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不過幾天沒見，原本壯得跟頭牛一樣的人面色蠟黃，眼下還掛著大大的黑眼圈，像是被誰吸幹了精氣一樣。
小師弟欲言又止地上下打量我：「師姐啊……」
我：「？」
「你這幾天沒有遇見什麼事情吧……就比如，什麼人找你麻煩……」
我：「？沒有啊，你在外面欠債了，寫我當擔保人了？還是幹了什麼壞事拿我擋刀了？」
小師弟撥浪鼓搖頭：「那沒有，我乖得很，怎麼可能幹這些事情。」
他搓了搓手：「是這樣啊……師姐，人總是要往好了看的，我不知道你和序哥有什麼過節，但話是能說開的，不要因為一時的意氣傷身傷心啊……」
我一頭霧水：「什麼？
」
「序哥這兩天來找我了。」
在小師弟十句裡面有三句要我小心報復的敘述中，我很快知道了這兩天陳序到底做了什麼。
表面，他一句消息都沒有回，盡顯高冷態度。
但私底下，卻在見面第二天早上就打聽到了小師弟的導師和我導師師出同門，常在一起玩的事情，直接就找上了小師弟的寢室，堵著人家問我的事情。
搞得小師弟這兩天心驚膽戰，不說吧，怕自己出點什麼事情，說吧，又怕我橫屍街頭。
猶猶豫豫，還是想著來提醒我了。
聽完全部，我驚愕了一瞬，隨即忍不住笑出了聲。
但小師弟這麼一說，我卻忽然蒙眬記起，某次累極的時候，陳序曾經對我說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話。
「年少時候的我面皮薄，口不對心，是個十足十的紙老虎。
」
「檸檸，如果你遇見他，不要被他唬住了，不要放棄他。」
那個時候我以為他又在為年少時不能遇見我而遺憾。
可現在突然想起這些，我晃了晃神，除了重新燃起的自信之外，還覺得有點怪異。
這說著像是早就知道我有一天會回到過去一樣……？
「師姐？」
小師弟一臉擔心地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回過神。
「沒事沒事。」我拍拍小師弟的肩膀，「我說過的嘛，陳序是我未來的老公，他不會對我怎麼樣的。」
畢竟我和陳序的未來，真的還有很久很久。
他曾經主動過一次。
那麼現在，就換我來吧。
6
打定了要跟陳序持久戰的主意之後，
我反而沒有那麼急切了。
這個時候我才考上研究生不久，正是忙得天昏地暗的時候，就連找陳序那天的空也是請假才有的。
所以即便小師弟來過之後，讓我確定了想法，我也還是沒有足夠的空餘時間去找人。
我一連在實驗室泡了半個月，微信上面也是想起來就說一句，不管他回沒回，就把手機一丟又專注到了實驗之中。
重生之前我的學業就不差，在那麼多年實驗室工作的錘煉下，比起我從前的狀態，現在我隻會做得更好，也能做得更多。
我重視陳序，但也沒有道理為了他就要放棄更好的自己。
也許是這樣不冷不熱的態度，再加上之前賽車的事情攪得陳序不上不下。
我不勤找他，他反而主動來找我ẗůⁱ。
手上實驗進度過半的那天，陳序給我發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今天有賽車比賽。】
我知道他的意思，但就是裝作不懂，回了個問號。
對方沉默了好一會，聊天框上不斷出現正在輸入，又消失。
我捧著手機，似乎能看見他在屏幕背後咬牙切齒但又不服氣，糾糾結結的模樣。
【你以為上次贏了我之後就算完？這次我換了新車，一定贏你。】
剝去青澀的外殼之後，陳序還是那個陳序。
