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望著鏡子裡的她。
「當初我費盡心血為你打造了一條最容易走的路，為你鋪平一切，結果呢，換來你沒心沒肺地說我不給你一個完整的童年。
「我意識到自己的錯了，讓你快樂地支配生活，現在你選擇了一條與我當初給你選擇的背道而馳的路，你又不高興了，跑來說我沒有好好栽培你。
「你到底想要我怎麼做？」
我不明白了。
「那……那……」她一時語塞，「那都是我小時候不懂事說的氣話，你當初就應該強硬地讓我去上課，現在我也不至於這樣一事無成，自卑到覺得配不上王宋赫！」
她雖然是我生的，但是我真的不理解她。
她居然最氣的是自己沒有事業，無法配得上王宋赫。
到底王宋赫給她吃了什麼迷藥。
我真的覺得跟她無法溝通。
孫穆見我疲憊的模樣，借口要趕通告，把孟穎請了出去。
孟穎不管不顧地大喊自己是孕婦，撒潑打滾讓我給她錢。
孫穆狠不下心朝我示意，我直接喊了安保人員，讓他們把她架出去了。
真是吵得我頭疼。
我怎麼會生出一個戀愛腦絕症的女兒！
14
晚上是S青宴。
我帶著周榮出席，為他一一引薦業界的知名人士。
周榮穿著西裝，打扮得體，言談舉止落落大方。
遇上要碰杯的場合，他總是笑臉盈盈地說。
「演戲我媽比較在行，喝酒這回事就交給我，也讓我露露臉，撿點工作機會。」
他談笑風生，
引得眾人一陣誇獎，都說我有這樣的兒子好福氣。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倍感欣慰。
這些年，我遵守了對他的承諾，一有空就來接他，陪他走放學回家的這段路。
直到後來我工作繁忙，沒時間來接他，我也給他買了手機，在線上跟他保持聯絡。
他沒有辜負自己的夢想，堅定地走上了導演這條路。
而我也願意力所能及地拉他一把，讓他的路走得順一點。
「媽，姐姐聯系我了。」
晚宴後，周榮對我說。
「她說什麼？」
「她讓我給他打錢，或者找她拍戲。」
又是這些沒營養的話。
我想了想。
「隻要她一天不離開王宋赫，你給再多錢都是無底洞。」
周榮沉聲道。
「我知道了。
」
15
隔天，我跟周榮雙雙出現在了熱搜榜上。
#演藝界的垃圾母親竟是她？#
#演藝圈裡重男輕女的真實案例來了！#
#背地裡，她把兒子當寶，把女兒當草。#
#演藝圈裡的品德重要還是演技重要？#
我的社交平臺已經爆了，湧入大批吃瓜群眾。
孫穆把文章拿給我看，我越看越氣，仿佛回到了上一世被氣S的那刻，在這一世，她依舊拿重男輕女這種事來炒作。
這一剎那，她磨滅了我對她是我親生女兒的最後一點仁慈。
也磨滅了我對她會悔過的半分期待。
我捏了捏鼻梁，疲憊感席卷全身。
「孫穆，我跟她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孫穆猶豫地望著我。
「你確定要這樣做嗎？」
「是她要這樣做。」
「行，我知道了。」
孫穆收起平板，出去做事了。
16
熱搜到了下午就發生了反轉性的變化。
孟穎跟王宋赫的名字佔據了第一的位置。
我跟周榮在一起面見一個制片人時，孟穎瘋狂地給我打電話。
我按了她又打，煩得我關了機，她又開始轟炸周榮的電話，周榮拿過手機給我看，不知所措。
我接過他的手機也按了關機。
等會談結束，我們送制片人出門時正好迎面碰上了蓬頭垢面穿著一身寬松長裙，上面沾著星星點點的不知名汙垢的孟穎。
她一見到我就指著我大聲吼道。
「孟楠！你是要我S在你面前才甘心是不是？
」
大庭廣眾之下，她尖叫著發瘋，揚著手就要朝我衝來。
周榮擋在我面前。
我拍了拍他，搖搖頭，站到他身側，直面孟穎。
「孟穎，你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明白自己正在一條錯誤的路上橫衝直撞？」
「我錯？我哪裡有錯？我不過就是愛他，想跟他在一起而已，倒是你，你就隻顧著兒子，罔顧我的性命是不是？」
大家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過來，十分有默契地拿出了手機對準了她。
她得到了群眾的圍觀注視，變得更加癲狂。
「行，你不想我活著，我就S給你看！」
