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劉慕瑤，你已經成年了，我沒義務繼續養你這個賠錢貨了，快點滾。」
我抓著她的手求她。
「媽媽，別趕我走，我已經拿到……」
「砰」的關門聲打斷了我的話。
「滾，我要過自己的生活。」
我的腿站到發麻，那扇緊閉的門再也沒有打開。
「被親媽趕出家門後」幾年後，她卻拎著一杯奶茶出現在我家門口。
「瑤瑤，媽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芒果西米露，你開門呀。」
我將房門鎖得更緊了。
「劉美珍，我也要過自己的生活。」
1
當我滿心歡喜地拿著大學錄取通知書，
準備上樓和媽媽分享這份喜悅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隻見我媽站在門口，地上扔著我的行李箱，仿佛它們是垃圾一般。
我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充滿了疑惑和不安，正要開口詢問。
但是媽媽先開口了：「劉慕瑤，我養了你十八年，今天你終於成年了，我的義務也完成了。現在，你可以從這個家滾出去了。」
她的聲音冰冷而無情，仿佛一把利劍刺穿了我的心髒。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真的是那個曾經疼愛我的媽媽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呆呆地站在門口，淚水湧上眼眶，但我強忍著不讓它落下，我的心像是被撕裂般疼痛，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我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哀求她。
「媽媽，我已經拿到了……」
話還沒說完，
她滿臉嫌棄地拍掉了我的手。
「你這個賠錢貨拖油瓶，趕緊滾！」
說完以後一把關上了門，看著緊閉的門，我才發現原來門鎖都被換了。
我在門口站了兩個小時，敲了十三次門。
可那扇門和我此刻的心一樣，沒有任何動靜。
我一隻手拎起地上的行李箱，另一隻手裡緊緊攥著京大的錄取通知書離開了這個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我知道，這份錄取通知書是我唯一的出路。
2
出了小區後，看著面前車水馬龍的街道，一時間不知自己該何去何從。
自從我記事兒起就跟著媽媽生活，每當我問起爸爸的時候，媽媽就用「S了」兩個字打發了我。
如果我再多問，回應我的就是她的耳光或者是雞毛掸子。
我們在這個城市也沒有任何走動的親戚，
唯一關系親近的也隻有她發廊僱佣的洗頭妹阿美。
想到這裡，我拿出老款按鍵手機給阿美打了電話，過了十幾秒阿美才接電話。
「阿美姐，我能去找你嗎？我被媽媽趕出來了。」
阿美姐的聲音有些喘，緩了幾秒後她才說話。
「瑤瑤，你等一個小時再過來吧，我地址你知道的。」
說完之後她匆匆掛了電話，我拖著行李箱一步步走向阿美姐的出租屋，腦子裡閃過的都是這十八年和媽媽生活的場景。
在我上學之前，每天都是被她帶去發廊裡，鎖在雜物間裡，到了飯點她會給我扔進來一盒飯。
那時總有顧客問她。
「劉老板，你怎麼舍得總把這麼可愛的閨女鎖在雜物間呢。」
而媽媽會一臉冷漠地回答。
「太忙，發廊設備多，
怕小孩子弄壞。」
可每次天剛黑她關了店門後，也會在雜物間隔壁的房間逗留幾個小時，而且那個房間我會隱隱聽到她發出怪異的聲音。
等我上了中學後，我才明白了這一切。
從那時起，雖然我覺得她有些惡心，但還是感激她，畢竟她讓我有飯吃有學上。
3
我的學習成績一直很好，從小學到現在基本都是第一名，當然偶爾會是第二名。
那時候如果我考不到第一名，她就會狠狠地懲罰我，並且批評我。
「老娘花了錢讓你這個賠錢貨上學，連第一名都考不到，怎麼不去S！」
而且她懲罰我的方式也一直在變。
從一開始一天不讓我吃飯演變成讓我罰跪一夜，再來後來的毒打。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高二那年的期末考試，
我考了班級第一，年級第二。
那天回家她發了很大的火，我把成績單拿給她的時候，她直接一腳把我踹倒在地上，拿著拖把杆子朝我身上砸了十幾下。
那一夜，我被關在動態的陽臺上背了一晚上的單詞，而她坐在客廳盯了我一夜。
