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魏星衍冷不丁被人劈頭蓋臉地罵，酒意上頭，也忍不住回罵：
「我這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加官晉爵，多掙些銀子讓你們娘倆過上好日子！」
蘇婉寧回嘴：「你這是借口！是在逃避！以前在一起的時候，也沒見你應酬到深夜！
「你知道我腰疼難忍嗎？！你根本無法切身體會我的痛苦！」
「那也是你自找的！」
「……」
吵架的結果是兩人不歡而散。
魏星衍幹脆丟下蘇婉寧，跑去書房睡覺了。
蘇婉寧跌坐在房間裡默默流淚。
跟我住一屋的丫鬟見怪不怪：
「師太，早點歇息吧。
「侯爺和少夫人隔三岔五就為點小事吵架，
你嫌煩就拿棉花堵住耳朵。」
可我看到蘇婉寧的神色很不對勁。
她的兒子就在她身邊號啕大哭。
蘇婉寧的臉上卻再無半點憐惜，唯有仇恨。
那是她抑鬱發作，要鑽牛角尖了。
我連忙衝出來，招呼乳母丫鬟們將小少爺抱走。
蘇婉寧見到我來，神志清醒了一些。
「阿姐，你是不是也來看我笑話？
「當初，我們為了侯爺，爭得你S我活。
「原來不過是個笑話。
「公主與王子的婚後生活，沒有平靜和幸福，隻有雞飛狗跳。」
我恨鐵不成鋼地說：「都是結婚生娃的少婦了，你能不能清醒一點？
「侯爺每月給你大把銀錢，隨你揮霍，你還管他幹嘛？」
蘇婉寧哭著搖頭：「不行，
阿姐，我絕對不行！
「我跟他在一起，根本不是圖他的錢和權！
「當初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他明明對我很好很寵我的啊。
「可是現在什麼都變了！」
我：「……」
蘇婉寧天真就天真在，她竟然隻圖一個男人的好。
戀愛時，男人對女人好，那是因為激情還沒過去。
等激情散盡，男人就會暴露他的本來面目。
尤其是那些在原生家庭沒做過家務煮過飯的少爺。
討好一個成年女人，送點禮物，多說幾句好話就可以了。
可照顧嬰兒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魏星衍的吃喝拉撒都靠別人伺候。
蘇婉寧竟然還指望魏星衍伺候嬰兒吃喝拉撒呢？
5
這對癲公癲婆每天諸如此類的爭吵非常之多。
比如難得有一次，魏星衍闲著無事幫蘇婉寧逗弄孩子。
可惜魏星衍哄孩子不到五分鍾，就敗下陣來。
對方把孩子還給蘇婉寧：「寧兒，孩子想要母親呢。」
但這一舉動點燃了蘇婉寧的怒火。
「他每次抱孩子從不超過五分鍾，就會以各種借口放下孩子。
「那可是我們的愛情結晶啊，他卻絲毫不上心！
「他把孩子丟給我以後，竟躲去書房練字看書！」
我隻好寬慰她：「男人進入父親的角色總是比較晚一些。」
蘇婉寧卻暴怒：「他憑什麼啊！
「我的生活因為孩子翻天覆地，他的生活憑什麼還跟從前一樣！
「我難道不也是第一次當媽嗎？我難道天生就知道如何哄孩子入睡？！如何幫孩子換衣服尿布嗎？
！」
當然，魏星衍也對這段婚姻陷入迷茫和困惑。
他偷偷找我喝酒解悶。
看到我平靜地在窗前抄錄佛經，忽而感慨萬千。
「阿姐，這段時間，我常常反思，當初是不是選錯了。
