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下樓丟垃圾，陸深捧著一束花，拎著蛋糕，遞給我。
「生日快樂，妍妍。
「今年你二十八了。」
我冷淡地看著他懷裡的紅玫瑰。
「陸深，我花粉過敏，是蘇瑤喜歡紅玫瑰。」
他有些尷尬，隨手把花一扔。
漂亮的玫瑰靜靜躺在垃圾桶裡，我靜靜望著，開口道。
「你把它撿回來。」
陸深照做。
「丟掉。
「再撿回來。
「丟掉。
「再撿……」
「白妍，你究竟想幹什麼。」
往返三四次後，陸深不耐煩道。
我面無表情。
「這就受不了了？
「之前你搓磨我的時候，可比這難熬多了。
「你還記得嗎？蘇瑤感冒，你讓我熬姜湯，她說味道不對，你就讓我熬了五遍，那個時候，你怎麼不這樣呢？」
聽後，陸深臉上逐漸浮現起愧疚。
「那個時候你剛因為她和我吵架生氣，我以為你是故意的……」
「在你心裡，我就是這樣一個小肚雞腸的人是嗎？」
我反問。
陸深有些難堪，他要來牽我的手，我躲開。
「對不起妍妍，我錯了，我……我以後會彌補的，給我一次機會吧，妍妍。」
「你覺得我們之間還有可能嗎？」
我仔仔細細看著他的表情，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
一開始他眼神明亮，
越對視，他越心虛，最後甚至低下頭去。
「滾吧陸深，你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錯，否則，就不會在我們離婚後娶蘇瑤。」
「不是的！」
他突然崩潰，「妍妍，不是這樣的。
「我根本沒娶她，請柬是專門給你發的，她說如果我娶她，你就會不再和我鬧脾氣，就會回頭，我……我一時衝動。
「分開這一段時間我一直在想你，我發現，我最愛的還是你，從前冷落你是我的錯，回來吧妍妍，我會對你好的。」
陸深眼底全是紅血絲，他神情痛楚，他緊緊抓住我的手，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斷祈求著我再給他一次機會。
我冷冷地看著他。
「那蘇瑤呢？」
他猶豫一瞬，開口。
「你要是討厭她，
我可以和她絕交，我保證我以後不再和她有聯系！」
他渴求地看著我，陸深一向驕傲肆意，向來都是女人圍著他轉，鮮少有為情所傷的時候。
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了他眼裡的痛苦。
但我隻覺得諷刺。
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有些好笑。
早幹嘛去了。
12
我依舊不理睬陸深。
但我沒想到，他會把陸耀送到我們機構上課。
在課堂上看到陸耀時，他已經來上三次課了。
我沒有什麼表示。
隻把陸耀當成一個普通學生。
反正我也不教小班，和他的聯系，並不多。
「白媽媽！」
忽然，我的學生朝我撲過來，笑著抱住了我。
「白媽媽！我媽媽今天做了紅棗餅幹，
很好吃，走，我帶你嘗嘗。」
他拉住我的手，往休息間裡帶，我笑著攬住他肩膀。
「真的嗎？鶴鶴媽媽的手藝非常好，今天我有口福咯！」
「放開我媽媽！那是我媽媽！」
陸耀猛地從教室裡衝了出來，大聲喊。
他把鶴鶴撞倒在地，騎坐在他身上吼道。
「不許喊她媽媽，她是我媽媽！」
「陸耀！」
我嘶吼一聲，把陸耀從鶴鶴身上拎下來，然後抱起鶴鶴，關心地詢問。
