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然而不等我過去找他，陳序倒是先來找我了。
忙完實驗的這個晚上，我杵在實驗室的門旁，一邊從口袋找鑰匙準備關門，一邊看著聊天軟件，想著怎麼才能把陳序約出來好好聊聊。
字還沒有打完，一個人出現在門旁，遮住了我頭頂的光線。
我還以為是這段時間追我的那幾個S纏爛打的男同學，頭也沒抬，下意識想要把人關在門外擋著：「我不是都說了不喜歡……」
「江檸。」
門被人卡住了。
出現在我面前的，是臉頰紅紅，耳朵通紅，連眼尾也泛著紅色的陳序。
「你膩了我？」
陳序一身酒氣，扒著門哼哼。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說你是我未來的老婆，可你興趣怎麼過去得這麼快……你怎麼就膩了我了。」
他伸出手想要抓我的手，卻好像因為酒精暈乎了似的，隻抓住了我手邊的門把手。
「我不管，你就是我老婆。」
「不論你看誰我都不管了，我喜歡你，江檸，老婆，我不能沒有你。」
「你不想追我了，我就追你好嗎。」
陳序穿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樣的衣服。
可頭次見面仿佛拽到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男人，現在卻委委屈屈地紅了眼眶，隻想抓住我。
他服軟了。
哪怕還沒有完整聽我解釋這些誤會，他也還是先一步低下了頭，朝我走過來了。
雖然他很想表達出自己是酒後才會吐露這些話語。
但我知道陳序真醉是什麼樣的。
一個人的酒量可能因為時間和經歷有改變，但醉後的樣子是不會變的。
他隻是怕我還糾結，怕我找不到臺階下，還替我壘好了向下走的臺階並遞到了我的面前。
果然，我真的很喜歡陳序。
除了好，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了。
13
然而我還是沒有來得及去解釋重生的事情。
正式確認交往的第一天，陳序接到了來自家裡的電話。
他成為植物人的爺爺醒了。
所有人都以為這是持續的治療起了作用，包括陳序也是這樣覺得的。
陳序和家裡僵了這麼多年，獨自一個人在外，對親生父親的厭惡幾乎壓過了一切。
雖然對於爺爺醒的事情很開心，但也隻是打了個視頻電話寬慰了幾句，
沒有動身回去的意思。
但我知道，陳序的爺爺這是回光返照，時間不多了。
要是陳序這次不回去，就真的是要悔恨一輩子。
「回去看看吧。」我牽住他的手，「你不想讓爺爺見見我嗎？」
陳序還有點猶豫：「以後還有很多機會……」
我隻好給他送上臺階：「那我想見見爺爺，行嗎？不見那些你討厭的人，就隻去看看爺爺。」
……
最終，陳序帶我坐上了回京市的飛機。Ţű̂⁷
他很久沒有回家了。
三個小時的路程中，陳序坐立不安，怎麼也安靜不下來。
也幸好我們倆坐的是商務艙，否則他這麼動來動去的，一準要跟身邊的旅客吵架。
在他又一次打開手機，
漫無目的地劃拉兩下又關上時，我靠過去，握住了他的手。
陳序安靜了下來。
他反握住我的手，讓我能更舒服地依靠在他身上。
陳序沒有告訴家裡人要回家，帶著我直奔爺爺住的醫院看望老人家。
年邁的老人身上已經繞著S氣，可看見陳序，還是眼睛都亮了起來。
陳序雖然沒有立刻開竅變得會說話，但是在老人家面前，還是慢吞吞地，磕磕絆絆地，言不達意地表達自己的關切。
老人家笑著，一會看看陳序，一會又看看站在旁邊的我。
直到陳序絞盡腦汁再也說不出什麼的時候，老人家才抓住他的手。
他知道兒子和孫子的事情，卻也沒有想著勸和什麼，隻是用幾乎說不出話的Ṭů₋嗓子艱難地發出了音節：
「阿序，我不在，你辛苦了。
」
……
陳序在京市的第七天，陳爺爺永遠閉上了眼。
他本來年紀就大了，變成植物人的這些年，更是讓原本就不好的身體更加雪上加霜。
醒過來，隻是求生意識作祟，想要見家裡人最後一面，於是上天給了一個小奇跡。
陳爺爺將名下所有的股份都通過遺囑留給了陳序。
世界上最後一個關心陳序的親人沒了。
陳序的爸爸和他的小兒子因為陳爺爺股份的事情和陳序鬧，隻是在陳爺爺的葬禮露了面便沒有管。
守靈的晚上，隻有陳序和我在靈堂坐著。
他不知道偷偷躲起來哭了多少次，眼眶紅紅，呆愣地盯著棺材。
我怕他冷著，給他披上衣服。
陳序才呆呆地轉過頭，捉住我的手。
「江檸，謝謝你。」
14
陳序和我在京市待了快半個月才離開。
在此期間，陳父一直想讓陳序交出手上的股份。
先是威逼利誘，發現不管用後，又想打親情牌讓陳序妥協。
