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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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他的阿芙。


他也終於在那刻明白阿芙總是躲閃的目光來源何處。


 


「少主……」那老狐狸竟然還敢腆著臉求情:「小女從小被慣壞有些小性子,既然成親便是一家……」


 


話還沒說話,便被容歧打斷。


 


「你的女兒自己留著。」


 


他眉眼陰冷已是暴風雨前兆:「我有妻子。」


 


對方一時啞言。


 


卻看見容歧拳頭緊握,直至骨節發白。


 


「找——」


 


他緩緩開口,吩咐近衛,眼中滿是冷意:「把整個青州給我翻個遍。」


 


「狐族中有阿芙名字的女人,帶來見我——」


 


狐族分布廣泛,除了青州還有錦州,

崖州……


 


這三年他都未放棄過,可總是渺無音訊。


 


竟忘了帝京也有狐族。


 


許是猜到了他的想法,近衛低聲道:「帝京的狐族隻是姜氏的旁支,今日對方前來是為了兒子求情……」


 


原來隻是兩族兒子為師門置氣,狐族不小心誤傷狼族的小事。


 


對方恐受責罰,一大把年紀還提心吊膽替小兒求饒。


 


他揮揮手,隨意敲打了幾句。


 


等到對方誠惶誠恐準備離開,他又突然叫住對方,隨口問:「你家可有叫阿芙的女兒?」


 


姜善嚇了一大跳,突然想起曾經夫人和族老交代的話。


 


清了清嗓子,義正言辭,神色堅定。


 


「從未。」


 


「根本沒有聽說過。


 


這個回答也在容歧的意料之中。


 


帝京和青州相距甚遠,應該也不太可能。


 


他隨意地揮揮手,讓對方離開。


 



 


新魔尊回帝京後,自然是要舉辦宴席的。


 


大姐有孕不易走動,我隻能和二姐一起參加。


 


「三妹妹,幫我個忙……」她壓低了聲音:「我有點事,先離開一會兒,若是娘親問起,就說我覺得有些悶去外面透透氣。」


 


我連連點頭。


 


看著她偷偷提起裙子,去追逐前方的狼族小將軍。


 


二姐一向膽大,我時常很是羨慕。


 


「姐姐……」


 


有人輕輕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回頭,發現是前幾日遇見的那個小男孩,

便笑了起來。


 


「是你啊。」


 


「嗯!」他也笑起來,臉紅撲撲的,低頭不敢看我:「謝謝你之前送我的松子糖。」


 


「這有什麼,」我看他一人在此處,怕他又迷路,連忙問:「你又和爹爹走散了?」


 


他搖搖頭:「爹爹今日太忙,讓我自己逛逛。」


 


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頭,輕聲問。


 


「你叫什麼名字?」


 


他認真地說:「玄融。」


 


玄族是大族,自是我們狐族比不了的。


 


我本是同情又有敬畏,便陪他玩了會兒。


 


想起曾經和容歧在那方小院的時候,有時容歧見我闲的無聊,也會變些法術逗我開心。


 


他知道我喜歡花。


 


常在夜裡讓樹梢枝頭開滿鮮花,隻等我第二天清晨推窗便能看見。


 


我當時好生驚喜,

從未見過這般景色。


 


他隻是漫不經心地輕笑:「這有何難,哄夫人的小把戲而已。」


 


想著這事,我有些恍惚。


 


連逗玄融的時候,也忍不住施法變了些花瓣。


 


我法術不精,不如兩個姐姐,自然也比不得容歧。


 


玄融卻看得痴迷,眼巴巴地贊嘆。


 


「婳婳——」赫焱大步上前,見我在陪玄融玩樂,也逗他。


 


「小弟弟,怎麼又找到我們婳婳了,你爹娘呢?」


 


玄融為難地想了想:「娘親走了……」


 


我和赫焱對視一眼,雙雙都看見了對方眼裡的尷尬。


 


赫焱連忙道歉,我也溫聲安撫。


 


可玄融卻像是根本沒放在心上,他笑眯眯地開口:「爹爹說,娘親離開定是有她的原因。


 


「她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想過的生活。」


 


「融兒不能成為娘親的牽掛,困住她哪兒也不讓她去。」


 


「或許她隻是暫時不想見融兒和爹爹,沒準兒以後她想融兒的時候就會回來的。」


 


我聽後,心裡很不是滋味。


 


