒氣全部變成落在我身上的拳頭。
我卻笑得更大聲，更暢快。
在現實世界一直輸給我就算了。
他以為自己一直牢牢佔領的精神高地，
也不過是海市蜃樓。
他的眼睛更紅，瘋狂尖叫著要我閉嘴。
呵，Low 男的無能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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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到這兒了，差不多夠了。
於是他的拳頭再度落下的時候，我利落地割斷繩索，
然後一刀扎進了他的大動脈。
鮮血如注，如暴雨般落下。
像極了我人生中那場漫長的大雨，
但是，我想，它在此刻停了。
尖銳的警笛聲劃破夜空。
我緩緩站起來，
夜風吹起我的長發，以及濺滿鮮血的破碎衣裙。
皎皎月色下，實在像極了一枝凌寒而開的傲雪紅梅。
祁澈和江妄向我飛奔而來。
我看著他們，嘴角微勾。
抱歉，今夜，你們做不了救美的英雄了，隻能做我的背景板。
每個女主角都有高光時刻。
而我的高光時刻，一定不是受盡苦難後終於被男主拯救時的絕美落淚。
而是被命運數次捶打後終於翻身扼住它咽喉的逆風翻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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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濤錄下來的視頻就是如山鐵證。
我反S強J犯，檢方認定正當防衛，不對我進行起訴。
一時間我從網絡上人人唾棄的爛貨變成了女英雄。
徐濤那些撇腳的謠言不攻自破。
隻要風向一轉，
就會有一堆營銷號爬上來蹭流量。
我悲慘的過往全部被搬上網絡。
網絡對我的憐愛情緒一再高漲。
而網民發現自己錯怪受害者一方的愧疚則會加倍轉化成對加害者的恨意。
好像這樣，他們對我的傷害就一筆勾銷了。
於是，那些所有曾經傷害過我的人，
江妄、陸栀、徐濤、還有我那個人渣爸爸都遭到了曠日持久的網暴。
公道可能會遲到,但一定不會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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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第一次聽到了這個世界的掌控者的聲音。
它對我說：「你真是一個可敬的對手。」
我眼含熱淚：「那可不可以讓她回來？」
讓真正的溫然回來。
我拼了命也要拯救的，從來不是我自己。
而是那個日日在長夜痛哭的，
我深愛的女孩。
「好，滿足你的願望。這是我對堅毅靈魂的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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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校長辦公室的時候。
溫然正梗著脖子和校領導據理力爭。
一見到我，校領導仿佛看見了救星，連忙把我迎進去。
「這位是溫然的家長吧？你可算來了！你們家這孩子氣性可真是太大了！一點都不尊師重道！」
溫然委屈地嘟著嘴喊我：「姐！」
我走過去挨著她坐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
我朝領導笑了笑，話裡卻藏刀：「尊師重道沒錯，但也得要當得起這個『師』字的人才值得尊重吧？」
我瞄了坐在對面的禿頭男老師一眼：「我不知道在貴校，強J犯也能算老師了？」
對面幾位領導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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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邊的妻子「騰」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你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嘖，真是什麼樣的男人都有人要。
我抬頭,雙目如刀：「你那麼囂張,是有動物協會保護你嗎？」
對面的校領導壓低聲音吐槽：「我算是知道溫然這暴脾氣從哪來的了。」
轉頭又打起圓場來：「溫然姐姐，其實也沒有發生多麼嚴重的後果，隻不過摸了兩下。」
我的臉徹底冷下來：「要不你脫光讓幾個學生來摸你兩下,反正也沒什麼嚴重後果。」
他被我這句話掐住喉嚨，一句別的話都說不出來。
身邊的溫然低低地笑了出來。
禿頭男老師擠出兩滴眼淚：「溫然姐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一直把溫然當自己妹妹看待，
可能關心她的方式有點不太恰當……」
我直接砸碎了眼前的茶杯,碎瓷片飛濺到他臉上，他嚇傻了。
「溫然有我呢,不缺你這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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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妻子又陰陽怪氣地嚎起來：
「隻怕是你們兩姐妹從小就沒人教養吧？不然怎麼小小年紀都這麼有心眼？我老公教那麼多學生從來沒出過這種齷齪事，怎麼偏偏就她跳出來了。真以為自己是個天仙,誰見她都把持不住？」
校領導見狀又見縫插針地補刀：「而且這種事，傳出去了溫然的名聲……」
他意味深長地停住，抬眼看看溫然,又看看我。
溫然卻無所謂地嗤笑一聲：「我的名聲會怎樣？發爛發臭？」
她指著那個禿頭男人：「但是真正應該受人唾棄的不是他嗎？
」
「有罪的是猥褻者，不是受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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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我教出來的好妹妹。
我舒服地往沙發上一躺：「校長，今年 2024 了，大清早亡了。」
然後對著禿頭男的妻子輕嗤一聲：
「我來告訴你為什麼之前沒有受害者站出來，因為她們被流傳千年的貞操觀念成功規訓,畏懼流言，所以她們沉默。」
「受害者的沉默，就成了惡魔猖狂的底氣。」
「而從溫然出生以來,我教給她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欺凌面前,永遠不要沉默。」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那個中年女人：
「同樣身為女性，你居然把加害者的羞恥感和罪惡感轉移到受害者身上，拼命捂住她發聲的嘴，我真為你感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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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老師最後被教育局出了紅頭文件當做違反師德師風的典型。
他將永遠不能涉足中國的教育系統。
通知發出來的那天,溫然的月考成績也出來了。
她在陽光下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姐，這次月考我物理考了滿分耶！哼！那些天天吹自己學理科更有天賦的男生統統都考不過我！」
我慢慢走在她身後：「真棒，今晚帶你去吃火鍋怎麼樣？」
「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