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突然，一隻狸花貓跑了過來。
「抓到的老鼠都給你，你能跟我回家一趟嗎？
「曬幹的癩蛤蟆也給你。
「求你了，阿婆一直在睡覺，怎麼叫都不醒。」
後來。
我真的跟著它，找到了家。
1
一個人把屋裡屋外全部打掃完，做完春節大掃除後。
我累得差點昏厥，躺在院子的搖椅上。
閉上眼睛，曬太陽。
迷迷糊糊中，聽到糯糯的小孩子聲。
「之前沒有見過她，她怎麼一動不動？」
「笨蛋，她睡著了。」
「那我們可以進去抓老鼠嗎？冬天麻雀都不見了。」
老鼠？
現在孩子的口味挺重哈，
比我小時候調皮多了。
我睜開眼，剛準備勸阻，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隻小黑貓和小橘貓。
橘貓：「動了動了，她動了。」
黑貓：「廢話，她醒了。」
橘貓：「她看著不兇，要不我們進去抓老鼠吧？」
我眉毛微皺，試探著問。
「你們好？你們剛剛是要進去抓老鼠嗎？」
兩隻貓咪同時懵圈。
「這個人能聽懂我們說的話？」
我點頭，將他們剛剛的話重復了一遍。
很快。
兩隻貓咪發現我沒有惡意後，接受了我可以聽見動物心聲這個事實。
小黑貓坐著看我，眼睛亮亮的。
「人，你好，我們可以進去抓老鼠吃嗎？」
「可以啊，我剛剛在打掃衛生的時候在廚房角落裡看見許多老鼠，
去抓吧，抓得多我獎勵你們貓糧。」
小橘貓歪著頭。
「貓糧是啥？」
小黑貓：「那還用說，肯定是貓吃的糧食，像老鼠、麻雀、蛤蟆、雞骨頭、魚骨頭、肉湯拌飯……」
我眨了眨眼。
一時忘記鄉下的貓和城裡的寵物貓有所不同。
在村裡，有主人的貓吃家裡的剩飯剩菜，沒主人的流浪貓自己捉老鼠、麻雀吃。
它們都沒吃過貓糧。
小橘貓：「哇塞，黑黑，你好厲害。
「那當然，我們黑貓可是最聰明的。人，你說對不？」
我點頭，隨即又搖頭，試探開口解釋。
「黑黑最聰明，可貓糧是另一種食物，你們應該都喜歡吃。」
小橘貓的眼睛一下亮了。
「和老鼠比哪個更好吃？
」
嗯……
我回答不上來。
這兩個我都沒吃過。
趁著它們去捉老鼠的空闲，我趕忙打開手機購物軟件，下單十斤貓糧和四大包貓條。
不一會兒。
我便看見兩隻貓咪每人嘴裡叼著老鼠過來。
幾趟下來，院前已經有七八隻老鼠。
「人，給你兩隻，可好吃了。」
見我不語，小橘貓滿臉心疼。
「三隻也行，四隻。人，不能再多了！」
我趕忙擺手。
「不不不，不用。
「謝謝你們幫我捉老鼠。」
我突然想起桌子上還有雞腿，趕忙起身進屋給它們拿過來。
「這個雞腿給你們吃。
「以後多來找我玩，
我給你們準備大餐。」
父母離異後，都嫌棄我是拖油瓶，都不要我。
不到一年，他們便各自組建自己的家庭，在各自的新家庭過年。
我自己一個人無聊，有這些小貓咪陪我。
這個年應該會過得熱鬧些。
小橘貓看到雞腿跑到我褲腳蹭了蹭。
「人，你好好。黑黑，要不我們帶她去找小斑點？」
不同於橘貓的見食眼開，小黑貓低頭沉默。
我知道。
不同於家養寵物的單純無憂，流浪貓在野外生存，對人是有防範的。
特別是冬天。
狗販子、貓販子盛行。
我不說話，靜靜等著小黑貓的答案。
幾分鍾後，小黑貓走到我面前。
「人，你可以跟我們來一下嗎？
」
我點頭。
「可以啊，不過雞腿你們不吃嗎？
「哦，不好意思，隻剩下一個了。
「你們別著急，我給你們剁碎分成兩份。」
我剛要起身，看見小黑貓和橘貓腦袋搖得和撥浪鼓似的。
