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天你不是要帶我回家嗎？
「讓她做飯給我們吃好不好？」
江言澤愣了愣。
他知道我身體很並不好。
對廚房的油煙過敏。
待時間久了身上會起紅疹，會水腫。
從前他不允許我進廚房的。
可是此刻，陳顏芷拉著他撒嬌。
他眉目舒展開來，沒有絲毫猶豫。
「行啊，」他抱過陳顏芷，寵溺道，「讓她給你做滿漢全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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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言澤說要我做滿漢全席。
那就是真的滿漢全席。
我在廚房裡整整泡了六個小時。
陳顏芷不許用人來幫我。
油煙竄入鼻間，我很不爭氣地一直咳嗽。
喘不上氣來。
終於把一頓飯做好了，我裸露的胳膊上已經起了一層又一層的紅疹。
可是陳顏芷還是不罷休。
她拉我坐下，往我的盤子裡夾了很多海鮮。
「默默做飯累了吧，多吃點。」
我看著，不敢動筷子。
我是嚴重的海鮮過敏。
最嚴重的時候，甚至休克差點S過去。
我不敢吃，陳顏芷就哭起來。
「妹妹是不是還在怪我？
「我不是真的要搶你的名額的，我隻是太喜歡阿澤了。」
……
眼淚加上哭訴，江言澤又舍不得了。
他將一大盤海鮮放在我面前。
「吃。」
我不可置信地看他。
我會S的啊。
「必須吃。」
江言澤擦過陳顏芷的眼淚。
「不然的話，你別想去上大學。
「你知道我的脾氣的。」
江言澤向來隨意妄為，他能讓我進江家。
也能隨時讓我無家可歸。
我沒辦法，強忍下去眼淚。
用筷子夾起了白色的蟹肉。
我想，如果我吃了這一大盤沒有過敏致S。
我一定會和江言澤劃清關系。
此生不見。
江言澤催促，「快點！」
陳顏芷眼裡閃過得意的光芒。
我想起很久之前她第一次欺負我，將我的作業本全部潑上抹布水。
她看到江言澤護住我，為我出頭的時候。
女孩就信心滿滿對我說道：
「遲早有一天，
江言澤是我的。
「人是，心也是。
「我會報復回來的。」
她確實做到了。
白色蟹肉馬上要放入嘴裡的剎那，桌子忽然被人猛地一拍。
「你們在他媽幹嘛？」
11
江言澤回頭，看到拄著導盲杖的江寂。
驚訝中帶著點不耐煩。
「江寂，你怎麼出來了？
「你不知道爸媽不讓你亂跑啊！」
江寂準確地將我扯到身後。
男孩高大的身影擋在我面前，嚴嚴實實。
他聲音很輕，但是極具威懾力。
「爸媽沒說不讓我出門。
「況且我也沒出門。
「我出來找我的人。」
江言澤目光落在江寂牽著我的手上。
眼裡閃過一絲狠戾。
「她什麼時候成你的人了？」
江言澤衝過來就要拉我。
江寂一把將我護在身後。
白皙俊朗的面龐扯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不是你說的嗎，結巴配瞎子。
「我們是天生絕配。
「她就是我的。」
12
江寂將房門關上後，我被黑漆漆的屋子靜了一下。
他打開一盞小小的臺燈。
「抱歉，我的屋子開不開燈沒什麼區別。」
剛剛的男孩語氣張揚狠戾，透著天然的霸道。
可是現在隻剩下我們兩個人，他的聲音又變得低沉柔和。
「剛剛不是有意要冒犯你，」橘黃色燈光下，他好看的面容顯得更加悽冷蒼白，「隻是我哥那人脾氣我知道，不跟他劃清界限。
「他永遠不會放過你的。」
我扯了扯嘴角，心想應該不會。他隻是沒事刁難我一下，不會把太多心思放在我身上。
「我了解他，他比想象中更在乎你。」江寂閉著眼睛，睫毛微顫，「所以你最好選一個離他遠一點的大學。
「想好去哪了嗎？」
我本來想說南方的某所學校，忽然心念一動，問他：「那，那你呢？