「沒事吧沒事吧？有沒有撞到哪裡？疼不疼？」
鶴鶴乖巧地搖頭，他皺起眉頭看向陸耀。
「白媽媽，他不禮貌。」
我不滿地朝著陸耀看去，附和道。
「對，他不禮貌。」
陸耀眼眶裡凝著眼淚，
欲落不落，傷心至極。
他崩潰大哭。
「媽媽！媽媽！我要媽媽。」
小班正在上課，我怕陸耀打擾到他們，把鶴鶴交給一旁的老師，帶著陸耀去了休息間。
關上門，我松開手，冷冷地盯著他。
陸耀一直哭著喊媽媽，一直在伸手求抱。
我一次又一次地推開他。
「你不聽話，我不想要你這個孩子了。」
「不要！」
陸耀尖銳地吼了一聲，他哭得更悽慘了。
「媽媽別不要我！我錯了媽媽！我錯了！
「對不起，別不要我，媽媽對不起。」
我不再理會他，給陸深打電話。
他聽到陸耀的哭聲後很著急，沒一會兒就到了。
「他隻是個孩子。」
陸深心疼地把他抱進懷裡，
在爸爸的安撫下，陸耀很快停止哭聲。
「你就那麼狠心嗎？」
明晃晃地責備。
好似作為母親，我合該為陸耀付出。
即使他將我傷得千瘡百孔。
「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把他送到這裡來，不應該是你的失職嗎？你該預料到這個後果的。
「陸深，我說過的，我不想和你們倆再有牽扯。」
我倚靠在窗戶旁，有些疲憊。
愛沒有了就是沒有了。
即使再面對相同的人，心境卻不同了。
從前讓我幸福期待的家庭，現如今讓我感到厭倦。
陸深沉默，他嗓音沙啞，有些悲傷。
「孩子隻是想你了，白妍，你還不解氣嗎？」
「他之前也討厭我。」
頓了頓，我又說。
「我沒有在和你們生氣，我隻是想離開你們，去過自己的生活。
「陸深，我不愛你了，也不愛陸耀了。」
陸深臉色煞白，他緊緊抱住陸耀，痛苦地皺起眉頭。
晶瑩的淚珠從他眼眶裡滑落，良久，他擦去自己的眼淚，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陸深含著悲傷的笑，輕輕道。
「白妍，自從你的貓丟了後，你就拋棄了我和耀耀，我一開始以為你隻是簡單地鬧脾氣，沒幾天你就會回來。
「等啊等，你還不來，我就帶著耀耀去找你，但沒想到，你有了新的生活。
「那時，我意識到你要走，我很慌亂，試圖挽留你，但沒想到你真的不要我們了。
「既然分開是你的選擇，那麼我尊重你，但是，你是孩子的媽媽，是我們深愛著的人，我會一直等著你，
直到你消氣為止。
「白妍，你再抱一抱他吧，抱一抱從前你最愛的孩子。」
我沉默一瞬，拒絕。
「不了，我相信你會為他找個好後媽。」
「不會有後媽，他隻有你這一個媽媽。」
陸深佝偻著身軀將陸耀抱起，他緩慢站直身體，有風吹過他眼角，吹得他眼泛淚光。
「白妍，再見。」
我沒有回復。
靜靜地看著他離開。
有些人不需要說再見。
遺忘是彼此之間最好的分別。
黃粱一夢，傾廈而醒。
一別兩寬，各自生歡。
番外：
三個月後，陸深才知道，和白妍住在一起的那個男人是她的好閨密。
那一瞬間，他欣喜若狂。
立馬驅車去找白妍。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
他要告訴白妍，他喜歡她，他和孩子都很想她。
還要告訴白妍，從前是他不懂愛，如果她回來，他一定會好好愛她，把所有所有的愛，都給她。
三個月不見，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日子過得好不好，胖沒胖，瘦沒瘦。