隻感嘆玄融的懂事,又覺得他爹真的把他教的很好。


 



 


容歧從殿外走出,看見的便是這般景象。


 


他一眼就認出那對男女正是前些日子送融兒回來的人。


 


如今燈火通明,倒是把這二人的面容看得真真切切。


 


看到那女子的剎那,容歧瞳孔猛然一縮。


 


「阿芙……」


 


對方舉手投足的一顰一笑。


 


他曾在夢中描摹過千次萬次。


 


現如今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


 


隻覺得仿佛是一場夢境。


 


他原想直接衝上前去。


 


聽見這三人的笑聲時,又腳步一頓。


 


察覺到他的打量,近衛連忙低聲介紹:「那是狐族姜氏的三小姐,姜婳。」


 


「姜婳……」


 


他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字。


 


原來她不叫阿芙。


 


她又騙我。


 


遠遠看著那畫面。


 


落在外人眼裡,任誰都會覺得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想起那晚瞥去的一幕。


 


馬車上男人扶著女子的親昵動作,現在想來,隻覺得刺眼。


 


「那位是——」


 


容歧連自己都沒察覺到聲調冷了下來。


 


近衛連忙道:「是虎族赫家的小公子。


 


見尊主神色陰沉,近衛隻能硬著頭皮補充:「赫家有意向姜氏提親……」


 


「原來如此。」


 


容歧輕笑一聲。


 


笑容卻沒到達眼底。


 


就連指尖掐進掌心浸血也渾然不知。


 


「這便是她當日一心也要離開的原因麼。」


 


11.


 


宴席開始前,府中突然突然傳來消息,說大姐腹痛難忍。


 


我放心不下她,匆匆離席。


 


卻沒曾想,當晚宴席結束後,爹娘和二姐回府。


 


見到我,眾人都是神色復雜。


 


我爹清了清嗓子率先低聲問:「阿芙,你可見過魔尊?」


 


我想了想,搖搖頭。


 


二姐忍不住罵道:「原來根本沒見過,玄燼是打聽到我們阿芙性子軟好欺負嗎?


 


「姜娆!」我娘厲聲呵斥道:「魔尊名諱豈是你能直呼的?你不要命了?」


 


我看著這三人像是打啞謎一樣,忍不住問。


 


「二姐姐,到底是什麼事啊?」


 


我娘嘆口氣:「阿芙,魔尊……似乎有意娶你為妻。」


 


此話一出。


 


室內一片S寂。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又愣怔地問了句:「我?」


 


魔尊剛回帝京,怎麼會知道我?


 


二姐替我打抱不平:「那魔尊性情陰狠,又帶著孩子,我們阿芙都未嫁過人,為什麼要當魔尊的續弦!」


 


前面幾句倒是認可,後面幾句心虛不敢說話。


 


爹娘嘆口氣,臉上頓時浮現為難之色:「話是如此,可他畢竟是魔尊……」


 


我莫名想起曾經的容歧。


 


隻能感嘆這也許是我的報應。


 


不過看到爹娘姐姐都是一副愁苦的樣子,忍不住強撐著笑勸道:「或許魔尊隻是認錯人了呢?」


 


「他那麼大年紀,怎麼會喜歡我這種小姑娘。」


 


饒是二姐,聞言都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訕訕道:「哦對,你今日沒見到魔尊。」


 


「魔尊……年紀不大。」


 


「面容身形且還算俊朗,配我們阿芙也算勉強合適。」


 


「隻是憑什麼他想娶阿芙我們就得答應?況且——」


 


二姐認真道:「況且凡事有個先來後到,明明是赫家那小子排在前面的。」


 


「赫家能和魔尊相比?」我娘氣得戳二姐額頭:「咱本就是姜氏旁支,若是被尊主怪罪,就連青州姜氏都要被牽連。


 


他們吵完看見站在一旁的我。


 


爹娘又嘆口氣。


 


「阿芙,你先去歇息吧。」


 


「這事兒,爹娘再想想辦法。」


 


原本以為魔尊隻是酒後的隨口一句玩笑話。


 


直到一箱箱聘禮抬進姜家。


 


姜家才開始慌了。


 


「看來尊主是打定主意要娶阿芙啊!」


 


我拎著裙擺急急跑出府去,果真看見府外還停著好幾輛馬車。


 


馬車上掛著玄族的徽章,明晃晃地昭告著來人的身份。


 


