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8
肅王回來那天，青雉興高採烈提了一盒糕點。
據說是肅王盯著糕點鋪趕制出來的，大臣和妃嫔都有份。
我和青雉嘗了一口，一致認同驚為天人的好吃。
於是其他各宮的糕點，包括宋隨那份都被青雉搶了回來。
系統出聲：「你也不怕他給宋隨那份裡面下毒？」
我美滋滋又咬了口，含糊不清回答。
「手段太幼稚。」
洗塵宴上，我看著皇後和被封為姝嫔的夏嬋頻頻交頭，不一會兒就有宮女領著我出去。
於是在偏僻廂房裡，我和肅王面面相覷。
她們籌謀了大半年的陰謀詭計，就這啊？
肅王指了指房間四處燃著的香：「催情香。」
又掀開床上拱起的一角，密密麻麻的毒蟲毒蛇接踵而來。
我本能覺著惡心，這些東西雖然傷不到我，但我還是往後退了退。
肅王一邊安慰我，一邊用藥粉驅散蟲群。
房間裡良久沉默，肅王開口問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嗎？」
我比了個二，示意這兩人都得受到懲罰。
酒勁未散，我和他站在暗處，等著安排好的人帶著眾人來捉奸。
我攏了攏披風，問他過得如何？
想起來，他當年出京都，也有我的一份鍋。
宋隨登上皇位最大的阻礙就是太子，其他皇子或多或少都有錯處可糾。
可太子一身清正，無愧子民亦無愧朝堂。
他便利用我，給太子造出謀S皇嗣的假證據，讓他被貶出京。
我想過補救，他卻以自身要挾我。
「阿謠，你真的要讓他回來和我繼續爭皇位嗎？
」
他露出手臂上的刀傷，那刻，我心軟了。
「當年的事對不起……」
嘈雜的吵鬧聲打斷了我，我和他混入人群，看著眼前的鬧劇。
「天吶，這……」
有人驚呼：「不是宮女！是皇後和姝嫔。」
宋隨的臉當即黑了三個度。
雖然她們不是他的攻略對象，可當眾被戴綠帽，他還是不好受。
皇後和姝嫔這時悠悠轉醒，望著光溜的對方不約而同叫出聲。
反倒是那個侍衛滿嘴醉話。
「兩位娘娘剛才可是熱情的緊啊。」
「真是牡丹花下S，做鬼也風流……」
話還未畢，宋隨已經面色漲紅，拔劍把他了結了。
9
宋隨為我遣散了後宮。
與其說是遣散，倒不如說是大勢已去，後宮沒人敢待了。
他開始變著花樣給我做吃的，為我獻上奇珍異寶。
可我始終興致缺缺。
他越來越著急，和我待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在反復向系統確認愛意值有沒有上升。
可得到的答案都是沒有。
他放下親手做的獅子頭，露出手上大大小小的水泡，用了全身力氣把我抱進懷裡。
我的肩頭被淚水濡湿。
他悲絕的聲音發顫：「阿謠，為什麼你不愛我了？」
「為什麼我隻是犯了一次錯，你就不肯原諒我，不肯再愛我了。」
「為什麼我們回不去五年前那樣了，以前，以前不是那麼好嗎？」
他慣愛用這套裝可憐，
博取我的同情。
可這次我隻是淡淡退出他的懷抱，吐出的字讓他一陣陣冷顫。
「宋隨，我不愛你了。」
「你不隻是犯了一次錯，你根本沒有愛過任何一個人。」
我指著自己的後肩：「助你奪嫡時，這裡曾經射中過三支毒箭，我差點命喪黃泉。」
我又指著自己的心口。
「這裡曾為你擋了一刀，大夫前前後後來了三批，都說沒法救，隻能等S。」
我挽起袖子，胳膊上大大小小的劍傷觸目驚心。
「這些都是為你鎮守邊關留下的。」
「宋隨，你說愛我，你又曾為我付出過什麼？」