小黑貓：「我們不吃。人，你可以帶上雞腿和我們走嗎？」
小橘貓在我的腿邊蹭了蹭。
「喵喵，走嘛走嘛，跟橘橘走嘛。」
我笑著寵溺地摸摸小橘貓的頭。
「好！」
二人。
哦，不對。
二貓帶著我兜兜轉轉後。
來到山坡上的一個草堆旁。
2
小黑貓將口中的老鼠放在地上，接著喵腿和喵嘴並用將眼前的草扒拉開。
一隻受傷的斑點狗出現在我面前。
他一見我，立馬龇牙露出極兇的樣子。
橘橘跑到斑點狗面前。
「斑點哥，你別怕，這個人是好的。
「人，我們想把雞腿給它吃。」
聽完橘橘的話。
他才嗷嗚一聲，耷拉著耳朵，無力趴在枯草上，眼裡滿是痛苦。
我看著眼前的小斑點狗。
他的毛發黏在一起，凌亂不堪，後腿處的傷口，皮肉向外翻卷著，身下還有一小攤暗紅色的血泊。
冬天到來快三個月了。
兩隻小貓咪在稻草堆裡挖了洞，將狗狗藏在裡面，並且用稻草蓋住，又捉老鼠給它吃，它才不至於在冬天裡因無法動彈體溫失常而S去。
不然。
受傷的小斑點狗，該怎麼熬過這個冬天？
淚點低的我。
眼淚瞬間湧出眼眶。
斑點狗：「她怎麼要哭了？」
黑黑：「肯定是舍不得雞腿。」
橘橘：「人，你都說了雞腿給我們的，不能要回去。不過，話又說回來，這麼大一隻雞腿，舍不得也正常。人，要不雞腿你吃一半，給斑點哥一半？」
我搖頭。
「不用不用，這腿都給小斑點吃。」
斑點狗嗷嗚一聲，趴著頭吃起來。
橘橘蹭了蹭我的褲腳。
「人，求求你救救小斑點。」
村子裡沒有獸醫，寵物醫院得去縣城裡面。
可我沒養過寵物，對寵物傷口處理一點經驗都沒有，也不知道小斑點狗現在這種情況能不能經得起路途遙遠的顛簸。
小斑點狗舔了舔自己的橘貓的毛，安慰它沒事。
橘橘落淚。
「斑點哥是為了保護我們，
才受傷的。
「有個很壞的人，他每次過來都會拿著鉗子捉我們，被捉走的貓和狗，咪咪再也沒有見過它們。
「有一次我們在河邊玩，那個人又來了。
「斑點哥為了保護我們，衝上去咬那個壞人，才被壞人甩下山，腿腿受傷。」
比起橘橘，黑黑顯得冷靜得多。
「人，你吃的藥可以給狗吃嗎？
「我們把附近的草都喂給斑點哥了，可斑點哥還是站不起來。」
我汗顏。
全喂完了？
黑黑點頭。
「是啊，綠的、紅的、枯草全都喂了。」
斑點狗狗真是命大。
不過小黑貓的話給了我啟發。
或許我的藥可以先給小斑點吃一點，然後再帶著他去鎮上。
我在網上搜索治療狗狗受傷的經驗帖，
給斑點狗狗吃下熱的飯菜和藥後，借了輛三輪車。
出發前，我給三隻小動物圍上厚厚的圍巾。
黑黑：「本喵不帶，貓就要有個貓樣！」
橘橘：「人，咪咪喜歡你，下回可以和你一個顏色嗎？」
小斑點：「汪汪汪，暖和！」
我笑著舉起手機拍照。
「來，孩子們，笑一個。
「三二一，茄子！」
隨著一陣「突突」聲。
三輪車緩緩發動。
我暗下決心，一定要治好斑點狗狗。
可很快，我被打臉了。
3
醫生說，斑點狗狗傷得很重，再加上沒有得到及時的治療，身體狀況非常糟糕。
手術費用加上住院費用，雜七雜八加在一起需要十萬。
我借了所有能借的人，
可還差兩萬塊錢。
長嘆一口氣。
書到用時方恨少。
錢也是。
本來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是不打算回村過年的，可卻被通知裁員，加上房租到期，我身上又沒有多餘的錢一次性付三個月的房租。
無奈之下，我隻能帶著被房東扔出去的行李箱回老家的平房裡，不至於流落街頭。
