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把學校的老師，變成了我的「私人家教」，還是免費的那種。
同學們說我是作秀。
也有人說我傻，不過是個中專學校，再努力也不可能考上好大學。
我卻淡然一笑：「就算考不上好大學，至少我努力過，不留遺憾。」
我的付出是有回報的。
期中考試的時候，我重回第三名。
班主任老師叫我加油。
她說，如果期末能考第二，下學期不僅能免學費，每個月學校還提供八十元的飯菜票。
為了飯菜票，我更加努力。
結果太努力了，加上營養不良，我暈倒在教室。
好巧不巧，來縣裡務工的小舅舅正好來看我。
聽說我在醫院，他急壞了。
得知我是營養不良，
加勞累過度，小舅舅氣笑了。
「你這S丫頭，是巴不得別人說我這個小舅刻薄吧！」
小舅舅把身上的大部分錢都掏給了我，臨走前還給我買了一包奶粉。
我不要：「小舅舅，你要做工，得吃好飯！」
小舅舅揮揮手：「沒事，沒錢了我可以找工頭支！」
7
功夫不負有心人，正如班主任期待的那樣，期末我拿到了全班第二。
下學期免學費，每個月還能有八十元的飯菜票。
寒假我沒急著回家，而是找了個寒假工。
一直到大年二十九，我才冒著大雪回家。
外公家正熱鬧，已經分家的大舅舅一家也回來了。
還沒進門，我就聽到大舅媽的聲音：「欣欣怎麼還沒有回？是不是沒考好，沒臉回來？」
「我可聽說，
她月考就沒考好。要是期末也沒考好，下學期學費也沒優惠了。」
「我說小弟，你也別傻傻地幫人養閨女，到時沒人嫁你，還得我們養你！」
大舅媽這話，表面上是跟小舅舅說的，卻盯著外公。
顯然，對外公把我們一家留下，大舅媽不滿意，隻是礙於對方是長輩。
我爸媽也在，她也沒避著我爸媽。
聽到大舅媽的指桑罵槐，爸爸先坐不住了。
「欣欣明年的學費，我來出。」
大舅媽一臉嫌棄。
「你交？你有錢嗎？一個月賺兩三百，一家人不要吃喝？她弟弟妹妹不用讀書？別天天想著吃我公公家的！」
外公氣得好一陣咳嗽，指著大舅舅：「老大，你也是這想法？我現在還能動，可沒用過你們一分錢！」。
大舅舅躲避著外公的眼神：「我媳婦說的，
也不是沒道理。」
外公更氣了，小舅舅趕緊給外公拍後背，媽媽給外公倒了碗水過來，讓外公喝下。
「大兒媳婦……」
我看外公要說話，怕他大過年跟大舅媽吵架，趕緊推門進去：「有勞大舅媽操心，這次我不僅沒考差，還考得前所未有地好。下學期，我不僅不用交學費，每個月還有八十元飯菜票。」
「至於我這麼晚才回家，我是去打寒假工了。」
我拿出剛領到了的三百元工資和五十元獎金：「下學期的學費，用不著大舅媽擔心，我自己已經賺到了。」
大舅媽翻了個白眼：「說得好像一直能拿前兩名一樣，說不定下次就一分錢也免不了。」
大舅媽終於惹怒了外公，外公說今年不一起過年了，讓他們自己回去吃。
大舅媽還不依不饒：「公公也太偏心……」
大舅舅趕緊把她拉走。
沒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8
三叔找到外公家，說爺爺病了，讓爸爸帶著一家子回去。
爸爸態度很堅決：「不去，斷親不是假的！」
三叔試圖再勸：「爸，他這一年多已經在後悔，說對不起你。」
爸爸笑得有些諷刺：「S了人再道歉，又有什麼用？」
爸爸明明笑著，我卻很難過。
爺爺確實做得不對。
如果沒有外公，沒有小舅舅，爸爸不一定能活下來，我們這個家也早散了。
爸爸好不容易從往事中走出來，三叔又上門。
一股衝動讓我拿起門後面的掃把：「三叔，我家不歡迎你，你走吧！」
三叔還要說什麼，我拿著掃把追著。
三叔拿我沒辦法，嘲諷我：「欣欣，
我看你的書讀進豬肚子了！」