「你，你會去，去哪裡？」
江寂和我同歲，一直在家裡上課，馬上要到上大學的年紀。
江寂頭不自覺地垂下去：「我啊，不知道呢。」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上學？」
我脫口而出。
居然一點也沒結巴。
忽然覺得不對，心髒怦怦直跳。
空氣好像凝固了一樣。
江寂嘴角勾起：
「保護你兩次舍不得我了嗎？」
他揉了揉我的長發。
手掌很涼很涼，仿佛沒什麼溫度。
「聲聲。」他叫我。
是我媽媽以前對我的稱呼。
那個時候她誇我的聲音好聽，叫聲聲。
後來她去世了，我結巴。
沒人再覺得我的聲音好聽了。
「你不能一直尋求別人的幫助啊。」
他慢慢說。
「你要堅強起來，保護你自己。
「別人威脅你，你要說不。
「你要好好地勇敢地活下去。」
13
江寂將我送出了江家。
旁邊的管家遞上關於我的所有資料，還有一大筆錢。
「聲聲，
以後你自由了。
「健康，平安，自由，快樂。」
江寂說完這幾個詞。
拄著導盲拐，步伐極慢地回到了別墅。
我看著他的背影。
我忽然覺得內心被什麼東西狠狠戳中。
仿佛激起了一片漣漪。
媽媽S的時候我很小。
她讓我聽江言澤的話，她說江言澤會保護我。
所以我一直對江言澤言聽計從。
即使他剛剛讓我吃下那可能會讓我窒息的海鮮。
我也掙扎著去做了。
可是江寂說，那是不對的。
我不應該尋求任何人的保護了。
我應該好好保護我自己了。
我看著男孩子的背影越來越遠，馬上就要消失不見的時候——
忽然覺得有什麼好像要溢出心頭，
我控制不住，幾步跑上去拉住了江寂。
「我，我們可以，可以去一個學校嗎？」
14
江寂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他說讓我回去好好想一想。
「聲聲，被保護之後的感動並不是愛。
「而且我是一個殘疾人，」他嘴角勾起來，很悲傷，「你好好想一想你自己說的話。
「不要衝動。」
說完，江寂轉身走了。
夕陽落下來，隻剩下惘然的，不知所措的我自己。
這是喜歡嗎？
還是隻是被保護之後的感動呢？
我這麼想著，手腕驀然被人一抓。
「在看什麼？你不會真的喜歡上他了吧？」
回頭，是剛剛送完陳顏芷回家的江言澤。
他雙手插兜，
還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關你什麼事？」
想起江寂剛剛的話，我心底驀然升起一股從沒有的底氣。
「以後，後，我的事情都與你，你無關了。
「你，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我起身想走，卻被男生一把扯住手腕。
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我的手腕生疼。
「這麼有氣勢？」
江言澤冷冷地笑，忽然蹦出來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話。
「林默聲，你別動些不該有的心思，我告訴你——
「你和江寂是不可能的。」
15
江言澤沒說謊。
林默聲最開始選的攻略對象算是官配。
他不是不信那個什麼系統攻略。
而是早就搞明白了那東西的規則。
不論林默聲要怎麼改變攻略對象。
她最後還是會跟他在一起的。
不然林默聲就會脫離這個世界。
所以，他沒什麼顧忌。
男孩利落地上了去往國外的飛機。
飛機起飛，脫離軌道。
他想起他十五歲那年，江寂拿著女孩子受欺負的視頻來找他。
「哥，你能不能幫我……」
「去救救他？」
江言澤靠在沙發上打遊戲，漫不經心。
「為啥？
「你知道我對這種女孩子不感興趣。」
在江言澤記憶裡，他這個瞎子弟弟一向不理世事。
在龐大現實的豪門裡，他被人冷落，被長輩孤立，他永遠一副病恹恹的樣子，江言澤沒見過江寂提出過什麼要求。