周榮正要上前制止她，我拉住了他。
「讓她去吧，如果這是她想要的，那我們也攔不住，你的出生是我決定的，是不是要提前結束你的人生，這是你自己決定的。
」
「孟楠，你就不能對我心存一點憐憫嗎？」
她放棄了赴S的動作，改變路線，癱倒在地上，想哭卻擠不出眼淚。
「孟穎，我有沒有跟你說過，」我說，「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我跟你拼了！」
她張牙舞爪地朝我衝過來，這時兩位保安大哥從遠處趕來，一左一右按住了她。
我嘆息著搖搖頭。
今天的事情就算我不說，吃瓜群眾也會發布到網上的。
果不其然,輿論已經擴散到社會問題，愈演愈烈。
下午的時候，我把提前準備好的 U 盤交給孫穆，讓他把消息放給幾個相熟的新聞工作室。
裡面存儲的是我自重生以來跟孟穎生活的點點滴滴,真實地記錄著孟穎越走越歪的人生路。
想必看完的人都能明白一個母親的無奈。
王宋赫因此也被推上了熱搜,誘導並欺騙一個不成熟的少女。
他稍有起色的演藝道路徹底斷送,進入了業界的黑名單中。
我聯絡了律師，把上一世孟穎發起的斷絕母女關系的申請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
隻不過這一次的主動權在我手上。
17
我們的鬧劇告一段落，這件事並未對我的事業產生影響,反而推高了周榮的知名度，讓他接了幾個大制作的導演工作。
我定居在了大城市,周榮讓我好好休息，他說會賺錢養我，我也因此進入半退休的狀態，看到特別喜歡的本子才會出演一下。
孫穆跟我亦師亦友的關系，我們沒說破,日子也就這樣陪伴著過。
孟穎徹底從我們的生活中消失了。
最後一次見她是在王宋赫的家鄉,
王宋赫改行在小劇組當場務,皮膚曬得黢黑，本就瘦小的身體看起來更加羸弱。
孟穎也在劇組工作，在後勤做打雜的事情,她發福的身材再也沒恢復,身邊跟著一個髒兮兮的小男孩。
我去探班好友的劇組，給全劇組的工作人員都買了下午茶。
她就領著小男孩在隊伍裡排著隊，我遞給她的時候,抬眼四目相對,她認出了我,不自然地拉高了掛在下巴上的口罩，使喚著小男孩接過甜品飲料。
我從工作人員手裡又拿了一份遞給他。
「說謝謝。」
她搖了搖小男孩的手。
小男孩用力掙脫她的手，奪過甜品就跑,對著她做鬼臉。
「我不說我不說,我偏不說,誰讓你整天逼我做功課！」
孟穎愣住了，大大地嘆了口氣。
我轉過身再看她時已經不見了蹤影。
或許她有了孩子這刻才能切身體會到我當初的良苦用心吧。
隻不過這一切醒悟得太晚了,她早就沒了任性的權利。
她現在有的是一個即將邁入中老年的丈夫，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以及一個家庭的重擔。
走之前,我留了一張銀行卡讓工作人員轉交給她。
可是我卻從未收到那張卡的消費信息。
18
許是兩世的消耗，我的身體快速衰老。
行動不便隻能在回憶中度過時光。
這兩世的記憶重疊,我快分不清了。
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臨終前，我拉著周榮的手，讓他好好照顧孫穆。
他哭著說會的。
孫穆雙眼含淚望著我。
我伸手替他擦了擦淚。
「別哭了，
有人給你養老是件高興的事情,你怎麼還哭了呢？」
「你別走好不好……」
他哭著說。
「我先去探探路而已啊,小傻子……」
我的手漸漸失了力氣，感覺全身的壓力消失，身體變得跟年輕時一樣輕盈。
母親這條路我走了兩次。
依舊不知道該怎麼走。
或許我根本就沒做好當母親的準備。
腦海裡閃過很多畫面,最後停留在了我的少女時期。
不知怎麼地，畫面一轉我就變成了一個母親。
做母親仿佛是一件非常順其自然的事情。
但是卻從未有人告訴我。
該如何做一個母親。
曾經我也執著於做一個嚴母。
偏執地認為自己的孩子就應該遵循自己的意願而活著。
可是現在，我頓悟了。
「母親」不應該成為我的束縛。
它應該成為我身上微不足道的一個標籤。
首先我得成為我自己。
其次才是孩子的母親。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