「當初，我覺得婉寧天真可愛，又不貪慕虛榮。
「她被你欺負後，哭著撲進我懷裡，那樣子真叫人保護欲爆棚。
「可她現在每天跟個瘋婆子似的，沒事就跟我鬧……」
我冷漠地打斷他：「你難道看不出來，她隻是想要你回家陪她，幫她分擔養孩子的辛苦？
「你喜歡她傻白甜，喜歡她凡事向你求助，讓你那可笑的保護欲爆棚。那麼，你現在就該幫她解決帶娃的麻煩。
「可你做了什麼？你抱孩子不到片刻，就把麻煩丟回給婉寧。
」
魏星衍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他沉默很久，才心虛道：「可那孩子不聽人言，不知分寸，打不得罵不得，我一抱就哭，我也毫無辦法！
「阿姐，我不是神人，我也有手足無措的時候！」
是的。
孩子不會因為對方是魏星衍而給他面子。
魏星衍的錢和權，在嬰兒面前亦毫無作用。
終於有一件事，是魏星衍無論如何都不能替蘇婉寧解決的了。
蘇婉寧該有多失望啊。
6
給蘇婉寧做完產康的療程，我便動身前往杭州。
因為男女主太鬧騰，隔三差五拿我當情緒垃圾桶。
我每天聽他倆抱怨生活的瑣碎和摩擦，真的聽煩了。
我私底下建議蘇婉寧，跟魏星衍實在過不下去就和離，
何必內耗自己。
沒想到蘇婉寧慘淡一笑：「阿姐，女子想要和離，談何容易？
「且不說在世人眼中，侯爺沒犯什麼大錯。
「就算他真錯了，在外人眼裡，也是我這個做妻子的沒有盡規勸之責！
「天下男人都一樣，換一個男人難道就肯負責半夜哄孩子讓我休息了？侯爺起碼是孩子親生父親。」
蘇婉寧說前半段的時候，我還對她心生同情。
可她說完後半段的話，我隻能直呼好家伙！
她真不愧是古早言情文女主！
她腦子裡全是男人！
她難道沒想過，她離婚後可以自己一個人生活嗎？
她都不願自己立起來，我再同情她有什麼用？
不如眼不見心不煩！
正好這時，尼姑圈都在傳杭州靈隱寺的得道高僧要開壇講經。
我借口想聽佛法，腳底抹油跑了。
古代車馬很慢，我正好沿途旅遊一番。
我抵達杭州時，恰好是荷花盛開的夏日。
我借化緣的名義，去杭州各著名景點打卡。
等我玩夠了，回到靈隱寺。
住持鐵青著臉朝我招手，又讓小和尚搬出一籮筐書信。
住持：「咱們出家人四大皆空，靜檀師太可是紅塵未斷？」
靜檀是我的法號。
我無語地扒拉書信，全是蘇婉寧寄給我的。
這滿滿一筐負能量如果可以實質化，那纏繞的黑氣怕是比頂級紅衣厲鬼的怨氣都重！
住持大手一揮：「佛門清淨地，不是你們處理家務的地方。師太斬斷紅塵後，再來聽佛法吧！」
我整個兒大無語：「……」
我來不及辯駁，
被靈隱寺住持趕了出去。
我隻能灰頭土臉地回京城。
我在回程旅途中磨磨嘰嘰。
等我回到老窩，已經是半年後了。
我前腳剛進門，蘇婉寧後腳追了上來。
蘇婉寧夜叩山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她的眼睛紅腫，哭道：「阿姐，我後悔了……」
7
我生無可戀地坐在佛像下，聽蘇婉寧碎碎念。
原來，自蘇婉寧生產後，她和魏星衍因為各種小事吵架，如今已經不睡一個被窩了。
三個月前。
魏星衍因受不了蘇婉寧的不依不饒，大張旗鼓地把東西搬回自己的院子裡。