眼看著一疊繡著金線的嫁衣被婢女捧著進了府門。


 


我才終於回過神來。


 


不由想起曾經那日的洞房花燭。


 


穿著紅衣的容歧。


 


垂眸時目光清冷又溫柔。


 


替我騙走熊妖時,

竟還溫聲輕哄。


 


「別怕……」


 


恍惚間,隻覺眼眶泛紅,鼻頭酸澀。


 


沒意識到有人突然攥緊了我的手臂。


 


我猛地抬眸。


 


是赫焱。


 


他一把拉過我就往外跑。


 


「魔尊欺人太甚!」


 


「這個婚,不結便是!」


 



 


容歧遠遠看著赫焱一把拽過姜婳,翻身上了馬車。


 


馬車飛馳向前,卷起一地煙塵。


 


他坐在車廂裡,眉目清冷雋然的好似一幅畫卷。


 


直到身側近衛低聲問:「尊主,還追嗎?」


 


他才淡聲開口。


 


「跟上。」


 


12.


 


赫焱驅馬飛奔,快要跑出城門我才突然清醒,

叫住他。


 


「阿炎,等等——」


 


我掀開車簾,跳下馬車。


 


赫焱一愣,隨即皺眉:「婳婳,你當真要嫁給魔尊?」


 


我垂眸搖頭:「不。」


 


他松了口氣,正色道:「好,那我明日便讓族老去姜府提——」


 


「阿炎。」


 


我看著他,認真道。


 


「我有夫君了。」


 


夜風拂過,吹落一樹梨花。


 


我笑起來,平靜道。


 


「三年前我失蹤那次,已經成過親了。」


 


這個秘密憋在心裡太久。


 


說出口的剎那,隻覺一陣輕松。


 


赫焱怔住,半晌才急聲道:「我知道,你娘說當時你是被人追S擄走,想必是他們強迫……」


 


「不是。


 


我打斷他,聲音輕而堅定。


 


「是我自願的。」


 


起初的確是害怕,所以硬著頭皮陪容歧演了那出戲。


 


但我想,也許我以後應該再也不會遇到像容歧那樣好的人了。


 


隻因我隨口一句,第二天便能看見窗外的一樹樹桃花。


 


菜式不合口味,我吃得少,他看在眼裡,也沒說話,隻是後面每日飯菜便清淡許多。


 


就連我想要逃跑的舉動,在他看來,也隻是擔心夜晚大雪我迷了路。


 


容歧是真的在做一個好夫君。


 


也是真的履行了他的承諾。


 


這種感覺很奇怪。


 


本是無意中被綁在一起的兩個人。


 


我卻會在某一刻。


 


明知不可,卻依舊動了心。


 


「阿炎,我知你心意,

但是——」


 


我微微福身:「之前我害怕母親和族老責罰,所以拋下了他。」


 


「如今,我自會去向魔尊稟明心意。」


 


「他……很好。」


 


赫焱沉默片刻,才突然笑道。


 


「我明白了。」


 


「我們自小一起長大,那……日後若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不必見外,盡管找我。」


 


等到赫焱驅馬離開,我嘆了口氣。


 


回頭,便看見一人站在樹下。


 


對方一襲玄衣,眉眼如初見時那般淡漠。


 


我卻呼吸一滯。


 


等到反應過來,自己已經飛撲上前,一把抱住了他。


 


他身體一僵,也沒推開我。


 


我沒意識到他的反應。


 


隻埋頭在他懷裡,眼眶泛紅險些落淚:「容歧……」


 


「對不起……」


 



 


容歧遠遠站在樹下,看著面前二人。


 


赫焱不知說了些什麼,神色激動。


 


他心裡隻冷冷一笑。


 


也許又是小情人想要私奔的戲碼。


 


想起那日他得知阿芙身份,回宮後,特意抱著玄融問:「融兒,想不想有個娘親。」


 


融兒搖頭:「我有自己的娘親,不想其他人當融兒的娘。」


 


他有些失神,又輕聲問:「那融兒覺得,自己的娘親是什麼樣的?」


 


融兒歪著頭想:「總是笑眯眯的,很溫柔,就像……」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撥弄著手裡的松子糖。


 


「就像之前遇見過的一個姐姐一樣。」


 


容歧想,姜婳對自己並無感情。


 


但是也應該讓她看看孩子。


 


他不是為了他。


 


是為了融兒。


 


這樣一想,心中的那份復雜情緒也煙消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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