我輕易能讀懂他所有表面話語下的意思，也知道他每一個習慣背後的含義。
未來都是他照顧我。
現在位置轉變，我也終於理解了陳序未來為什麼總是愛逗我。
因為，真的挺好玩的。
我笑了會，回了陳序一個好。
即便身體陌生，但那麼多年多出的賽車經驗存在我的大腦中，
讓我還是很輕易贏過了換新車的陳序。
引以為豪的愛好又一次被我打敗，他擰著眉頭抽了好幾口煙，又呵斥了身後那些說我隻是運氣好的狐朋狗友，朝我伸出了手：
「車玩得真的很好，我認下你這個朋友了。」
他叼著煙吊兒郎當。
「雖然你已經知道了我名字，但還是正式認識一下，我是陳序。」
「我是江檸。」
回握住那隻曾經細細描摹過每一寸關節的手，我笑道：「很高興成為你的朋友。」
7
這一場比賽讓我成功打進了陳序的社交圈子，也讓我終於得以了解他未來對我遮遮掩掩的這段過去。
因為我跳過級的緣故，陳序雖然大我兩歲，但卻在讀大三。
他母親很早就因病去世，而高三這年，他的父親在掌握了公司實權之後，
帶回了一個隻比陳序小幾個月的孩子，娶了新人。
陳序氣得發瘋，和父親鬧起來又沒鬧過，如果不是手上還有媽媽留下的股權，隻怕就被趕出了家門。
從小就被慣著長大的天之驕子，被逼得隻能選擇將志願填到了最遠的海市，遠離家裡，自暴自棄。
他爹寵愛私生子，樂得陳序這樣，一連幾年都不管他，任由他這樣在外墮落。
相對於我讀書時候的忙碌，他簡直無所事事，倒像個混混。
手上有錢，再加上自己長得好看，手又大方，又不外出打架、幹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就是純出去玩。
因此，陳序身邊圍了不少男男女女，奉承他，討好他。
好話聽多了，就更渾渾噩噩了。
一段幾乎可以說是墮落史的過往，的確不是很好看。
讀大學的時候我專心學業，
其餘的時間都被渣男糾纏走了，根本沒有心情關心其他學校的事情。
而且陳序又在我面前一向挺好面子的，對於過去提得不多。
所以這樣的陳序，我是真的第一次了解。
我追人的經驗不多，不會說話，再加上平常學業又忙。
所以熟悉之後，我這個準備追人的人找他反而還沒有他找我的次數多。
微信上的聊天總是有一搭沒一搭的，卻從不會沒有回應。
相處時，我有時會忘了我們現在還隻是朋友，下意識想要做出親密的動作、說出撒嬌的話。
但很快，我又醒過神，及時止住了自己的舉動。
陳序好幾次看我的眼神都有點奇怪。
不過最終，他什麼也沒有說，像是什麼都沒打算說一樣，該幹嗎幹嗎了。
我經常會覺得我們在慢慢變得親近。
但有時候，他又會突然有點冷淡，讓好容易升起的曖昧戳破，回歸平常。
一來二去的，我甚至都有點懷疑，我是不是有點自作多情了。
或許他隻是因為好勝心沒過，又被捧著習慣了，沒見過我這樣頭次見面大放厥詞，過後又冷靜的「朋友」，從而有點新奇而已。
8
但不論陳序對我的情緒如何，隨著我和陳序認識時間久了，跟在他身邊的那些「小弟」們開始對我有意見了。
陳序賽車沒有比過我，就總心心念念著想要拉我玩車，對他們提議出門玩或者喝酒什麼的都興致寥寥。
我忙碌於實驗，沒有空總是陪他瘋，但又不想他再渾渾噩噩下去，因此就卡著他要賽車的念頭，努力讓他正兒八經地去上課，不要整天逃課到處被人坑。
沒有了陳序大方的請客，
結束有吃有喝幾乎是揮金如土的日子，怎麼甘心。
再加上我這個所謂的「新人」從來都是表現出沒有看懂他們的意思，既不和他們結交，也不討好他們。
所以，他們對我的怨氣愈發大了起來。