我呵呵：「爸爸摔斷腿的時候，你們不知道在哪裡快活！不好意思，我可不認識什麼二叔、三叔的。我隻認爸媽，認外公和小舅！」
我做不到以德報怨，我不能對不起自己！
三叔發抖的手指著我：「不孝！你就是個不孝女！」
我給他的回答是拿掃把打了他伸出的手。
三叔看我真的發瘋，不敢再停留，跑了。
9
我說不用再給生活費，外公還是偷偷給我兩百元。
在這之前，爸爸已經給了我兩百。
我給外公塞到他的枕頭下面。
小舅舅說送我去坐車，塞給我兩包奶粉：「小扣門，別太摳了，沒錢給小舅舅打電話。」
一個個都用自己的方式關心我，我鼻子發酸。
高一下學期期末的時候，
我總算考了全班第一。
第一名可以全免學費，學校每個月還給發八十元飯票和八十元現金。
我找了個暑假工，兩個月能有八百元。
我已經可以完全不要家裡的錢！
我回家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媽媽，媽媽卻沒有高興，我才發現媽媽眼睛都哭腫了。
「爸爸呢？爸爸在哪？」
爸爸很少出門，我每次回來，都看到他在織涼席。
我再三追問之下，媽媽才告訴我，爸爸在醫院。
是三叔他受了氣，就把爸爸的行蹤透露給爸爸的債主。
爸爸挨了債主的打，被送去醫院。
要債的還堵在醫院，不還錢就不讓爸爸治。
外公和小舅舅要養一大家子，哪裡還有餘錢？
外公已經想辦法去籌錢，媽媽已經六神無主，
抱著我痛哭：「欣欣，怎麼辦？怎麼辦？再不醫治，你爸爸就會S的！」
我顧不得安慰媽媽，匆匆去了醫院。
果然，債主們圍著爸爸，醫護沒法靠近。
我給他們說好話，他們一個比一個橫。
我怒了：「你們打了我爸，我要報警。我看你們也都是有子女的人，你們進去了，可不僅僅是自己受罪，還得連累子女以後讀書和工作！」
債主們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態度有所軟化。
他們中一個大胡子說：「我顧不了那麼多了，杜大成借了我的錢，連面也不露。我家也缺錢，大的要結婚，小的要讀書。好不容易找到他，你一個丫頭片子說兩句話，就想我們離開，是不可能的！」
另幾個人紛紛點頭，顯然他們也是這麼想的。
我拿出了才到手的八百元：「我隻有這麼多，
給你們當利息。再過一年半，我高中畢業，就打工還你們，連利息一分不少地還！」
「各位叔叔，你們想清楚。這樣耗著，我爸爸出了問題，我們可更加沒錢還了。」
他們顯然有些意動，一個黑臉漢子提出：「你一個小丫頭片子，說的話能算數嗎？」
小舅舅此時也來了醫院：「我可以擔保！」
債主們這才放心。
我把他們的金額一一記在本子上，一共九千多，這些人還隻是一部分債主，除了他們，爸爸另外還欠著兩萬多的債。
我許諾高中畢業後三年內還清，這些人才罷休。
爸爸清醒後痛哭：「還不如讓我S了算了！」
我的鼻頭有些發酸，爸爸好不容易振作起來，再次承擔起養家供弟妹讀書的責任。
我很怕他再次一蹶不振。
好在爸爸的傷看著嚇人，
卻都是皮外傷。
10
高二的時候，大堂弟進了我同一個學校。
他是二叔的兒子，也是爺爺奶奶最寶貝的金孫。
當然，他讀的是中專。
看到大堂弟的時候，我就覺得肯定沒好事。
果然，期中考試前，二叔來學校找我，說爺爺病重。
爸媽都過去了，讓他來接我。
我給了他一個白眼：「二叔，別把人當傻子。」
我了解爸爸，他不可能會去。
就算爸爸去了，他知道我對爺爺那邊的親戚不喜歡，肯定也不可能讓二叔來接我。
我拒絕跟他一起回去。
二叔恨恨離開。
我沒想到，騙我去爺爺家不成，他們還有後招。
幾天後，學習委員拿著一張傳單找到了我：「每個班都收到這個傳單，
欣欣你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
