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他取出我的心頭血，為郡主入藥續命。
原來他對我好，隻是為了哄我心甘情願成為心上人的藥引。
好在天命眷顧，我被人救下。
代價，則是忘情。
我笑了：「求之不得。」
再相見，他抱著我痛哭流涕，不肯放開。
我疑惑：「郡主在那邊，將軍可別認錯了人。」
01
「一拜天地！」
將軍府紅綢遍布，張燈結彩。
顧清淮身著喜服，臉上帶笑，深深俯下身去。
可是他身旁的人不是我，而是程音惜。
我大腦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程音惜侍女的聲音尖銳：
「看到了吧，將軍喜歡的人是我們郡主，
他們今日成婚，你若有眼力見，就該滾回西北去。」
所有的聲音遠去，我有些恍惚。
被程音惜的侍女帶來將軍府前，我一直以為顧清懷是真心待我的。
很俗套的相識，他昏迷在深山的山崖下，手裡還握著一把蒼穹花。
而我，救了他。
相處一個多月後，顧清淮說他喜歡我，說他會保護我，會讓我成為țůₓ世上最開心的女子。
來了京城後，他卻沒有讓我住進將軍府，而是另外置辦了宅子讓我居住。
現在我才知道原因。
此刻，我的心上人正握著另一個女子的手拜堂。
「喂，我跟你說話呢你聽不見嗎？果然是深山野林裡沒教養的人……」
侍女的聲音將我驚醒。
我想要進去問一問顧清淮。
說喜歡我的是他，如今和別人成親的也是他，到底為什麼？
「诶你不能去，站住。」
侍女想要拽住我。
可她的力氣怎麼敵得過搭弓射箭都不在話下的我。
爭執間的動靜引來裡面人的注意。
我還未開口，被侍女撲倒，雙雙滾落臺階。
閉上眼前，我好像看到顧清淮厭惡的眼神。
02
醒來時我躺在宅子的床上，屋內沒有任何人在。
我等了很久，都沒有等來顧清淮。
直到三日後，顧清淮踏著夜色進門，開口第一句話卻不是關心我。
「雪青你這幾日都沒有喝補藥嗎？這藥斷了對你身體不好。」
我偏過身，躲開他伸來的手，顧清淮愣了一下。
「惜兒自小身體不好，
如今鬧著要嫁給我導致病發，我總不能見S不救。
「隻是個將軍夫人的頭銜而已，給她也沒什麼的。」
說著他端起桌上的藥，強硬地想要喂我喝。
苦味鑽進我的口鼻，叫我連帶心裡都有了苦意。
「惜兒她說想要把這個宅子改成戲院，要我把你挪去將軍府住，你喝完藥我們就走吧。」
顧清淮滿臉的理所當然，沒有一點想要問我想法。
許是見我沒有動彈的意思，顧清淮蹙起眉。
「惜兒還小，總是有些小孩子脾氣，不過個宅子，你也沒必要和她計較。」
這個宅子的一花一草都是我親手所種，桌椅擺設都是我精心挑選。
程音惜一句話，他就要我連夜搬離。
程音惜身體不好，他就毫不猶豫答應娶她。
從未問過我，
從不考慮我。
那我到底算什麼？他真的喜歡我嗎？
心底湧起酸澀，我忍下淚意。
「走吧。」
03
這是我第二次踏進將軍府，第一次就是他們成親那日。
來往的奴僕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許是在想我的身份。
將軍的救命恩人？不顧廉恥的外室？
連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在這，到底是何身份。
程音惜出來迎接，像鳥兒一樣撲進顧清淮懷裡。
「夫君，你回來啦。」
顧清淮將她抱了個滿懷，旁若無人地問起她今日有無心口痛。
兩個人說得正開心，過了半天才想起旁邊的我。
「雪青，你先跟著侍女去休息吧。」
