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因為，我就是他臉上的疤，看見我的每一刻，他都會想起曾經那個受人欺凌、連正房都隻能靠買來的自己。
等到夜再深一些，門外有窸窸窣窣的響動，酒味飄進來，幾個侍衛的聲音很小但我卻聽得很清晰。
「明日老爺就要造反了，若是知道我們深夜飲酒賭錢，怕是要砍了我們。」
「嗐，老爺今日睡得沉，必然不會發現。剛才夫人給的可是三十兩紋銀，老子的月錢還不到一兩銀子，這麼多錢，到了我們手上，可就沒有再吐出去的道理了！」
「是啊，老爺明日必勝，咱們就當是提前慶祝了！」
我換了一身丫鬟的衣裳，從院子西北角的狗洞裡，躡手躡腳地鑽了出去。
幾個侍衛站在一起，飲酒作樂，根本沒發現我。
宮門口，我有林府的腰牌，稱自己有大事稟報，雖然夜色已深，
但侍衛知道事關重大，還是冒著風險進宮通報。
不多時，有人來傳，讓我進宮。
11
皇帝端坐在龍椅上，嚴肅道：「你是何人？有何要緊事情要通報？」
深更半夜叩響宮門，若無大事，便是S罪。
這麼多年，從未有人如此做過。
「皇上，妾身是國安侯林曾的妻子，今日進宮，是為了跟皇上舉報，林曾有謀反之心，已經派人埋伏在京外，等著皇上明日啟程，便要刺S皇上。」
皇帝臉色一沉。
「你可有證據？」
我點了點頭，將隨身攜帶的十幾錠銀子順著一條不起眼的縫隙掰開。
裡面，是林曾這些年和他的同伙暗通的書信。
上面詳細地寫了他們的計劃。
皇帝勃然大怒，立即派兵去了城外。
兩個時辰後，一個太監走了進來。
「皇上，果然在城外發現了叛軍，已經將其悉數抓捕。」
皇帝也松了口氣，又看向了我。
「你不是林曾的妻子嗎？為何反倒要向朕告發他？」
我緩緩道：「我雖然是林曾的妻子，但我更是皇上的子民。
「皇上仁厚，北國在您的治理下百姓安居樂業，而林曾性情殘暴，即便我是他的發妻，也每每被打得幾度差點S去。
「一個是仁君，一個是連自己的發妻都不肯放過的暴徒，誰都知道該做出何種選擇。」
皇帝微微一笑。
「你的意思是，若不是你告發，朕會讓他造反成功？」
我也笑了笑。
「皇上英明神武，自然不會讓這樣的人造反成功。
「我來這裡，
是為了替皇上減少損失，也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命。」
12
皇上派人將林府團團圍住。
可不知道是哪裡走漏了風聲，御林軍進府的時候，林曾早就已經消失無蹤。
他帶走了精銳的部隊，自然，如今逃命之際，不可能將林詩容這個累贅帶上。
一場荒誕的造反，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皇上看在我檢舉有功的份上，加上林詩容年紀尚小，將林府其他人賜S之後，並沒有懲罰她。
相反，皇上因我有功，特封我為二品诰命夫人，還給了我一次為林詩容請賞的機會。
回到家中，林詩容躺在床上，咬牙切齒。
「我就知道你有反骨，要進宮告發我爹！
「現在好了，我爹跑了，永遠也不可能成功了！
「都怪你，都怪你！是你讓我失去了當公主的機會！
「我明明馬上就要變成公主了，是你毀掉了這一切！你這個娘當得太心狠了！你不配做我娘！」
我收斂好所有的冷意，紅著眼睛，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額頭。
「真不是為娘心狠啊，為了告發你爹，我隻能用你吸引他的注意力，這才能成功告發啊！
「北國這麼多年江山穩固，你見過哪個亂臣賊子造反成功的？何況當今皇上聖明，即便是讓你爹僥幸成功，但不得民心，也撲騰不了幾年。
「我隻能用這樣的辦法護你周全！」
她朝著我吐口水。
「你這個賤女人，是你，是你，是你讓我當不成公主的！」
我忍著惡心，繼續靠近她。
「你說娘心狠也好，說娘不配也罷，日後你就會明白為娘的苦心了。
「隻是今天，有件事情要與你商量，我檢舉有功，皇上封我為二品诰命夫人，還讓我為你請賞。
「我琢磨著你年紀也大了，該嫁人了，可偏偏你被林曾給打成了這樣，若是正常議親，怕是尋常人家不會要你。
「要不然，就讓皇上為你賜婚吧？」
她眼睛一亮:「賜婚？嫁給誰？」
我歪著頭想了半晌:「吏部尚書家的次子宋雲廊，我就覺得很好。
「雖說他是個庶出，但你過去，也一輩子衣食無憂啊，我聽說那孩子懂事，自幼便很刻苦向上，你跟著他，日後也會前途無限。」
以她現在這斷手斷腳下不了床的樣子，就是嫁給尋常老百姓，也沒人想要。
嫁給高官的兒子，她自己也十分滿意。
「好！你趕緊讓皇上賜婚！」
13
如此小事，
皇上自然應允。
第二個月，林詩容的身子也養得差不多了，能夠自由行動了。
她生怕到嘴的鴨子飛走了，趕緊舉行了婚宴。
大婚當天，我也沒請幾個人，現場有些冷清就算了，宋雲廊還沒親自來接。
「這成婚哪有新郎官都不露面的？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家女方麼？」