可是那天，江寂用乞求般的語氣說：
「就當幫我行不行？
「你知道的，我眼睛不好，沒辦法救她。」
到底是兄弟情深，況且江寂對他也沒什麼威脅。
而且……
江言澤看著照片上像小白兔一樣縮起來的可憐小姑娘，心髒好像被什麼觸碰了一下。
他點了點頭：「可以。」
然後，那個小姑娘就纏上了他。
飛機飛入雲層，陳顏芷笑得愈發開心，抱著江言澤的胳膊。
「真好，言澤。」
江言澤笑。是啊，真好啊。
他喜歡女孩子們依賴他，靠他保護的樣子，所以他不可能隻停留在一個小姑娘身上。
可那又怎麼樣？江言澤想起林默聲。
三年後他回來，
她依舊會愛他。
這是遊戲規則，也是既定命運。
誰都無法改變。
16
「聲聲，聲聲，你在想什麼？」
報考志願前一天，學校裡的同學搖晃著我的肩膀，「你想什麼呢？
「你考這麼高的分數，要去哪啊，想好了嗎？
「我天天看你心神不寧的，是不是……」女同學八卦地戳著手指頭，「有想一起去上大學的男生啊！
「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我猛然回神，腦海裡都是江寂垂眸神色寂寥的模樣。
「我，我看起來像有喜歡的人嗎？」
「嗯！」
女同學重重點頭。
「你原來面對江言澤都不是這樣的，現在一想什麼都出神，魂都被勾跑了一樣。
「一看就是有喜歡的人了，他是誰啊？長的帥嗎？你們會去一起上大學嗎？」
女同學一連串地問著，我好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擊打了，如夢初醒。
「嗯……很帥。」
我笑笑，認真道。
「應該會去一起上大學吧。」
說完，我扯了報志願的書籍，拼命地往江家別墅跑，老管家看到我的瞬間，眼睛笑得瞬間眯成了一條縫。
「林小姐，我就知道二少爺會等到你的。」
我笑，拼命往江寂的房間跑過去。
我聽了他的話去保護自己，規劃自己的未來。這段時間以來，沒有人再欺負我了。
即使是離開之前的陳顏芷還想再擺我一道，也被我一巴掌反擊回去了。
原來人學著強大以後，
那些壞人也會害怕，旁觀者也會贊嘆，我考到了很好的分數，得到了很多朋友。
這些不是保護過我的江言澤給我的，而是江寂。
都是江寂幫我的！
現在，十八歲的最後一個願望是——
我衝進他的房間，男孩打開了窗簾，陽光正好，我鼓起勇氣開口道：
「我，我想好了。
「江寂，我，我還是，是想和你在一起。」
17
三年後的跨年夜，江寂的房間裡。
「你眼睛還痛嗎？有沒有好一點？」
我小心撫上男孩眼睛上面的繃帶，極慢極慢地拆下來。
和江寂一起上過大學之後我才知道，其實不是江寂的眼睛不能治。
隻是他父母內心早就放棄他這個失去光明的兒子了。
他們已經離婚，而且豪門從來不缺有能力的人。
他們從來都沒有管過他。
於是江寂變得敏感，陰暗，對生活放棄希望。
很難想象，那個跟我說要堅強勇敢生活的男孩子，在很長的時間內放棄了自己。
「人都是這樣的，可以治愈別人，但不一定能說服自己。」
和江寂一起出去上大學後，校園的長廊上，他這麼跟我說。
我笑嘻嘻抱住他的腰，親了親他的唇。
「沒事，以後你治愈我，我說服你。
「這大概就是親密關系的意義。」
彼此，補上對方缺失的一部分。
江寂笑起來，嘴角彎彎的，不再悲傷。
這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三年，我們一起上大學。
我帶著江寂去了很多很多地方，
看了很多醫生。
他心情好了，眼睛也順利做完了手術。
我小心地拿下紗布，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不停打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