後面為了吃飽，為了不挨打我隻能拼命學，每天除了老師布置的作業，我會再額外刷題。
我希望我優異的成績能讓她對我好一點，高興一點。
我記得初三模擬考，我考到了全校第一，當時開家長會的時候其他同學的父母笑盈盈地和她說。
「哎喲，慕瑤媽媽，你怎麼把孩子培養得這麼優秀，以後可得讓她多幫幫我家那個不成材的。」
我以為其他父母對她投去羨慕的眼光會讓她高興，可她總是冷著臉。
「我花錢供她上學，
有這個成績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一句話成功地得罪了所有家長，導致我整個學生時代也沒有任何朋友。
我不懂，為什麼何麗哪怕隻是考進前十名，她的父母就會帶她去吃大餐，買新衣服。
可我考第一名也換不來她的好臉色，反而每個節假日還要去發廊打雜。
4
不知不覺我已經走到了阿美姐樓下，看了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剛上樓就看到阿美姐的門打開了。
她穿著一件很漂亮的真絲睡衣送出來一個男人，回想起剛才她電話裡喘氣的聲音我瞬間明白了。
尷尬地站在樓道裡，最終還是開了口。
「阿美姐，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了？」
阿美姐接過我手裡的行李箱，把我拉進了屋子裡。
「沒事兒，反正到點了他就該走了，
你怎麼大半夜拎著行李箱就出來了？剛才我在忙也沒顧得上細問，是不是劉姐又打你了？」
我端著她遞給我的一杯熱水和她講了我被徹底趕出來的事情，她聽了之後嘆了口氣。
「瑤瑤，你阿美姐沒什麼本事，但羨慕你學習好，我這裡有一千塊錢你先拿著，明天我給你買去京市的車票。
「過兩天阿美姐再給你轉錢，先把你第一學期的學費應付過去。
「這些年你在發廊也沒少幫我幹活兒，阿美姐也心疼你，今天先安心地在我這裡睡下。」
我手裡捏著阿美姐塞給我的一千塊錢，眼淚瞬間決堤，抱著她痛快地哭了一場。
內心暗自下了決心，我一定要好好學習，出人頭地將來報答她，當然也要讓劉美珍後悔！
第二天一大早，我給阿美姐做了早飯，然後留下一張欠條和一封信獨自前往車站。
5
買完車票後，我全身還剩下四百五十八塊錢，一路硬座到了京市，看著眼前繁華的城市一時間有些愣神。
「小姑娘，去哪兒？坐車不？」
一道突然響起的聲音驚醒了我，順著聲音我看到是一個中年大叔，應該是出租車司機。
我禮貌回絕了他。
拿出京大的錄取通知書看了看，不愧是首屈一指的學府，錄取通知書上清楚地標明了從車站和機場去學校的路線。
換乘了三次車，在一個半小時後我站在了京大的門口。
看著面前這座恢宏有底蘊的建築，我被劉美珍趕出來難過的情緒徹底沒了。
因為這裡不僅是我改變一生的地方，也是我要讓她後悔的地方。
不過五千塊的學費和八百塊的住宿費現在還沒著落，這個是當下亟待解決的問題。
距離開學還有兩個月的時間，按照我現在的情況一定要去找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才可以。
我拎著行李箱轉身離開後，在學校對面的美食街晃悠了一圈想看看有沒有什麼合適的機會。
最後在一家黃焖雞米飯的店裡找到了一份打雜的工作，要當服務員還要洗碗，包吃包住一個月工資三千元。
這麼算下來我幹兩個月剛好夠我的學費和住宿費。
得益於劉美珍的教導，洗碗這種活兒我從小學就會幹了，所以當時我就上崗了。
這份工作很累，不過也沒有時間再去想劉美珍的事兒，這期間阿美姐給我打過電話。
「瑤瑤，你怎麼一聲不吭地就走了？趕緊發個卡號過來，姐給你轉賬。」
我笑著拒絕了。
「阿美姐，我已經找到工作了，開學之前可以湊夠費用的。
」
電話那頭的阿美姐聲音有些落寞。
「瑤瑤，你是不是嫌棄姐的錢不幹淨？」
我連忙解釋，我隻是想自力更生，而且她賺錢不易。
兩個月以後，當我揣著老板給我的六千八百塊工資的時候內心極其滿足。
因為工作認真負責，老板又看我不容易多發了八百塊獎金，而且告訴我寒暑假也可以繼續來打工。
而且老板還送了我一部他不用的舊手機，還教我注冊了微信，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發展。
6
報完名後我在宿舍安頓下來後，給阿美姐打了個電話，主要是想加她的微信，可沒想到卻聽到了一個生氣的消息。
「瑤瑤，我和你說，你這次考這麼好學校其實聯系了你媽，給了十萬塊的獎金。
「她拿著錢忙著做美容，買衣服和包，
我覺得你應該把這錢要回來！」
