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時間全城百姓都到街邊圍觀和親公主巡街，而原本圍在樊樓底下等著搶喜糖的人也聞風跑了過來，宋月瑤精心地裝扮無人理睬，氣得咬牙。
正巧我的花轎轉進樊樓的街道，宋月瑤和謝安極為不悅，但卻不得不依照禮儀向我下跪。
經過兩人時，風正好揚起圍在我四周的紅紗，謝安不經意地一個側目，看見了我的臉。
「文熙？」
謝安面色驟然慘白，連滾帶爬地從二樓跑了下來，飛快地向我衝過來。
可還沒靠近儀仗隊，就被護送我的侍衛攔了下來：「文熙公主出嫁，何人敢來放肆！」
我聽見聲音，向他瞥了過來，目光不帶一分情感。
謝安怒吼道：「洛文熙怎麼可能是和親公主！她是要嫁給我的！她五年前就說了要嫁給我，誰允許你們這樣做的！」
我唇角露出一絲苦笑，
如今事情已成定局，他再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謝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聲音帶上了些乞求：「熙兒，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別鬧了，快下來。」
我輕輕一笑，說道：「謝安，我早說過了我不想嫁給你了。」
先前謝安以為我是在威脅他，博他的關注，如今事實在前，他也終於想起我的好而紅了眼：「為什麼？」
我支著腦袋，玩味地說道：「那日我去算命，算命的說將軍府後院有顆小石子克我，讓我離遠些。」
「洛文熙，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我笑道：「信不信由你。」
謝安前行了幾步，讓我看清他深切的面孔：「熙兒，我是真心喜歡你的，你別嫁去北蠻，好不好？」
「行啊，你去找出後院那顆石頭帶到我面前，我就跟你回去。」
謝安的心霎時涼了大半，
他不S心地說：「北蠻王已經六十歲，做你祖父都綽綽有餘，你當真要嫁過去嗎？」
「那當如何呢？」我反問道：「你能為了我違抗聖旨嗎？你敢嗎？」
他被我的話噎住，片刻後說：「熙兒，你若是真的不想嫁，我進宮去求皇上，我姐姐是貴妃，她開口一定會有用的！」
他還要繼續說時，忽然樓裡大喊：「月瑤姑娘暈倒了！」
「瑤瑤！」謝安想也不想地往樓裡衝，跑了幾步後扭頭對我說：「熙兒，我先去看看瑤瑤，你等我，我一定會進宮求皇上的！」
我等了五年，等來的是你與宋月瑤的成親，如今的我已經不願再等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無悲無喜：「出城吧。」
09
從京城到北蠻有近一個月的行程，送親隊伍還隻能白天趕路，耗時就更久了。
進草原的前一夜，我在交界處的驛站休整。
忽然聽見門外傳來敲門聲。
我以為是侍女，便打開了門。
卻見謝安一襲黑衣站在我面前，他滿臉疲倦，見到我時眼眸卻亮了：「熙兒。」
我沉默了一下，反手關上門。
謝安卻憑借身手飛快擋住門，竄進了屋中。
新嫁娘的房間有外男進入，可是要被遊行的私通罪！謝安卻毫不顧忌地走了進來，絲毫不把我的名節放在心上。
「我現在喊人，你可就沒有活路了。」我冷聲說道：「出去。」
「熙兒，你別生氣。」謝安難得露出了討好的笑容，從懷裡拿出一個玉色飽滿的手镯：「那日說要重新送給你的手镯，我帶過來了。」
「熙兒，你還記得我當年送手镯時說的話嗎？願如此镯.
.....」
我打斷道：「已經忘了。」
謝安眼裡流露出些許尷尬，但很快又掩飾了過去：「還有你那日送我的玉佩！我找人拼起來了，你看。」
謝安將腰帶上的玉佩遞到我面前，破裂的碎紋用金子鑲嵌，所遺留的玉石所剩無幾。
那日謝安砸得那麼用力，鴛鴦圖案已經化為粉末，如今拼湊的玉佩已經面目全非。
我波瀾不驚的臉讓他無所適從，他有些崩潰的開口：「熙兒，你不是說過這輩子隻會嫁我一人嗎？」
「原來你記得。」我淡淡地開口。
謝安卻以為我心緒有所波動，激動地說：「我一直都記得！熙兒，我決定將你抬為平妻，你跟瑤瑤平起平坐，好不好？」
我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謝安，我已經不愛你了，你的一切，我都不要。」
我無情地話語一出，
謝安如遭雷劈般後退了兩步，仍舊不相信：「不可能的，你跟了我那麼多年，你隻會愛我一個人。」
他抬起頭，看見我眼眸中確實毫無當初的愛慕之意後，痛苦地落下了眼淚。
10
進入草原十裡，北蠻子民已經自發出來迎接我。
草原民風開放，迎親的習俗是圍在一起載歌載舞，我穿越一片笑意盈盈的面孔，到達最裡面那個高大的背影前。
這就是北蠻王，我今後的丈夫。
我不由自主地心如鼓擂，手心冒出冷汗。