可當他到達小區樓下時卻發現，白妍搬家了。
他不知道她的新地址。
樓下，陸深一支煙接著一支煙地抽。
白妍是因為他才搬的家，他許諾過她不再打擾，可他又實在想她。
得到白妍的住址後，陸深還是忍不住思念，偷偷摸摸去看了她。
他發現，白妍重新養了一隻貓，和圓圓長得很像，但比圓圓瘦，比圓圓小。
他意識到，或許圓圓去世了。
它陪了白妍十年，
從她的十八歲到二十八歲，比自己陪伴她的時間還長。
白妍一向是個重感情的人。
突然，陸深理解了圓圓對白妍的重要性。
他的心裡開始慌亂，此時此刻他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究竟做了什麼。
為什麼在圓圓丟的時候要和她生氣？
為什麼不陪著她一起找圓圓？
為什麼……不多在乎她一點。
愧疚如山崩海嘯，朝著陸深襲來。
夜裡，他喝醉酒，一遍遍撥打著白妍電話。
但他知道，白妍不會回頭了。
又一覺醒來，蘇瑤哭著給他打電話，喊他去警局裡救他。
陸深不明白她為什麼出現在警局，但還是去了。
分開的時候他答應過蘇瑤，一輩子把她當妹妹。
到了後才知道，
蘇瑤是被別人捉奸在床。
那個男人，是蘇瑤的另一個兄弟。
女人在警局又哭又罵。
一會兒罵蘇瑤，一會兒罵她老公。
陸深卻覺得如墜冰窖。
白妍會不會……誤會他和蘇瑤？
警局裡，蘇瑤被打得悽慘，她瑟縮著靠近陸深,想要庇護。
陸深如夢初醒,他猛地推開蘇瑤，狂奔了出去。
心髒劇烈跳動,陸深突然明白,自己究竟有多對不起白妍。
那些和蘇瑤一起度過的歡樂時光,如今都變成了針，狠狠刺向他的心髒。
密密麻麻，痛苦不已。
他認為他和蘇瑤沒什麼，他認為是白妍多想。
現在，他真真切切地明白,是他錯了。
回到家，陸耀又在哭喊著要媽媽。
陸深恍惚地摸了摸他的頭。
「不會回來了,她不會回來了。
「我們傷害到了她。」
說著說著，陸深眼裡多了些戾氣。
「我們替媽媽報仇好不好？」
陸深娶了蘇瑤。
陸耀也意識到，蘇瑤才是逼走他媽媽的罪魁禍首。
於是,他肆無忌憚地對著蘇瑤吼叫，打罵。
稍有不順,就把脾氣全部發泄到她身上。
蘇瑤家裡重男輕女，離了陸深，她也沒有好去處，更何況她舍不得豪車別墅，隻能忍著。
可是後面她發現。
陸深變了。
陸深不再給她錢花，對她不管不問，甚至辭退了別墅裡的保姆,把她當成了用人。
她成了圈子裡的笑話。
長時間的侮辱折磨下，
蘇瑤心裡逐漸變得扭曲。
一次，陸深醉酒,他靠在床頭櫃旁，迷迷糊糊喊道。
「妍妍,水……我渴……」
彼時,蘇瑤剛端來醒酒湯。
怨恨滋生,蘇瑤的表情逐漸變得陰狠。
她放了一把火,點燃臥室。
燒毀一切。
陸耀七歲時，沒了父親。
失去爸爸後的他更偏執,他瘋了一般地踹打著蘇瑤,可蘇瑤隻笑,發了瘋地笑。
笑著笑著，她變得瘋癲，惡狠狠地看向陸耀。
「雜種，你怎麼不去S！
「要不是你！你以為白妍能嫁給陸深！
「陸太太的位置本來是我的！我的！我變成這樣,都怪你和白妍！當初就該連你一起S了！
」
陸耀愣在原地。
小小的他不太懂蘇瑤的恨,隻記住了一句話。
媽媽是因為他才嫁給爸爸的。
所以，媽媽愛他。
陸深葬禮那天，白妍來了。
陸耀見到白妍,一時之間忘了哭泣，踟蹰著不敢上前。
「媽媽……」
白妍的目光看了過來，她眼神復雜，最後蹲下身子,牽住他的手。
「陸耀，祝你以後平安幸福，再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