想想也是，那是我自己努力得到的，憑什麼便宜她，於是我撥出了那個久違的號碼。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我不S心繼續打，再打了第三個的時候電話通了。
「你是不是有病，都說了以後我們沒關系了，還打電話，影響老娘打牌！」
說完以後她準備掛電話，我立刻回應。
「你把我的獎金給我，以後我絕不會給你打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劉美珍笑了。
「沒有老娘供你上學，你有機會拿獎金？這都是我的功勞！」
我還想再爭取一下，可她沒給我機會，直接掛斷電話拉黑了。
崩潰的我坐在宿舍的床上，這時舍友和她們的父母也到了，
我擦幹眼淚收拾好情緒後就找了個借口出去了。
因為我怕看著她們父母幫忙收拾整理床鋪和行李的畫面，我會哭出聲來。
從宿舍出來我去了食堂，看了看價格，一日兩餐，每餐一個饅頭，一份素菜是四塊錢，每天生活費控制在八塊錢。
目前我手裡還有一千三百塊，拿出來八百塊錢充進飯卡可以支撐到這個學期。
其餘五百塊錢要應急，比如交班費或者買生活必需用品，應該也是夠了。
這中間有假期我可以再去找點臨時工作來幹，規劃好了以後我瞬間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7
再回到宿舍的時候，舍友的父母們都已經離開了，她們三人已經相互認識了，其中一個長發及腰穿著連衣裙的姑娘主動和我打招呼。
「你好，我叫辛欣，她們是楊穎和李一凡，以後大家都是舍友了，
希望可以互相幫助。」
我也和她們介紹了自己，打了招呼，然後辛欣提議。
「咱們去外面聚餐吧，第一天慶祝一下唄。」
眼看著大家都同意了，我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然後拒絕了。
「不好意思，你們去吧，我晚上還有事兒，以後再一起去吧。」
說完之後，我拿出衣服準備去洗衣服了，她們三人倒也沒多說什麼，就走了。
大學的四年裡，盡管我每年都能拿到足以覆蓋我學費和生活費的獎學金。
可寒暑假我還是去餐館打工，周末和小長假就去發傳單或者做家教，因為我知道踏入社會以後沒錢傍身會更難。
這期間，我也會偶爾和辛欣她們去聚餐改善一下生活，也會用兼職的錢買一兩件新衣服鼓勵自己。
辛欣也曾問過我。
「瑤瑤，
我怎麼從來不見你和家裡聯系，而且你這麼拼命打工身體累壞了不值得。」
我大方地告訴她們。
「我爹媽都S了，我現在隻能靠我自己。」
自此之後，她們會在點外奶茶的時候告訴我說是為了湊滿減活動或者有買一送一活動。
她們對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裡，就和阿美姐一樣，她的那一千塊我在大一結束就還給了她。
她還告訴我了一個消息，劉美珍憑著波濤洶湧的皮囊傍了個小暴發戶，已經不開發廊了。
我聽了以後內心毫無波瀾，直到我畢業典禮那天卻意外接到了她的電話。
「劉慕瑤，還沒S吧？沒S的話就趕緊給老娘滾回來嫁人！」
8
畢業的喜悅瞬間被她的聲音衝散了，我一度以為我聽錯了。
「劉美珍你是不是假酒喝多了？
再見！」
懟完之後我直接掛了電話，拉黑了她，然後我又給阿美姐去了電話。
「阿美姐，剛才劉美珍給我打電話發瘋說什麼讓我嫁人，你知道怎麼回事兒嗎？」
阿美姐嘆了口氣，告訴我。
「別提了，前幾天我聽姐妹說，她傍上的那個小暴發戶原來是有家庭的，她被人家正房逮了個正著，然後一頓揍。
「之前她仗著手裡有你的獎金和小暴發戶養著，打牌越打越大，而且花了不少錢在臉上，被人家踹了以後沒錢了。
「剛好一塊兒的一個牌搭子說自己家有個親戚有錢，但因為兒子有點智力問題一直討不到媳婦兒。
「她就上趕著說自己有個在京大讀書的姑娘快畢業了，可以嫁過去，但是彩禮要五十萬。」
我聽了阿美姐的話，手指甲都已經嵌到手心了。
她到底還要怎麼樣？
掛了阿美姐的電話後，辛欣她們過來找我了。
「大學霸，今天用的一定要去放松一下，慶祝咱們順利畢業，也慶祝你進了雲峰公司！」
我在大四下學期被老師推薦去了京市最有名的廣告設計公司雲峰實習，其間因為表現優異在昨天已經籤了合同，轉為了正式員工。
所以我被她們三人拽著先去吃了小龍蝦，然後她們又帶我去做了造型，買了統一的裙子作為紀念服，最後跟著她們第一次是去了 KTV。
也許因為離別的傷感，又或者是劉美珍今天帶來的傷害，在 KTV 我喝了很多酒。
一貫節儉甚至有些摳門的我，今天奢侈地花了五百塊，可我覺得值了。
因為這是我被趕出家門以來最開心最放松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