我扯著嘴角，平靜發問。
「幾頓飯，不痛不痒的幾個小水泡，就是你宋隨全部的愛了嗎？」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
我帶著青雉搬離皇宮，重新住回了小別院。
平靜不過三天，宋隨又晃悠到了我眼前。
他異常平靜，臉色卻過分陰沉。
一個箭步便把我SS抵在牆角，發了瘋質問我。
「是你在耍我對不對？」
「根本沒有什麼重新攻略，你就是想看我笑話，想讓我S對不對。」
他終於發現了。
我大方承認：「是啊，在耍你玩。」
他嘴裡發出痛苦的悶哼，卡住我的手也越收越緊。
「賤人！毒婦！」
他抽出藏起的匕首，抵在我喉間，言語間滿是瘋狂。
「你不讓我活，那我們一起S好了。」
他威脅人的手段真的很拙劣。
想看我求饒的想法也太天真。
我輕而易舉掙脫了他的桎梏，
沉寂已久的系統此刻出現，打了個哈欠。
「是否開啟銷毀模式？」
宋隨驚恐的搖頭，對著我瘋狂磕頭，求我饒他一命。
這一幕我隻覺得刺眼：「你不該玩弄真心。」
「系統，開始吧。」
三聲倒計時結束後，宋隨在萬分恐懼下，自己撿起匕首，一刀刀往自己身上扎，悽厲的叫聲響徹驚飛無數鳥兒。
他真如我的願，被刀捅成了篩子。
解決完宋隨，我心裡無限暢快，一直積攢在心裡的憋屈終於消失。
10
肅王解決了宮裡留下的爛攤子，以雷霆手段坐上了皇位。
我還欠他一聲道歉和告別。
此番事已了，我決定帶著青雉看遍江川山河、落日餘暉。
領路的小太監帶著我來到一處宮門前，光在門外，濃鬱的肉香就撲面而來。
推門而入，肅王挽著袖子站在烤架前切肉，眼神示意其他人離開。
周圍安靜下來，我安靜吃肉，滿心滿眼都是好吃二字。
他這手藝，真是讓人有點舍不得走。
躍動的火光劈裡啪啦作響，肅王覺得這五年沒有哪天像今天這樣，平靜又讓人沉迷。
我低下頭道歉：「當初害你離京，是我錯了。」
他無所謂聳肩：「是宋隨利用了你，不用抱歉。」
「怎麼？和我生分了？」他笑笑，語調間有些調侃。
他朝我湊近：「聽說你要走？」
距離太近，我略往後退，表明了態度。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重新把我拉回身側，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脖頸。
「離京了可就沒有我這麼一個又會做飯又長得俊的好男人了。」
這話聽著像是在暗示什麼，
可我不敢答，隻能蒙混過關。
可他不依，執拗地再次欺身。
「就當是為了這些美食暫時留下行嗎？」
不等我回答，他和煦笑了起來：「就這樣說定了。」
天子一言已成定局，我隻能道謝。
聽到我稱他為陛下，他不滿的糾正：「喚我子安。」
宋子安。
記憶像是一片片模糊的拼圖，在我眼前不斷變換、重組，最終明了。
一直以來的違和感終於有了答案。
宋隨這狗東西居然讓系統篡改了我的記憶！
他穿來時，正巧趕上我和子安在議親。
當時我滿心滿眼都是宋子安，對宋隨設計的幾番偶遇都視而不見。
為了活命，他隻能劍走偏鋒，篡改了記憶。
讓我再記不得和宋子安的點滴，
也再看不清他的模樣。
而他成功靠著系統，讓我迷戀、沉溺其中。
又是一陣沒由來的心慌，身體和手裡的食盒一起下墜。
我顫著手想撐著起身，卻綿軟無力。
眼前黑影一層疊一層，有宋子安著急的呼喚，更多的是系統瘋狂的報錯。
兩相接觸，我猛然吐出口血，不省人事。