我小心地抱起斑點狗狗來到醫院外的臺階上。
感受到我的善意，他不再掙扎，隻是將頭無力地搭在我的肩上。
斑點狗狗用頭溫柔地蹭了蹭我。
「汪汪不疼了，你是好的人，別難過，汪！
「都怪汪汪，嗚嗷。」
救！
我一定要救！
我把卡裡剩下的錢先交了住院費，安頓好斑點狗狗後，來到醫院外。
黑黑坐在石階上，橘橘和小朋友鬧成一片。
我走到黑黑身邊坐下，或許是感受到我的沮喪。
黑黑跳到我腿上，用頭溫柔地蹭蹭了我的手。
「人，能救嗎？」
我摸了摸它的腦袋。
「能救，就是遇到點困難。讓我想一想。」
我拿起手機，想著利用網絡的力量求助。
手機大數據檢測到我最近多刷貓咪、小狗一類的視頻，剛一打開某軟件，就是一隻奶牛貓在跳舞。
再往下滑，幾隻可愛的小貓咪圍在一起吃飯。
「這裡面這麼小，它們是怎麼進去的？」
我耐心解釋完之後。
黑黑還是不理解。
「為什麼要拍視頻發到網上？」
我盡量用簡短的話語解釋。
「因為會吸引很多喜歡貓貓狗狗的人來看，他們看到之後會開心，而且他們也會刷禮物，禮物可以給小貓咪買好吃的。」
黑黑側著腦袋看我的手機。
下一秒，它眼睛雪亮，猛地從我身上跳下來。
模仿剛剛視頻中的奶牛貓的樣子，前面兩隻貓爪墊起，左邊走三步扭一下，右邊走三步再扭一下，中間還不忘喵一聲。
我傻了眼。
醫院門口和小朋友玩耍完換了一堆食物回來的橘橘也看呆了。
黑黑放下自己前面的兩隻小貓爪。
「人，你看，我也會跳。」
我拍了拍腦袋，才反應過來。
對呀，我們也可以跳舞。
「這樣有人給我們刷禮物，我們就可以有錢救小斑點了。」
說做就做。
我買了個手機支架，
找好視頻讓黑黑和橘橘學習。
由於我們彼此之間可以交流，整個練舞進行得非常順利，不出半日，黑黑和橘橘都可以跳出不亞於視頻上的舞蹈。
更新穎的是。
兩隻貓咪的跳舞步伐一模一樣。
視頻在發布後一日內點贊數破萬。
直播間的觀看人數直線飆升。
【哇塞，好神奇！兩隻貓咪的動作一樣。】
【是真的貓嗎？不信，除非送過來讓我摸摸。】
【主播家的貓會跳舞，我家的逆子隻會睡覺打呼嚕，但不妨礙媽媽愛它哈哈哈！】
【好溫馨啊！仿佛回到了本宮不是毒婦的時候。】
【真可愛，咪咪們，都過來讓姨姨吸一吸。】
在直播間裡。
我談起小斑點的故事，觀看直播的網友感動流淚，
紛紛慷慨解囊，有的愛狗人士甚至直接來醫院看望小斑點。
黑黑和橘橘還在《感恩的心》的 bgm 下合作跳了一支舞，感謝幫助小斑點的人。
湊夠手術費用後。
我松了口氣。
這麼多天，我們都辛苦了。
我去寵物店，買完狗糧後，還特意買了幾款新上市的罐頭給黑黑和橘橘吃。
橘橘一看到罐頭，迫不及待地跑過來。
「人，咪咪現在告訴你，貓罐罐比老鼠的肉肉好吃。」
我笑著摸摸它的腦袋。
小斑點的手術很成功，一周後就可以出院回家，一個月後可以自由奔跑。
出院前，我請醫生幫黑黑和橘橘也檢查了身體。
我這才知道，兩隻小貓咪不過才 3 個月大。
換算成人類的年齡也不過 5 歲。
它們卻在頑強活下來的同時，還照顧斑點狗狗。
好在，它倆的身體都很健康。
兩隻小貓咪吃飽後。
黑黑走到我面前。
「人，我們今晚還要跳喵舞。」
我擺手。
「錢已經湊夠了。
「手術也很成功，你和橘橘不用那麼辛苦了，先休息休息，要是黑黑喜歡跳的話，過幾天再在跳。」
黑黑卻搖著腦袋，堅持要今晚跳。
4
耐心交流幾個回合後。
黑黑終於說出實情。
「村裡還有很多貓貓，都是好貓貓，它們都沒吃過罐罐。
「人，我每晚多跳一會，你多買點貓罐罐，給他們行嗎？」
