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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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廷東,別哭啦。好醜。」


 


小記:


 


這是 2019 年,是遲非晚人生的第 27 個年頭。


 


11 月份的時候,天氣已經很冷了。


 


霍廷東來找我的時候,我們約好了,最後再去看一次雪。


 


我們未曾想到,就連這最後的願望,也實現不了了。


 


2019 年年末,新冠疫情爆發。


 


他未能陪我去看的雪,還是錯過了。


 


桑魚番外


 


桑魚趕去的時候,遲非晚的手已經重重地垂下了。


 


他突然聽到自己心裡的那根弦,崩斷了。


 


他顫抖著,甚至不敢往前再走一步。


 


可他還是看到了。


 


那個帶他回家的姐姐,那個永遠耀眼奪目的姐姐,那個曾溫柔叫著他小桑魚的姐姐……


 


再也不在了。


 


他看到她的臉上帶著釋然,安靜得就像睡著了一樣。


 


而那個抱著她的男人,紅了眼眶,哭得像個孩子。


 


那天陽光很燦爛,香港的街頭依舊熱鬧。


 


警察將那一塊圍了起來,香港從未有過如此熱烈的陽光。


 


那些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就像劃分了一塊禁區,無人可近。


 


他看見霍廷東吐了血,面色蒼白,有些血不小心濺到了姐姐身上,霍廷東突然崩潰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抱著她,替她擦拭著。


 


那一瞬間,桑魚才像真正認識到這個男人一樣。


 


那一瞬間,他心裡升騰起一個想法。


 


哪怕這世間所有的汙泥都濺在姐姐身上,但霍廷東,會一直擋在她身前,替她遮擋一切不公和汙濁。


 


譚姐來找他的時候,拿給了他一封信。


 


信上寫著,

「小桑魚親啟」。


 


譚姐臨走前欲言又止,她說,替小晚謝謝他。


 


她說那段時間,姐姐精神狀態很不好,沒有碰手機,沒有接觸到一切輿論。


 


所以當譚姐看到桑魚第一時間在網上為遲非晚發布聲明,力挺遲非晚,並引導粉絲發聲的時候,她又欣慰又開心,可一切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已經永遠沒了機會。


 


桑魚和爸媽講,他有了喜歡的女孩子。


 


爸媽打趣他說,「你這個混小子,還是小時候那個姑娘啊?」


 


桑魚笑了笑,腦海裡立刻就浮現出遲非晚溫暖明媚的笑容。


 


她沒有記起他。


 


可是他卻一直記得她。


 


遲非晚不會知道,她出道十七年,桑魚喜歡了她十年。


 


是十歲那年和父母賭氣迷了路,被漂亮小姐姐送回家,還叮囑他以後不要亂跑,

甚至威脅他,說外面那種大壞蛋,專挑他這種看上去皮嫩的小男孩吃。


 


是十三歲那一年,第一次看見耀眼奪目的她站在舞臺上熠熠生輝,從此他開始了漫長的獨屬於青春期的悸動和喜歡。


 


可是那一年,20 歲的遲非晚,和她喜歡的人在一起了。


 


原來一切,早在冥冥之中就有了注定。


 


他得不到十歲那年看見的花兒,甚至隻能看著她慢慢枯萎。


 


桑魚在看完一場日落又日出後,在全網發布了一條聲明,宣稱遲非晚女士名下所有的資產,往後將繼續用於支持重大精神病援助和救治,同時他還呼籲大家,理性參與網絡,不要再有那些本可以避免的傷害了。


 


信上姐姐說,謝謝他,還有,對不起。


 


她說她荒蕪的人生,生長不出任何愛意了。


 


而他,光明璀璨,

還會有更美好的明天。


 


桑魚自嘲地笑了笑,也許吧,也許再等下個十年,也許二十年。


 


誰說得準呢?


 


但他知道,他不會忘記那個人。


 


霍廷東番外


 


1


 


所有人都以為,遲非晚離開後,霍廷東會一蹶不振。


 


但他竟久違的,連心髒病都沒有犯過。


 


於是所有人又覺得,霍廷東有情有義,能拿能放。


 


但隻有他自己清楚,他其實是個幸存者。


 


遲非晚走的時候,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靈魂也一並被抽離了出去。


 


他依舊是梁太太眼裡的好兒子,是蘇氏的準姑爺。


 


他正常地上班、下班,花很長的時間在廚房裡做飯。


 


回過頭的時候,他柔聲叫著,「乖乖,吃飯了。」


 


偌大的房子裡,

隻有他的回聲。


 


他愣了一秒,突然慢慢地笑了,眼裡還帶著寵溺。


 


「遲遲,不吃飯可不行,你還在養身體。」


 