「诶等等，這就是西北那個採藥女麼。
」
程音惜看向我，「你為何不拜見本郡主？」
她的臉上充斥著高傲和不屑，又藏著一些極深的厭惡。
可就是她，叫侍女帶我來看他們大婚，要我知難而退。
我很難相信，這是顧清淮口中那個，隻是有些小孩子的女子。
不等我說話，程音惜又撇撇手，語氣施舍：
「算了，不過是個沒見識的粗鄙女子，本郡主也不跟你計較。」
說著她使著眼色，讓旁邊的侍女遞上手中的託盤。
「既然是夫君的救命恩人，這是本郡主給你的謝禮。
「雖然你也不見得懂得欣賞，拿回去擺著別叫外面人以為我欺負了你。」
那是一尊金玉的擺件，從用料足以見其珍貴。
我久久沒有回應，旁邊的侍女嗤笑出聲：
「深山野林裡來的人，
怕是沒見過這麼好的東西吧，都看呆了，真是好笑。」
顧清淮就那麼冷眼聽著，沒有說什麼。
他怕是也舍不得訓斥程音汐，可他連侍女的話都不制止。
抬Ťŭ̀⁾頭時對上我的目光，他頓了一下，轉過頭不再看我。
「惜兒給你的，你就收下吧。」
04
我被安排在將軍府最偏遠的院子裡。
這裡衰敗、破舊，桌椅上是厚厚的灰塵。
是程音惜安排的，她愛慕顧清淮，又怎麼會讓我順心。
從我進京城一直跟著我的小桃為我抱不平：
「姑娘，將軍怎麼可以任由郡主如此欺辱你。」
想著他抱著程音惜遠去的身影，我笑了一聲。
「或許是因為不愛吧。」
我不能相信，愛我的人，
會跟其他人成親，任由其他人欺辱我。
而我本身就是為了顧清淮才來到京城的。
事到如今，我覺得已經沒有留在這裡的必要了。
我沒有和小桃收拾屋子，起身去找顧清淮。
走到門口時，他和程音惜的聲音傳出來。
「……還有用，我們別太親密，你也對她好一些。」
「清淮哥哥，你不會真喜歡那個女子吧，我可不依，你心裡隻能有我。」
「怎麼會，你才是我的夫人，我怎麼會喜歡她，她不過是個……」
我不想再聽下去，敲門打斷他們的對話。
顧清淮慌亂了一瞬，「雪青，你怎麼來了。」
說著他將懷裡的程音惜放下來，程音惜有點不滿，但是也沒有多說。
我拼命忍下眼裡的淚水，聲音平靜：
「我想要回西北去，特來向將軍告別。」
「什麼？」顧清淮震驚。
05
「將軍既然已娶了郡主，我在這總是不太方便，也沒有必要。」
「怎麼會不方便。」顧清淮握住我的手，又讓程音惜先下去。
程音惜看著有些不服氣，最後還是被顧清淮哄下去了。
臨走前還氣衝衝地瞪了我一眼。
「當初不是說好待在京城嗎？怎麼好端端就要走。是不喜歡現在住的地方嗎？我給你換。」
瞧瞧，原來他也知道程音惜分給我的院子不好。
可是他就是不在意、不管，憑著程音惜的心意來。
多麼可笑，我隻覺得從前的喜歡都是錯付。
「當初你說會娶我愛護我，
如今呢？」
顧清淮啞口無言。
我不願意跟他過多糾結，既然他不喜歡我，那我就回去。
沒有他，我還有我喜歡的西北，花草鳥獸。
酸意漫上我的眼眶，顧清淮溫柔地替我擦去。
「我娶惜兒是無奈之舉，並不是真心的，我喜歡的確實是你。
「給我一段時間，等後面她慢慢接受，我再跟你和離娶你，好嗎？
「你難道忘了當初我們相處的日子了嗎？」
我打量著眼前這個人，他神情緊張，眼神裡是我有些看不懂的東西。
目光落到他的手背上，上面有一道疤，是替我擋猛虎的襲擊留下的。
那幾個月，他確實對我很好。
會給我講外面的事情，會給我摘花捉魚，逗我開心。
「再等等我，
再留一段時間，好嗎？」
我望著他深情的眼睛，最後還是答應了。
06
顧清淮將我換到了新院子。
金碧輝煌、雕龍畫鳳，與之前的可以說是天差地別。
小桃去拿吃食，氣衝衝的就回來了。