橘橘也跑過來用頭蹭我的掌心。
「對對，
貓大嬸、三花小妹、白姐姐……
「橘橘想讓他們也嘗嘗，求你了，人，喵。」
淚點低的我。
又老淚縱橫了。
我答應黑黑給村裡的貓咪買罐頭，但還是堅持讓他過幾天再跳。
他的肉墊墊，已經腫脹得紅彤彤了。
5
動物的恢復能力遠超我的預期。
一周後，斑點狗已經可以下地走路了。
在三隻小動物的催促下。
我騎著三輪車，帶著眾多罐罐和它們回村。
路上，橘橘高興得喵喵叫不停。
車到了村子後，我們一人一狗二貓分工明確。
我負責在院子裡開罐頭、黑黑和橘橘負責找其他小伙伴過來，斑點狗狗負責曬太陽照顧好自己。
罐頭擺放完畢。
黑黑帶著眾多小伙伴飛奔進院子裡。
小白貓：「這個是什麼東東喵？好好吃，和雞肉味道一樣。」
黑黑：「你再嘗嘗這個喵，是魚味道。」
三花貓：「喵喵，這麼多罐罐都是人捉的嘛？」
黑黑頭搗如蒜。
小百貓：「喵喵，是個好的人，我待會把捉的壁虎分給人。
看著她們一本正經聊天的樣子。
我忍不住笑出聲。
當然，同時也沒忘記解釋我不吃壁虎，罐罐以後想吃隨時來。
眾貓吃飽喝足後。
我正準備打掃院子，一隻狸花飛快地跑進院子。
黑黑搖著尾巴追過去。
「滿滿，剛剛沒找到你，快來吃罐罐。」
「橘橘，快，和我……和我去……」
小狸花貓圍著黑黑來回轉了好幾圈，
口中說的話斷斷續續。
貓咪的心思比較單純，一句話常常表達不出完整的意思。
但我可以聽出來它非常著急。
我彎下腰，耐心地問道：
「滿滿，怎麼了？」
黑黑：「她是好的人。」
滿滿停下來，抬起小貓頭看著我。
「人，你可以和我回家嗎？
「我可以給你分老鼠吃，曬幹的蛤蟆也給你。
「阿婆，阿婆她一直在睡覺，咪咪怎麼叫都不醒。」
聽完這句話。
我知道一定出事了。
趕忙跟著滿滿一路狂奔來到張阿婆家。
張阿婆躺在床上，臉色青紫。
我下意識地環顧房間四周，才發現窗戶緊閉。
而屋子裡正在燒著取暖用的爐子！
一氧化碳中毒？
想到這裡，我趕忙打開窗戶通風。
幾個小動物圍在阿婆身邊哭成一團。
「喵嗚喵嗚，上次小黃就是這樣睡著了，再也沒醒過來。」
「阿婆會不會再也醒不過來了，人，求求你讓阿婆醒過來，喵嗚喵嗚。」
「阿婆是好人，會給黑黑和橘橘雞蛋吃。」
斑點狗狗：「還會趕跑壞的人，給汪汪骨頭吃。」
來不及安慰動物們，我趕忙用在網上學到的急救知識對阿婆進行搶救。
終於，在十幾分鍾後。
阿婆的臉色逐漸恢復正常，緩緩睜眼。
滿滿跳到阿婆身邊，嗚咽幾聲。
「喵喵，嚇S貓了。
「滿滿要永遠陪在阿婆身邊。」
阿婆摸著滿臉慈愛地摸著滿滿的頭，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虛弱地張開口。
「我這是怎麼了？」
我趕忙解釋。
「阿婆，你剛剛暈倒了，它們帶我來的這裡。」
阿婆看著我，臉上瞬間露出欣喜詫異的神色。
「你是王川家的女兒，幾年不見都長這麼大了。你爸媽回來了嗎？」
我無所謂地搖頭。
阿婆握住我的手用力了幾分。
「天下都沒有這樣不負責的父母，罷了罷了，不說他們。
「還記得你小時候那麼一點，幾年不見，我都快認不出來嘍，咱們小欣，長大了。
「長大好啊，再也不用看他們的臉色了。
「過幾天你來我們家一起過年，我呀，給你做小時候愛吃的糯米糕。」
「還有我，本黑！」
「我我，橘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