一段時間過去，眼瞅著我和陳序還是那麼不鹹不淡地相處著，就開始忍不住了。
在我因為被導師拖住腳步去晚了的聚餐上，桌上的幾個人喝了兩口酒，醉意上頭，對著遲到的我開始陰陽怪氣起來。
「呦，這不是 A 大的好學生江檸啊？每天要忙碌著要讀書上進的人，來這種地方做什麼，快回去快回去。」
一句話說完，不等我有什麼動作，那人接著做出誇張的表情：「哦——我忘了，江小姐你喜歡序哥，這金龜婿還沒有釣到，哪能這麼容易就松手呢？」
桌上其他人也發出惡意的哄笑聲。
我冷下臉，下意識先看了眼陳序的反應。
顯然他也對剛鬧的這一出很意外。
擰著眉頭低聲罵了說話的人一句，滿臉的不快。
我稍稍松了口氣。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酒精昏了頭，在陳序身邊從來討好姿態的人，對著陳序的冷臉，不隻沒有閉嘴，聲音還更大了。
「我說得又沒錯，一個窮學生，跟我們就不是一個階層的，硬要混進來，不是為了錢是什麼？」
陳序的臉徹底冷了。
他一把抓住那人的領子，將人拎了起來。
「你要是學不會閉嘴，我可以打到你閉嘴。」
椅子和地面巨大的摩擦聲，為場面摁下暫停鍵。
陳序雖然看著纖瘦，但身上都是長期鍛煉留下的結實肌肉。
他抓說話那人跟抓小雞子似的，
對方掙扎了好幾下，硬是一點都沒能從他手底下出來，原本就不多醉的人酒都被嚇醒了一大半。
我生怕他在這裡打人，驚呼一聲，趕忙上去抓住他的手臂：「陳序！」
聽見我的聲音，他這才磨了磨後槽牙，松了手，任由人摔在椅子上。
不顧桌上其他幾個人的挽留，他一手抓著外套，一手抓住我的手腕，頭也不回地帶著我往外走。
直到一路到停車場車旁，陳序才松開手，點了根煙。
「你傻？挨罵不知道還嘴？我幫你教訓人你還攔著我？」
罵罵咧咧完，還要欲蓋彌彰地來一句：「我不是為你出頭，不管誰今天挨這話我都會翻臉的。之前我也不知道這群人是這個德行。」
我搖頭：「這有什麼，我聽過更難聽的。」
因為家庭條件不對等，即便未來我們倆的感情好到眾人皆知，
也難免會有人說一些闲言碎語。
比起還沒有踏入社會的學生，那些人說的話可要難聽得多，也扎心得多。
這點攻擊早就不痛不痒了。
這個時候的陳序雖然放縱自己，但幸好，本質沒有改變。
「陳序，你沒有必要因為這些人而犯錯，打人是要進看守所的。」
他叼著煙：「進看守所又怎麼了，關兩天不就放出來了，即便我老子知道了都不在乎……」
被趕到海市的這麼幾年，他就像度過遲來的青春期一樣，叛逆著想要奪得家裡的關注，卻一點點地更加失望。
我忽然覺得，能在陳序人生低谷的時候遇見他真好。
即便提早相遇有可能會讓我們分道揚鑣也沒有關系，我是真的想他好。
「我在乎。」我打斷他，
「陳序，我在乎，他們不值得你這樣做。」
他忽然哽住。
燃燒的煙灰掉落在他的手上，他也沒有任何反應，隻是那樣怪異地看著我。
我湊近去看他：「你怎麼了？」
感覺到我的靠近，陳序倉皇後退幾步，咳嗽了幾聲。
可在一陣沉默之後，他卻很快地抽完了手中的煙，含糊問了句：「你在看誰？」
聲音輕得跟囈語一樣，我含糊聽了大概，下意識啊了一聲想要確認。
但陳序一臉什麼都沒有說過的模樣，開了車門，悶頭鑽進了駕駛室裡。
「沒吃飽，換個地方去吃。」他手搭在方向盤上，不耐煩地敲了敲，「走不走，不走就把你留在這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