11
太醫說我這是犯了喘疾，須得好生養著。
宋子安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面色難看：「喘疾為何眼睛也看不見？」
太醫忙慌伏地，抹了把不存在的虛汗。
「這……或許是喘疾發作帶來的並發症。」
躺在床上的我，面色慘白，唯有胸膛還在微微跳動。
他想不通，我一向身體康健，
怎麼遇上宋隨開始，就開始大小傷不斷，現在更是有性命之憂。
我的意識一直處在混沌中，原本的記憶和宋隨編造的記憶不斷相撞，吵得我腦袋生疼。
偏偏胸口悶得不像話，好似下一秒就會被活活憋S。
等到大腦終於清明，才發覺自己瞎了。
宋子安一把握住我的手，有滾燙的淚珠淌落，又好像隻是我的錯覺。
「會好起來的。」
「就算尋遍天下名醫，我也會醫好你。」
我被養在萬秋宮，像一支靜待枯萎的花。
青雉每天都會背著我偷偷哭，為了不讓她更難過，我開始學著做一個盲人，可她哭的更兇了。
我成了瞎子的消息傳遍了京都。
阿姐專門進宮奚落我，剛到宮門口，宋子安就派人把她打了出去。
青雉把這當作笑話說給我聽。
我想了想她狼狽的模樣，和青雉一起笑出了聲。
宋子安從宮外給我找了一個又一個名醫，他們都搖搖頭，欲言又止。
我懂他們是什麼意思，宋子安也懂，可他還是安慰自己再等等，會有辦法的。
可我的身體沒法再等下去了。
我這身病來的突然，也來的奇怪。
我直覺應該是我恢復了記憶，而造成的後果。
隻是不想，後果竟是要我的命。
宋隨這狗東西，真的害人不淺。
醫術醫不好我，宋子安開始信起了神佛。
青雉急匆匆跑來和我說，陛下信了大師的話，今日要刨宋隨的墳，驅除邪祟。
我：！
我啞言，宋子安病急亂投醫，看起來竟比我病的更嚴重。
青雉欲言又止，
陛下為了留下我，任何希望也會去試。
宋子安派人傳話宋隨的屍體不翼而飛，隻留下一堆幹涸的血跡。
我不解，卻感受到了駭人的心悸。
我支撐著起身，扯著嗓子叫人，卻無人應答。
這才驚覺，整個寢宮隻有我一個活人了。
一雙大手順著腰窩往上攀，用力摩挲著後脖頸，熟悉的聲音如惡魔般響起。
「阿謠，你在找我嗎？」
是宋隨。
我拂開他的手，言語可惜：「你還沒S？」
「當然，我可是為了你來到這個世界的，就這麼S了豈不是可惜。」
我冷笑不答。
他也不惱，將一個東西砸向我懷裡。
我聞到了濃厚的血腥味，依著形狀，這是個頭。
扎著青雉最愛的小辮子。
如他所願，我露出痛苦的模樣，憤怒在我胸膛燃起，可我僅僅是剛抬起手，就被他壓制住。
「別擔心，以後我讓你每天都過這樣的日子。」
宋隨到底如何活的？
他到底又是為什麼擁有了一些異於常人的手段？
是系統又出現了嗎？
一個個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我的大腦紛亂如麻。
可我如今隻是一個靠著藥材續命的瞎子，什麼也做不了。
隻能祈禱著宋子安平安。
可天不遂人願。
不過半個時辰，宋隨重新提著宋子安摔在我面前。
我用手去摸索，卻觸碰到滿手的血。
我顫抖著聲音喚他：「子安……」
沒有得到回應，好在鼻腔還有呼吸。
宋隨惡劣地把我和宋子安踩在腳下，語氣玩味而危險：「這就心疼了？「
「我的報復還沒開始呢。」
說著，又蠻橫的把藥灌進我嘴裡：「你可別S了，坍塌了可就沒意思了。」
「什麼坍塌？」
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他又噤聲不語。