「嗐，這些事情你就不知道了吧——」
這些年我在京中，也聽見了不少傳聞。
這吏部尚書好色，娶了不少妾室，不過他那正室家世渾厚，這些年也沒少打壓妾室。
他十幾個小妾，就隻剩下了宋雲廊這麼一個庶出的孩子。
若說這宋雲廊沒什麼本事，我還真不信他能在那種地方活到現在。
如今，到了他要議親的年紀，聽說託了關系四處走動，
好不容易要和一個高門貴女擬定親事。
若是得了這樣的娘家的幫助，他便可以擺脫正房的壓榨，從此飛黃騰達。
可惜，這個時候，林詩容橫插一手，攪黃了親事，將自己嫁了過去。
我雖然是诰命夫人，可她的父親卻是在逃叛賊，況且，我毫無勢力。
這樣的娘家，隻會讓宋雲廊的地位比正室更低上幾分。
所以，他會有脾氣，也是理所當然。
我隻當不知道，送滿臉不爽的林詩容去了宋府。
她臨走之際，我還大聲說道：「今日你出嫁，便是別家的人了，日後無事，也不必再回門。」
京中百姓都說，我和她母女不和，宋家自然也很清楚。
14
成婚後的第二日，林詩容就哭著跑了回來。
「娘，這宋雲廊真不是個東西，
他說我攪黃了他的好事，打了我整宿！
「這就是你給我說的好姻緣嗎？你分明就是在害我！」
她鼻青臉腫的，好容易養好的身子，走起路來又顯得顛簸，尤其是那隻右手，耷拉著掉在一旁，看起來很是可憐。
「你丈夫在外那麼忙碌，你應該做的，就是哄他開心，你不能哄他開心就算了，你還偏偏要惹他，你說說，你是不是愚蠢？
「他是個男人，你就應該聽從他的吩咐，他說什麼你便做什麼就是了，怎麼還有臉跑回娘家來告狀？」
這些話，她應該很是耳熟。
反應過來後，她的眸光一狠:「你、你就是故意的對不對？！」
我笑得很溫和:「我當然是故意的，你可能不知道吧，這宋雲廊不僅喜歡動手打人，心還狠毒，我聽說，因著他脾氣不好，今年從他的院子裡拖出來的屍體就有三五具呢。
「不過沒關系，你隻要順從他，想必也就是挨挨打，不會有其他事情的。」
她尖叫了一聲，朝著我撲了過來。
「是你，是你毀了我的一輩子！
「你是我親娘，你明明是我親娘，你為什麼要這樣！」
為什麼？
我的嘴角一勾，賞了她一個耳光。
「因為……你根本就不是我親生的。」
「你隻是林曾為了證明自己有生育能力，抱回來給我養的一個孽種而已。」
「如果你對我有幾分真心，我自然會善待於你，可你沒有。一個連把自己養大的母親都不能共情的人，活著自然也沒有什麼意義。」
「可我偏偏要看著你活著，過我曾經過過的日子，我倒是要看看，你還能否如當初那樣表現得冷漠無情。
」
她尖叫了一聲，就要開始砸東西。
我讓幾個侍衛進來，將她拖了出去，在門口大聲道：「你不守婦道，大婚當夜就讓你的夫君不痛快，今日還敢回門告狀，我沒有你這樣的女兒，從此以後，你再也不是我的女兒！」
門口圍觀的百姓會將這樣的好消息，帶到宋雲廊的耳朵裡。
沒有了娘家支持的女人，更好欺負了。
15
又是一年的光陰,皇上的人終於在邊關將林曾捉拿歸案。
即便皇上仁厚，造反這種事情也絕對不可姑息。
為了S一儆百，皇上賜了林曾五馬分屍之刑。
我在刑場外，看見他瘦了好多，滿臉都是刀疤，胡子老長了，一雙眼睛也變得渾濁。
「皇上，我罪該萬S，但求求您饒我一條命，哪怕是讓我變成太監,
在您的身邊伺候！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他被上了刑具,看著馬兒嘶鳴,慘叫著，被分成了肉塊。
而宋雲廊也的確沒有讓我失望。
我聽說，他日夜都要毆打林詩容,還將她的右手活活地鋸了下來。
林詩容難以忍受這樣的痛苦，想要進宮面聖告發他。
但在宮門口,林詩容被他的人給抓了回去。
隨後宋府就傳來了「捷報」。
「你這女兒不守婦道,竟然和外男私通，被我們公子發現,他一時間憤怒不已，沒控制住,把她和奸夫活活地打S了。
「這種人，我們會將她從我們宋府的族譜上劃出去的,更不可能進我們宋家的祠堂。
「這屍體，還是你們自己安葬吧，別擾了我們祖宗的清安！」
宋雲廊的確狠心,
我收到的屍體，已經算不上是一具「屍體」。
她被做成了人彘，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地兒。
從她那扭曲的表情可以看出，她生前一定經受過非人的N待。
為了讓宋家人徹底心安，我一腳踹飛了林詩容的屍身。
「這種不要臉的女人,也不是我們林家的人，我早就說過了，我沒有這樣的女兒！
「你們不要的東西,拿來惡心我做什麼？快，派幾個人扔去後山喂狼！」
宋府的人抬著屍體走了。
林詩容就被扔在了荒山上,淪為了野狼的糞便。
她,永世不得超生。
16
我雖然無兒無女，但好在有皇上的封號庇佑，吃喝不愁。
我素來低調，也從不惹事,那些權勢相爭，更不會和我一個孤寡婦人扯上關系。
往後餘生，我都會在平安順遂中度過。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