「姑娘，將軍府裡的人實在太過分了，居然那麼說你！」
我放下手裡的木雕。
將軍府的下人，說我不要臉榜上將軍就不走，說我就是虛榮勢利的下賤女子。
這些我都知道，但我卻沒有辦法。
小桃有些小心翼翼瞅著我的臉色。
「姑娘，不然我們去告訴將軍，讓他懲治那些亂說話的人。」
我沒有說話。
那些下人成天成日地在說我，顧清淮真的不知道嗎？
晚間程音惜來了我這裡。
才進門就嗤笑一聲：「府裡人說你的話，你難道沒聽到嗎？還能如此平靜的？真是不要臉。」
隻一句話，我就明白，是她授意的下人。
不等我開口，她走上前來，抬起我的臉：
「明明長得不是十分美麗，卻總是一副狐媚樣子。」
「惜兒？你在這裡做什麼？」顧清淮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程音惜眼睛一轉，突然尖叫一聲，倒在地上。
「啊！好痛！」
顧清淮的臉色頓時變了，衝上去扶起程音惜，十分緊張地問她怎麼樣。
我冷眼看著程音惜撒嬌賣慘，最後把矛頭指向我。
「我不過是好意送東西來，是江雪青嫉妒我成了將軍夫人，所以推倒的我，清淮哥哥你要為我做主！」
兩țû₋人的目光同時向我看來。
07
顧清淮皺起眉：「惜兒她身體不好，你就不能讓讓她，怎麼還能傷害她。」
一句也沒問我，就給我定了S罪。
小桃氣得不行：「明明是郡主自己跑來辱罵姑娘的，怎麼能……」
啪的一聲，小桃被程音惜大力扇了一巴掌。
「主子說話有你奴婢插嘴的份嗎？」
我看著小桃臉上的紅腫，十分憤怒。
「你有什麼衝我來，為何要打小桃！」
程音惜嚇了一跳，躲進顧清淮懷中，好似我有多可怕。
可怕的人明明就是她！
顧清淮臉色難看，說小桃不過是個侍女，打就打了，我有何好生氣的。
我初入京城時，獨自居住在宅子裡。
有日想去將軍府找顧清淮，
可我不識路，誤入煙花之地。
如若不是小桃拼命相救，我會有什麼下場，明眼人都知道。
小桃於我而言，不是侍女，而是姐妹。
我抬起手，回扇了程音惜一巴掌。
「江雪青！」
我被顧清淮甩到地上，手掌傳來劇痛。
抬起手一看，是扎進了碎瓷，血跡順著我的衣裳流下，隻有小桃焦急想要幫我止血。
而顧清淮，他哄著懷裡的人，看也沒看我一眼。
喉嚨有些哽咽，「顧清淮……」
眼前人背影一僵，又被程音惜引走注意。
「我的心口好痛，清淮哥哥，是不是又發病了。」
「沒事沒事，我帶你去找太醫。」他抱著程音惜起身。
臨走前，他讓小桃去請大夫給我看手。
「今日的補藥，別忘記喝。」
08
我把補藥倒掉了，自從看到他們成親那日起，我就沒有再喝。
我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不過，不需要這些補藥。
需要補藥的，該是她程音惜才是。
顧清淮說城外的萬佛寺來了一位神醫，要帶我和程音惜去看看。
我無病無災，何須去看大夫，本想拒絕，可顧清淮非要我去。
清早起來上路，我和程音惜同坐馬車。
啟程前宮中傳來旨意，要顧清淮入宮一趟，他隻好讓我們先走。
一路我閉目，不欲跟程音惜說話，可她偏要開口。
「雪青姐姐，掌心流血的滋味好受嗎？清淮哥哥最關心我，隻能讓你多受苦了。」
見我不答，她脾氣上來，想來拽我。
結果馬車一晃，
她跌倒在車廂裡。
「怎麼回事！會不會駕車，小心本郡主S了你！」
她的囂張在下一刻盡數消失，因為我們被山賊包圍了。
大刀落下的那一刻，她將我推出去擋刀。
我險之又險的躲過去。
或許是我們兩個長得還可以，山賊並沒有S我們。
被抓回山寨的一路，程音惜罵罵咧咧，對上山賊的視線又閉上了嘴。