他想著遲非晚剛做完流產手術,身體虛弱的很。


 


過去那些年,遲非晚的身體落下不少毛病,他精心調養著,給他的遲遲養了那麼久的身體,可不能功虧一簣了。


 


晚上吃完飯,他同平常一樣,身體舒展,長臂搭在沙發上呈現一個圈著的姿勢,側過頭去問。


 


「乖乖,你看這裡的雪景你喜不喜歡,要不我們今年去這裡看雪吧?」


 


他說著說著話,突然頓住了,目光凝在某一處。


 


上面有條帖子,問,「去年陪你一起看雪的人,現在還在嗎?」


 


他突然茫然地抬頭,起身。


 


他去房間裡翻到了遲非晚的日記本,用手指索引著,

試圖找到一些什麼東西。


 


他懷裡抱著日記本,突然哭了。


 


「遲遲,怎麼辦?我發現我好像跟你一樣生病了……」


 


「我會不會有一天忘記你啊……」


 


於是他執著地一筆一劃地寫著遲非晚的名字。


 


他聽見窗外有人在歡呼著,下雪了。


 


他冷漠地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騙子。


 


他的遲遲說過,香港,是不會下雪的。


 


2


 


梁太太多次派人來請他回去住,父親祭日那一天,梁太太沒法子,隻好親自上門來找他。


 


「你看看你如今哪還有半點霍家家主的樣子?住在別人家,成什麼體統?」


 


他執拗地同梁太太講著,「這就是我的家。」


 


梁太太像見鬼一樣地望著他,

說他被個女人迷了心竅,忽又轉了話,柔著聲音同他講。


 


其實啊,早日同蘇挽結婚,有個家也好。


 


不知道哪句話惱了他,他突然一字一句,盯著母親說。


 


「這是我家,請您不要當著我的面,講任何關於我妻子不好的話。」


 


「請您出去,以後也不要再來了。」


 


那之後,梁太太氣極,果真沒再來找過他。


 


隻在他親手搗毀了蘇家幾門生意之後,母親在公司門口堵住了他。


 


他生平第一次,違逆了自己的母親。


 


從前因著遲非晚,他想著多在母親面前說些好話,說不定母親就願意接納她。


 


直到後來,母親明確說出,她絕不可能讓一個戲子進霍家門。


 


他才放棄了明面上和母親的周旋。


 


梁太太言辭俱厲,指責他不配當霍家子孫。


 


「你為了一個女人,有家不回,你對得起你阿爸的在天之靈嗎?!」


 


他嘲了一聲,「阿爸從沒教過我,當霍家子孫,就一定要放棄自己的愛人。」


 


他正視著梁太太,「一直以來,是您錯了。」


 


梁太太怒不可遏,往他臉上重重地扇了一巴掌。


 


他被打得偏過頭去,舌尖頂著下顎,輕笑了一聲。


 


「這是我最後一次叫您姆媽了,往後,您保重。」


 


他轉身離開的時候,頓了頓,停下了腳步,沒有回頭,對著身後的梁太太說道。


 


「我早就沒有家了啊。您忘了嗎?」


 


「我的家,被您親手毀了。」


 


3


 


霍廷東幾乎用了半個霍氏,才將蘇家徹底整垮。


 


這一刻,所有人都說,霍廷東是真的瘋了。


 


他在深夜裡抱著遲非晚珍藏的那些登機牌,喃喃說著,「不夠,還有人。」


 


曾經他的乖乖受到的傷害,他會讓那些人一一償還的。


 


他費了好大的力氣,找到了當年猥褻遲非晚的那幾個人。


 


將近二十年過去,那幾個人都已到了花甲之年。


 


他本就不是一個多幹淨的人,因此動用了一些特殊手段,讓那幾個人神不知鬼不覺地「猝S」,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


 


但,S是最容易的,他怎麼會這麼輕易,就放過他們呢?


 


霍廷東要讓他們,餘生都再見不到太陽。


 


最後一個,是羅彤。


 


她根本不配做遲遲的養母。


 


霍廷東知道這個女人最怕什麼,他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她這輩子,都在渴望和懷疑男人的愛中,精神失常地活下去。


 


整理完自己的私產後,他安排人每年定期給支持重大精神病援助和救治的社會團體組織撥去善款,直到他的私產用盡。


 


他開車路過一家孤兒院,那天日落餘暉打在他車身,他看見孤兒院裡孩子們自由自在地奔跑、玩耍著。


 


他突然想起他的遲遲從小也是孤兒,後來撞上了居心叵測的養母,一路過得跌跌撞撞。


 


他突然很想,以他的遲遲的名義,籌劃一個慈善救助項目工程。


 