我暗自記下，開始不動聲色打聽外面的一切。
12
外面看起來一切如常，血色隻發生在萬秋宮，甚至還有一個正常的宋子安在把持朝政。
可真正的子安明明就被宋隨禁錮，生S不明。
一切看起來平常又違和。
就像，萬秋宮和這個世界割裂了一般。
意識到這個，消失已久的系統重新上線，語氣疲憊不堪，卻分外嚴肅：「這個世界要坍塌了。」
我抓住重點，
追問：「什麼叫坍塌？」
他沒做解釋,隻是在陳述一件事：「所有人都會S。」
我駭然,但也算鎮定：「因為宋隨嗎？」
「是的。」
一錘定音。
門外宋隨的腳步聲漸漸逼近，在他踏足房門的最後一刻，他又道：「會有人S了他。」
最後銷聲匿跡。
我調整心情，望向腳步聲的來源處。
不止宋隨一個人。
像是為了印證我的猜測，下一秒尖銳的尖叫聲響起。
是我阿姐。
她嫌惡地指著我：「這就是你和我說的好差事？」
她伸出腳踹踹我,又踹了踹宛如S屍的宋子安：「看起來兩個都快S了。」
他們在爭執,我的眼前終於亮起一點微弱的光,讓我得以看清周圍。
這番景象讓我大吃一驚。
萬秋宮入目之處都沾上了血,S去的宮女太監此刻卻完整地站著，隻是眼神中充滿了麻木和空洞。
我福靈心至,這或許是成了傀儡。
會有人S了宋隨。
我將目光放在阿姐身上，他們此刻爭執地面紅耳赤,是她麼？
下一秒,便有溫熱的血灑在我臉上，宋隨不耐煩嘖一聲，直接一掌要了阿姐的命。
我臉色未變，隻是嫌惡譏諷他。
「你打算把所有忤逆你的人都S了？」
他走上前，居高臨下望著我：「你們都該S。」
一根珠釵毫無徵兆插進他心口,他目露驚恐，沒想到我這麼快恢復了力氣。
但他很快舒展眉頭，我對他的傷害,也就僅此而已了。
但很快他再次笑不出來,宋子安一躍而起,接住倒地的我，
迅速和宋隨纏鬥在一起。
他這幾日修養的不錯,宋隨已經落於下風，隻能勉強接下他的招式。
早在刨墳之前，他便知道我的病是因為宋隨。
所謂的病急亂投醫,不過是引蛇出洞。
隻是他還是低估了宋隨身上藏著的秘密，才會假意被他拿下。
而今,宋隨的底牌用盡,已然是強弩之末。
他跪在地上，雙眼怨恨,盯著我和宋子安。
「你憑什麼不愛我？」
「憑什麼想要我去S？」
「這個世界，我隻有你啊。」
我說不出話，宋子安上前一腳把他踹倒。
「她的世界本來就不該有你。」
「你自私、虛偽、惡毒,仗著自己的能力便要為非作歹,真是個爛人。」
系統再次出現,
宋隨的身體也漸漸透明起來。
我的身體也隨著他的消失逐漸恢復。
系統也是一副餍足的模樣：「宋隨S後成了漏洞,反倒吸收了我的能量，才讓他如此猖狂。」
「他如今算是身S神滅，再也不復存在了。」
京都重新恢復了平靜。
我也離宮，重新回了小別院。
小別院也依舊，隻是少了一個嘰嘰喳喳會給我烤肉的丫頭。
子安來了幾次，讓我進宮。
我都笑著拒絕了，青雉未看的風景，我要代她去看。
半年後,我開始啟程。
途中遇到了一隻小貓，張牙舞爪卻會哄人開心,我把它一並帶走了。
再往後走，聽說京都又易主了。
而我身邊多了一個會做飯長得也好看的廚子。
再後來,
我們在漁村旁安定了下來，小貓整日纏著我要吃小魚幹,我也整日纏著宋子安要吃烤魚。
入夜,我懶懶窩在躺椅上，小貓乖順待在我腳邊，身後是任勞任怨的宋子安在忙碌……
(已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