自此，他再也沒有踏入蘇婉寧的院子。
往日疼愛蘇婉寧的侯夫人也變了臉，
說蘇婉寧給臉不要臉，那就冷著她！
侯夫人又說魏星衍房裡不能沒有伺候的人，往他房裡塞了兩個貌美的通房丫鬟。
這時候，蘇婉寧仍相信魏星衍的忠誠，相信他們倆隻是夫妻之間吵架冷戰。
誰知後來魏星衍氣悶之餘喝了點悶酒，便順道把兩個通房睡了。
第二天，通房們喜滋滋地來給蘇婉寧敬主母茶。
蘇婉寧這才像被人當場打臉一般，不敢置信地把目光轉向魏星衍。
魏星衍被蘇婉寧盯得心虛，可轉念一想京城世家誰還沒個通房侍妾，他有啥好心虛啊！
倒是他應該抓住時機，讓蘇婉寧知道在這個侯府裡沒了他寵愛，她什麼都不是！
不過他倆到底是有感情的。
魏星衍一看蘇婉寧雙眸蓄滿眼淚，心軟了半截。
魏星衍為寬蘇婉寧的心，
當著她的面賜了通房避子湯。
魏星衍安慰她說：「你放心，我心中仍隻有你一人，斷不會讓通房動搖你和嫡子的地位。」
可古早言情女主要的是地位嗎？
她要的是魏星衍的心！
蘇婉寧氣得摔茶杯，質問魏星衍為什麼會變心。
她為他生孩子，因為育兒痛苦不堪，他卻背著她睡別的女人。
蘇婉寧失控地抓撓魏星衍的臉，罵他渣男、負心漢、髒黃瓜！
誰知魏星衍不耐煩地將蘇婉寧甩到地上！
魏星衍勃然大怒，表示往日是他寵她太過，以至於她無法無天，竟鬧到他頭上來！
魏星衍罰蘇婉寧禁足，讓她好好想想什麼叫妻以夫為綱，便拂袖而去。
蘇婉寧以為自己起碼站在道德制高點上，誰知所有人都說她錯了。
然而周圍的下人卻勸蘇婉寧不該如此衝動，
傳出去會落下個善妒的罵名。
蘇婉寧人都絕望了，抱著孩子空流淚：「他怎能、怎麼能這樣啊……」
魏星衍出軌睡別的女人，周圍沒人幫她，反而指責她的錯。
蘇婉寧隻覺得周圍人的聲音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她幾乎不能喘息。
可是，魏星衍為什麼不能這樣呢？
在古代，妻以夫為綱。
在封建社會，斷不會有人以為男人應該分擔妻子的育兒責任。
哪怕這個女人為生孩子九S一生，元氣大傷。
哪怕孩子夜夜啼哭，妻子夜不能寐，被折磨出產後抑鬱。
蘇婉寧同魏星衍吵架，在侯府下人眼裡，是蘇婉寧不知好歹、行徑瘋魔！
魏星衍搬出蘇婉寧的院子，是蘇婉寧矯情、咎由自取！
可我不會罵蘇婉寧矯情。
同為女人，我悲憫蘇婉寧的遭遇，理解她為何不敢將孩子交給下人：
那是她九S一生才生出的孩子，如何敢放心交給不靠譜的乳娘？
乳娘以為嬰兒腸絞痛是撞邪，要喂嬰兒含朱砂的符水。
蘇婉寧隻是想對孩子負責。
我與蘇婉寧同為現代人，更同為女人，我為什麼要罵她？
她隻是生病了。
8
蘇婉寧在尼姑庵住下。
我白天幫人看病，闲得沒事幹的時候，也會幫她看一會兒孩子。
她很放心地把孩子暫時交給我。
我有些好奇：「以前我跟你關系不好，你不擔心我害你兒子？」
蘇婉寧微笑：「你不會！因為你跟我一樣是穿越女。」
我沉默了一下，問：「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
蘇婉寧回答：「我和她當了那麼多年情敵，她是什麼性格，你是什麼性格，難道我看不出來嗎？」
我咬了咬下嘴唇，心中復雜：「你沒有跟其他人說吧？」