項目工程的名字最終敲定下來,叫不遲。


 


他在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一個人待在家裡,慢慢地收拾著,他的遲遲生前所有的東西。


 


他在深夜提筆,寫了七封寫給遲遲的信。


 


那些信很長,長到像是要在光陰的薄繭當中,長出永不可替的隱形的翅膀。


 


信的扉頁和末尾,

始終落著同一句話。


 


「致吾妻,遲非晚。」


 


4


 


霍廷東後來一直在想。


 


其實啊,他的遲遲說錯了,他第一次遇見她,是在空無一人的電影院裡。


 


他包了整場,本來一切都很正常,突然聽見後面傳來女孩子哭聲。


 


他還以為影院鬧了鬼,回身卻發現一個嬌嫩包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大屏幕哭。


 


那時他覺得好笑,心底慢慢浮現一個稱呼。


 


小哭包。


 


親昵程度就連他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再次見到她的時候,她抬頭看見他愣住了。


 


然後看見從他手心一滴滴掉落的血,她突然又哭了起來。


 


命運這東西吧,有時說來真是奇妙。


 


後來他在某幾個夜晚,當他站在摩天大樓往下望的時候,

突然就想起了她。


 


哭著的她,委屈的她,故作兇狠的她,脆弱的她。


 


於是霍廷東找到了她,鬼使神差地問出了那句話,「你要不要跟著我?」


 


她一開始並不願意,霍廷東就說,他缺個女朋友。


 


所有人都以為他隻是一時興起,但隻有他自己知道。


 


不是的。


 


他是真的,曾想過要同他心愛的姑娘有一個光明璀璨的未來的。


 


可是梁太太明確地告訴他,霍家不會認一個戲子當兒媳。


 


那天晚上,他一杯酒接一杯酒地下肚,也聽見身邊人講,說是他小時候最好的兄弟,被家裡人安排了個圈內姑娘。


 


他自嘲了一聲。


 


他們這群人的婚姻啊,向來都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


 


再者,他知道梁女士的手段。


 


他的小哭包那麼愛哭,

於是他隻能換一種策略,將她隱於自己的羽翼之下。


 


他們問他打算拿她怎麼辦?


 


他轉了一圈酒瓶,攥緊拳頭的那一刻心裡愈加堅定了。


 


他就是要和自己喜歡的姑娘在一起。


 


他知道圈子裡有人,會把他今日所講的話,傳給梁太太。


 


於是他裝作不在意,漫不經心地講道。


 


「我又不會和她結婚,有什麼可擔心的?」


 


「至於現在,不過是能多陪一會兒,就多陪著。」


 


可是後來,他發現他錯了。


 


錯得離譜,大錯特錯。


 


他的遲遲有一回和他講,她說其實人和人從認識的那一刻,分離就開始了倒計時。


 


他當時心裡閃過一瞬的慌張。


 


他甚至不敢設想,要是他的遲遲不在了,他會變成什麼瘋樣子。


 


她懷孕的時候,他像個毛頭小子,像所有要當父親的人一樣,興奮得無所適從。


 


可他又擔心遲遲的身體,會不會吃不消。


 


於是他隻能溫柔地和那個還沒有碰面的孩子講,要好好地愛護媽媽,不能在媽媽肚子裡面淘氣。


 


他在暗中一步步掌控著霍家的大權,思忖著等孩子穩定到三個月的時候,他就和他的乖乖求婚。


 


他們會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可是孩子很快就沒了。


 


那一天之後的很多個晚上,他時常心痛到無以復加。


 


他不該兇她的。


 


那不是她的錯,是他不夠堅定,親手SS了他們的孩子。


 


後來,他看見他的遲遲留在日記本上的話。


 


「寶寶,對不起,原諒我不是一個好媽媽。讓你們擁有一個患有躁狂症的媽咪,

想必你們也會困擾吧?那就說好了,下輩子,別再投生到媽媽肚子裡來哦。還有,希望你們一切都好呀,媽媽會一直祝福你們的。」


 


「你們爸爸呢,總說媽媽是個愛哭鬼,實際上他自己也沒比媽咪好到哪裡去。所以你們小人不記大人過,替媽咪多多保佑他哦。那就說好了哦。」


 


那天他抱著日記本,泣不成聲。


 


他突然想到一句話。


 


唯愛者,永生孤寂。


 


霍廷東閉上眼的那一刻,頭頂陽光依舊很燦爛。


 


心髒處傳來灼痛感,他卻笑了。


 


他的遲遲,明明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柔的小姑娘啊。


 


她怕黑,怕孤獨,怕被放棄。


 


所幸這一次,他終於能毫無顧忌地,堅定地,選擇他的遲遲了。


 


遲遲,別怕,我來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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