被丟進柴房後，金尊玉貴的郡主怎麼能忍受。
氣得一腳踢翻屋裡的稻草。
「清淮哥哥肯定會來救我的，本郡主要那些山賊S得難看。」
顧清淮的確來得很快，他帶著大批人馬包圍ẗű̂ₘ了山寨。
山賊走投無路，挾持了我和程音惜，想要威脅顧清淮。
「放我們走，不然就S了這兩個女人！
」
09
顧清淮自然不可能信任山賊，神色嚴峻的要他們放開我們。
山賊互相對視一眼，知道踢了鐵板，今日定是活不了。
神情一狠，他們拽著我和程音惜往山崖邊退去。
「清淮哥哥，救我！」程音惜急得眼淚直流，又捂著心口臉色煞白起來。
顧清淮臉色大變，騎著馬追上前來。
剛好在山賊將她推落懸崖前，把她救回來。
「惜兒，你沒事吧，是不是心口又疼了？」
他已經忘記了還有我的存在，真正喜歡一個人，會完全不顧她的安危嗎？
我不信，顧清淮他或許，真的不喜歡我。
那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一定要我留在京城？
山賊拽著我往懸崖跑，可是我不想S。
我拼命掙脫山賊，
想要往士兵那裡逃去。
終究是我的速度比不過山賊，破空聲傳來，我肩膀一痛，失去意識。
閉上眼睛前，我好像看到顧清淮驚懼的面容。
是因為程音惜吧，總不會是因為我。
我好像醒了，又好像沒有，周身環繞著佛寺的香燭味，應該是在佛寺中。
迷迷蒙蒙間，我好像聽到有人在說話。
「將軍，你確定要此時取心頭血嗎？江姑娘剛受了傷，可能於她性命……」
「不必多說，現在就取，惜兒今日受了驚嚇又犯病，不能再等。」
「是，江姑娘自小食用蒼穹花，又喝了那麼久我配的補藥，此時取血確實對郡主最有效，我這就去準備。」
我原先還不清晰的頭腦現在無比清醒。
10
一顆心墜到崖底，
寒意漫上我的身體。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當初他摘蒼穹花，是為了程音惜。
接近我、假裝愛慕我，都是為了取我心頭血，為程音惜治病。
難怪他不讓我離開京城回西北，難怪他要娶程音惜。
顧清淮喜歡的，一直是程音惜，我不過是他心上人的藥引。
多麼可笑。
冰冷的匕首刺進我胸口，刺骨寒冷，攪得我心口生疼。
痛，真的好痛！
比那年被猛獸咬傷還痛。
「呀，江姑娘怎麼流淚了，她不是還沒醒麼？」
原來我流淚了嗎？我從來最不喜歡哭。
因為我沒有親人，我生活在深山中，沒有人會因為我哭心疼我。
反而會因為哭，
導致看不清摔倒，所以我從來都不哭。
許是多年的淚水都在今日洶湧而出，我怎麼都控制不住。
「雪青沒事的，一會就好了，一會就不會疼了，隻是要一些血給惜兒治病。」
顧清淮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卻讓我覺得無比惡心。
隨著滾燙的鮮血流出，我的身體好像變成了沒有溫度的屍首。
就像我在深山冬日裡，看到的那些被凍僵的動物屍首。
一樣冰冷，一樣僵硬，一樣可憐。
怎麼會沒事呢，他要的，是我的心頭血啊！
是我折斷了自己的翅膀，才從廣袤的山林落到顧清淮的籠子中。
是我識人不清，才導致如今下場。ţū⁻
所有嘈雜的聲音遠去，顧清淮腳步匆匆離開。
我睜開眼，對上胸口鮮紅的傷口，頭暈目眩。
靜悄悄的屋內，隻留我一人。
11
我感覺呼吸越來越重，身體卻越來越輕。
或許我就要S了，畢竟沒有人，能被剝開心髒還能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