蘇婉寧笑道：「我肯定不會告訴別人啊！這是隻有我們兩人才知道的秘密！」
我松了一口氣。
我和蘇婉寧一起生活，比跟古人生活更輕松。
而且她雖然有些矯情的毛病，但也隻針對魏星衍。
現在沒了魏星衍，她不再凡事隻想依賴別人，反而堅強了許多。
我和蘇婉寧說開後，兩人反而放下芥蒂，親近了許多。
這是一種微妙的情感。
因為從三觀和生活習慣來說，我和蘇婉寧是老鄉。
而古代，於我們而言更像異國他鄉。
背井離鄉的人就能體會我對蘇婉寧的情感了。
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尤其到了深夜，我們躺一塊兒聊起從前在現代上大學的時光，眼淚刷地一下流了下來。
我哽咽：「我有點想爸媽，想同學，還想吃家裡的飯菜。」
蘇婉寧也哭：「當初我一個人穿過來時，人生地不熟，真的很害怕。
「那時候侯爺給了我很多溫暖和幫助。
「我把他當作我在古代唯一可以依靠信任的人，他卻背叛了我的感情！
「我也想回家了嗚嗚嗚……」
我問她：「你今後打算怎麼辦？難不成留下來跟我一塊兒當尼姑？」
蘇婉寧掀桌：「我要跟他離婚！以後孩子還跟我姓！」
我一愣：「……啊？」
這有點不太符合她的戀愛腦人設。
不過轉念一想，這符合她古早言情女主人設。
傳統女頻文裡，男不潔是巨雷。
女主明知男主出軌，還舔著男主，會被讀者罵S。
蘇婉寧連夜寫了一封休書，寄給了魏星衍。
蘇婉寧雖然一身缺點，但率性得有些可愛起來。
9
讓人始料不及的是，魏星衍收到信第二天，就帶人氣勢洶洶地把尼姑庵圍了起來。
他帶的侍衛都佩刀，尼姑庵裡的人早早躲回屋。
魏星衍把蘇婉寧堵在屋裡。
我擔心他傷人，想跟進去，卻被帶刀侍衛攔在門外。
魏星衍與蘇婉寧對峙。
他怒極反笑：「好樣的，你竟乖張狂悖至此！
「女子出嫁從夫，你嫁人後便隻能冠以夫姓！
「你現在是魏婉寧，
不是蘇婉寧！你便是被記入史書，也隻能記為魏蘇氏婉寧！
「可你竟然妄想休夫，讓我孩兒冠你之姓，簡直可笑愚蠢至極！
「你怎麼不想想，你有資格嗎？你配嗎？！」
魏星衍不加掩飾的蔑視和羞辱令蘇婉寧臉上血色盡褪。
她氣得全身顫抖，說不出一句話來。
饒是我一個外人，聽到這番話也隻覺得窒息。
可是！
我倒是忘了，居然忘了！
我國女性真正實現離婚自由，在現代也不到百年！
更遑論蘇婉寧在古代想要爭奪孩子的冠姓權——那是在赤裸裸地挑戰男權社會的根基！
從前魏星衍有多愛蘇婉寧的與眾不同，現在就有多恨她的離經叛道。
蘇婉寧靜默幾分鍾後，突然崩潰地撓魏星衍的臉：
「憑什麼我不能？
！憑什麼我沒有資格？！
「孩子是我從鬼門關走一遭才生出的孩子！你隻不過提供區區精子？！
「你生過孩子嗎？！你夜晚哄過孩子一回嗎？！
「孩子憑什麼不能跟我姓？！你又憑什麼剝奪我的名字？！
「魏星衍你居然是這種人？你竟然是這種人！
「我從前真是看錯你了！我為我從前竟然愛上你這種人而羞恥！！
「我真後悔愛過你這種人！
「……」
蘇婉寧情緒失控地衝魏星衍咆哮。
然而魏星衍冷漠地甩了蘇婉寧一耳光，命令手下將她綁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