傳單上寫的是我爸和我不孝順，爺爺病重了，也不回去看。
我幾乎不用猜，就知道是誰幹的。
與他爸一樣，大堂弟喜歡道德綁架。
一班的成績好一些，他們向來瞧不起二班。
我的事，直接成了二班攻訐一班的突破口。
他們趁機落井下石。
與一班對比，班上的同學都支持我。
特別是女同學，她們都哭了：「欣欣，我沒想到，你過得那麼苦。」
班長還想組織同學給我捐款。
我拒絕了：「謝謝班長，不用了。最難的時候我們都過來了，現在我和我的家人隻想靠自己努力。」
我連夜寫了一篇一千五百字的小作文，貼在學校公告欄。
我把爺爺奶奶做的事都寫上了，
還貼上當初大火新聞的報道。
最後一句是：「我爸就是孝過了頭，現在他的廠子沒了、錢沒了，隻剩下一屁股的債，三個月前還因為三叔向債主告密，爸爸被債主打了，還不能下床！爸爸隻是不想再給他們傷害我們的機會，隻想保住我們的小家，這也有罪嗎？」
11
小作文貼出去後，班長用他家的復印機，幫我印了不少份。
全班同學出動，學大堂弟的去各個班上發。
雖然我拒絕了班上同學的捐款，但是他們仍然盡可能幫助我。
班長會把她的隨身聽、新參考書借我先用。
我沒有拒絕班長的好意，隻是買了一大盒電池，把班長要用的電池也包了。
我的英語是薄弱項。
因為有隨身聽，我的英語進步很快。
英語終於不再是我的老大難。
我在報紙上看到，一個山村的女生，靠自己的努力，成為同聲翻譯。
我大受鼓舞，把那張報紙好好地收起來，時不時拿出來看看。
如果有機會，我也想成為她一樣的同聲翻譯。
我從家裡帶了鹹菜，室友有些帶了魚塊，有些帶了肉。
她們表現得對我鹹菜很感興趣，搶著要跟我換著吃。
我：……
我知道她們擔心我營養不良，我感恩在心。
有空的時候，我就給她們分享各種學習小技巧。
班上其他同學也向我求教，我就一起分享。
沒想到，受我的影響，二班的同學們更勤奮。
老師也更喜歡在二班上課。
期末第一次超過了一班。
同時，
我繼續保持了第一名。
班上同學把我捧成了神。
老師表揚我，很多家長還親自跑到學校感謝我。
他們原本以為自家孩子就是混幾年，拿到畢業證就萬事大吉。
沒想到，孩子前所未有地熱愛學習，讓他們覺得，其實孩子還是有希望考上大學的。
說實話，那幾天我有點飄。
班主任看出來了，給我潑冷水。
班主任說：「欣欣，你的成績考本省的本科應該沒問題，但我們學校的成績，整體不行，你要想上重點大學，是不可能的。」
她給我弄來一張一中重點班的成績單，是她兒子的。
成績單上的分數，比我還高了三分，卻在一中排名一百三十名。
我承認，那一刻，我飄著的心，突然著陸了。
我自以為了不得，
其實連一中的一百名都進不了。
班主任安慰我別泄氣。
我向班主任擠出一個笑容：「胡老師，謝謝你。」
謝謝你及時潑我冷水，謝謝你在我被打擊的時候又鼓勵我。
我知道她的用心良苦。
暑假我沒有打工，我第一次去買參考書、奧數題等。
開學後，伙食方面，我從一周吃一次肉，改成了隔天吃一次肉。
我不僅加強營養，也注意勞逸結合。
12
自從看到一中的成績單，我徹底靜下心來。
不管是大考小才，我一次次進步，與第二名拉開距離。
班主任兒子每次進步兩三名，我每次進步十幾名。
某天，班主任的兒子胡磊找上門，他是來向我請教問題的。
班上同學的嘴張成了 O 形，
一個個比我還興奮。
一中重點班的同學，跑到我們這破落學校來請教？
不可思議！
「欣欣你太厲害了！」
「欣欣，你是我們班，不，全校的 NO.1！」
這一次，我很淡定地聽著，並沒有沾沾自喜。
我知道，我的成績雖然有進步，但是如果放在一中，還是不夠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