陳序曾經叛逆渴求他的認可，但是現在真的看見陳父為了錢權交出的這份父愛時，他不想要了。
從這份感情困境出來後，冷靜地再看這個家，他還發現了一些陳母S亡的貓膩。
所以，一切要忙的事情結束之後，陳序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跟我回到了海市。
他開始變得更黏人起來，性格也更加內斂。
我想要和他解釋重生的事情，可話到了嘴邊，我卻有一股不知名的外力阻擋了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陳序卻沒有在意這些。
「我知道的。
」他說，「我知道。」
陳序從來不是蠢人。
現在在人情世故上面，他或許沒有那麼聰明，但他從來不蠢。
回來後，在他面前我基本也沒有遮掩過什麼，再加上這次的事情，他猜到八九不離十也不是怪事。
陳序將我抱在懷裡，拍拍我的脊背：「謝謝你來了。」
「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渾渾噩噩一直到爺爺走，還沒有見到他最後一面。我會因為這件事痛苦很久，也沒有那個精力查到現在知道的這些。」
「或許我以後會站起來，或許站不起來，但至少我明白一件事情，我會在泥潭裡深陷很久。」
「江檸，謝謝你來拉我一把，謝謝你來愛我。」
15
進入大四後，陳序將學業上的那部分重心也都轉移到了生意上。
他拿著陳家的股份，
但沒有選擇進入陳家的公司。
而是借著這些成為啟動資本，在外開了一家公司單幹，短短一年的時間，就成了圈裡的新貴。
我在實驗室裡也突破了幾個從前困頓的項目，拿到了不菲的成績。
不過隨著陳序生意越做越大，陳家那對父子意見也變大了。
我不知道多少次聽見陳序將陳父的電話丟在一旁，任由對方叭叭講個沒完，自己專心看報表的樣子。
陳家雖然不算什麼很大的世家公司，但在京圈也是有一點地位的。
可即便刻意針對陳序的公司，卻仍然阻擋不住陳序的生意越做越大。
人手總有夠不到的領域。
但是隨著陳家一次決策失誤導致股價暴跌後，陳父給陳序打電話打得愈發多了。
話裡話外不外乎都是讓陳序回家幫襯，就差直白說讓陳序把他手上的公司送回去,
陳父就還能認這個兒子。
陳序沒有不接電話，但也從不說什麼,任由陳父幹了口水,自覺無趣掛斷。
可能是終於感覺陳序察覺到過往的什麼，某次從實驗室出來,過馬路時,一輛小轎車衝我駛來。
一旁的保鏢眼疾手快推了我一把。
雖然沒有被撞上,但我的頭還是結結實實磕在了電線杆上,昏迷了過去。
16
我看到了未來的陳序。
準確來說，是和未來的我相遇之前的陳序。
我看著他在某天醒來後，一臉震驚地看著手機，翻查著日歷,到處打聽我的下落。
這模樣很熟悉,不是未來的，也不是過去的,而是我回來後,和擁有未來記憶的我相愛的這個時間段的陳序的模樣。
不過看樣子，也不是現在，而是我這個時間段的未來。
他跟我一樣,到了不同的時間段後,也都選擇在整頓好後的第一時間去找自己的愛人。
那些曾經在我記憶中的過往多倍速在我眼前閃過。
陳序從震驚，到迷茫,到了然。
最後是那個早晨。
他對著還沒有回到過去的我說：
「年少時候的我面皮薄，口不對心,是個十足十的紙老虎。」
「檸檸,如果你遇見他,不要被他唬住了,不要放棄他。」
「找到我吧,檸檸。」
我找到他了。
……
關於未來的那些記憶片段隻是一閃而過，更多的，還是如今相遇後和陳序的種種。
醒過來的時候，陳序正趴在我身邊睡得昏沉。
不遠處的電視機上正放著陳父涉嫌謀S以及財產詐騙罪入獄的消息。
我嘆了口氣,伸手戳了一下陳序的臉。
身邊的人一下從夢中驚醒,抬起了一張胡子拉碴的臉對著我。
「江檸，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陳序急急忙忙去叫了醫生，在聽見我身體檢查沒有問題的結果後,才松了口氣，坐在床邊。
醫生走後，我就這麼和他在床邊大眼瞪小眼。
良久，他才像是終於扛不住似的，捂嘴咳嗽了兩聲。
「江檸,你昏迷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
陳序磕磕巴巴伸手在口袋摸索著，半天才拿出了一個首飾盒。
打開後，一枚熟悉的，曾經在我手上佩戴過很多年的戒指再次出現在面前。
「我們結婚吧。」
我笑著伸出手：「好。」
不知道多久後,我知道，我還會再和他相遇相愛的。
另一個我在等他，等他找到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