北蠻王緩緩轉過身，在草原熾烈的陽光下，一張異域風情的帥氣面龐出現在我的眼簾：「歡迎來到草原，我的王妃。」
大王娶妻，全族同樂。
我在帳中聽著外面載歌載舞的歡鬧，不知為何卻漸漸有了安定的感覺。
在這裡，
我再也不必刻意討好誰，也不用看誰的冷臉，我感到無比的輕快。
這種輕快在北蠻王進入帳中的那一刻，又化成了對未知事物的恐懼。
「別害怕。」北蠻王緩緩地用漢語說道。
我有些驚奇地看著他：「你會漢語？」
「一點點。」他笑道：「為了你，特意學的。」
我被他深邃的眼眸看得有些害羞：「謝謝。」
他說：「我們草原，講究你情我願，在你願意之前，我不會碰你的。」
正如他的承諾，之後的每一夜，他都是在鋪著獸毛的地面度過。
而我也漸漸放松了對他的警惕，在他的帶領下與子民們很快相熟。
當男人們出去狩獵，我便跟著女人們在家裡縫補衣服、採摘野菜野花。
族裡的年輕姑娘跟我說，草原上喜歡誰，
就會給誰編花圈。
我跟著他們編了一個。
「王妃，你是要送給可汗嗎？」姑娘調侃地看著我。
我一愣，捏著花圈不由得喃喃道：「他會喜歡嗎？」
「當然會！」姑娘歡快地笑道：「草原都知道可汗有多麼喜歡你！」
我心神一動，在北蠻王回營的時候獻上了這個花圈。
北蠻王先是一愣，然後欣喜地將花圈戴在頭上，張開雙臂將我抱了起來：「你的手太巧了，王妃，謝謝你，我很喜歡。」
這開放的表達方式讓我的臉瞬間紅透，心中卻是又酸又甜。
酸的是以前在京城，我送東西給謝安，即便再好也隻能得一句：「不錯。」
現在即便是不值錢的花圈，都能得到熱情地回饋。
將近天寒時，我用族裡獵到的狼皮給北蠻王縫制衣服，
他在一旁拿銀器不知道叮叮咚咚做些什麼。
直到春節那日，他才一臉羞澀地將東西拿出來給我，是一根雕刻著鮮花的素銀發簪。
「王妃，草原條件不比京城，但我們都會對你好的。」
這是他有限的漢語詞匯所能拼寫出的最堅定地誓言。
我被謝安傷得千瘡百孔的心髒開始愈合，第一次主動抱住了他。
11
可我怎麼也不會想到，謝安會對我如此窮追不舍。
那日我獨自一人策馬在草原漫步，遠遠就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向我奔來。
謝安的臉上已滿是風霜，他近乎癲狂地捧著一塊石頭：「熙兒，我找到了！你快跟我回去！」
我害怕地拉著韁繩，轉身就要往營帳跑。
謝安卻快我一步將馬拉停，用力將我扯下馬：「熙兒,
我已經按照你說的找到石頭了，你怎麼說話不算數？」
我忍著身體的劇痛，不可置信地說：「你瘋了，謝安。」
「熙兒，我沒瘋，我隻是太想你了,我們回京成親吧,我不介意你嫁過蠻子,我們走......」謝安拉著我的手腕往前走。
我用力推開他,罵道：「謝安,你滾！我不想再看見你！」
謝安愣愣地看著我，片刻後忽然面容陰沉：「洛文熙，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跟不跟我回去？」
「我不會回去的，你S心吧。」我堅定地說。
他露出被刺痛的表情,然後暴起撲向我，扯開我的衣服道：「如果我今日跟你發生關系呢？你猜蠻子還會不會要你！」
我驚恐地掙扎起來,可力氣卻不敵謝安,漸漸落了下風,就當他即將解開我的扣子時,我扯下發見的銀簪，狠狠地扎進了謝安的肩膀。
謝安瞪大眼睛看著我：「你要S我？」
我趁機推開他，還沒跑兩步就看到北蠻王騎著馬往我的方向趕來。
他不等馬停就飛身跳下,看到我狼狽的模樣顯示脫了外套為我披上，然後沉著臉走向謝安：「誰允許你碰我的王妃？」
說罷，一腳將謝安踢出十米遠。
謝安撲地吐出一口血,眼睛還SS盯著我不放。
我見北蠻王還不罷休，連忙上前攔住他：「他是京城高官的兒子,在草原S了怕是有麻煩,直接讓他回去就好了。」
北蠻王這才罷休,叫了幾個人準備將謝安扔出草原。
我理了理頭發，一步步走到謝安面前,盯著他說：「謝安，在你摔碎我玉佩的那一刻，我便發誓,與你私生不復相見。」
12
三年後，我為北蠻王生下了一對雙生胎，
朝廷送了賀禮過來,提出兩國之間開通商路。
我身為兩國邦交的紐帶，自然盡心盡力幫忙周旋,將商路建設了起來。
有一次我與北蠻王去商路上巡查，忽然聽見幾名商人討論道：「......前幾年年少有為的謝小將軍一夜之間瘋了，將將軍府的後花園翻了個底朝天,隻為找一顆小石頭。」
「據說他的夫人十分悍妒,心機又深，害S了好幾個妾室。」
「可不是嘛，聽說S在她手裡的孩子也不少。」
「這一對啊，京城裡有名的怨侶了......」
我毫不在意地從幾人身旁走過,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唯有拉著我的手，真誠而炙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