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昨天下午，春兒拿了幾塊二小姐賞她的點心，來和我一起吃，今天裙子就沒了，真是奇了怪了！」
「算了，隨便找件換上吧！」
「可是。」杏兒抓耳撓腮慢吞吞地打開櫃子，裡面空蕩蕩的，隻有幾套換洗的內衣小衫和兵營裡帶回來的軟甲。
「……」
最近為了籌夠兄弟們做棉衣的銀子，好多東西都進了典當鋪。
拍了怕杏兒的肩膀安慰她：「放心吧！沒事的。」
我來到宴席上，林雲雲正和幾個打扮華麗的貴女說話。
一見到我就親熱的叫姐姐把我介紹給大家。
「姐姐，這暖閣裡燒著銀絲碳很是暖和你快把披風脫了吧！」
脫下披風後，
那些貴女不約而同的笑出了聲。
「這就是你姐姐？」
「穿的什麼呀！伺候我洗腳的丫鬟都比她穿的得體。」
「雲雲，我們是好姐妹才好心提醒你一句，你姐姐穿成這樣子來赴宴真是丟盡了你們林府的臉。」
林雲雲聽著那些貴女對我的冷言冷語眼底飄過絲笑意。
很快的她又換了副表情。
「哎呀！你們別這麼說我姐姐，這是她第一次赴這種宴會，才會失了禮數難道還要讓她打道回府嗎？」
這句話說的真夠到位，提醒了那群貴女，立刻有幾個人大聲說道。
「她穿成那樣毫無半點世家女子該有的禮數，是該回去。」
「她那身裝扮簡直丟S人了，是對這裡主人的大不敬，是應當先行回避的。」
林雲雲裝出很為難的樣子對著我：「姐姐，
要不你就先回府吧！這種宴請以後多的是機會參加的。」
我假裝聽不見用小指頭掏著耳朵一副老兵油子無所謂腔調。
林雲雲見說不動我站起身喊道：「來人，送大小姐先行回府。」
話落，林夫人和幾個年長的夫人扶著一位滿頭白發拄著龍頭拐的婆婆走了進來。
林雲雲乖巧地往前行了禮：「母親，姐姐今日打扮太不合禮數，丟人現眼的很，我這就讓人先送她回去。」
「是呀！早就該送她回去。」
「就是，土包子樣。」
「就是，就是。」
那些貴女都小聲地交頭接耳竊竊私語著。
「哐……哐……哐……」三聲巨響厲老太君黑著臉用手中的龍頭拐杖撞擊著地面。
屋內立刻安靜了下來。
「剛才在門外老身也聽見了些，這林府大小姐怎麼就丟人現眼了？你們知道她身上穿的是什麼？」
「這是先帝所賜的「神光甲」。」
「當年先帝御駕親徵匈奴不幸被俘危在旦夕，神衛營派出最好的斥候半夜摸進敵營營救，去的時候整整齊齊一隊好男兒，回來……」
厲老太君有些哽咽：「回來的隻有三人，與大軍匯合後又馬不停蹄護送先帝八百裡急行回京，先帝入京後那二人傷勢過重也S在了路上，最後就活下來一人啊！」
「先帝感念神衛營斥候無數將士的亡魂，賜下了這身軟甲，這軟甲的腰間還繡著先帝親手所寫下的，「以身殉國，赤膽忠心」。」
厲老太君沉下臉繼續說道：「剛才是誰說這身衣服不合禮數丟人現眼的，
這是對先帝的大不敬，對十萬戍邊將士的大不敬，我看說這話的就該拉下去掌嘴。」
厲老太君是當今皇後的母親，年輕時候文武雙全是京中的奇女子。
後來嫁給了震北侯，生了六子一女。
邊關連年戰事不斷，在數十年間，震北侯和五個兒子都戰S殉國了。
最近幾年北疆戰事更是吃緊。
厲老夫人把最後的一個兒子厲北晨也送上了戰場。
可謂是滿門忠烈。
朝廷御賜她為震國夫人，在朝中和北疆地位極高。
厲老太君的眼神落在了林雲雲身上。
林雲雲被嚇得哆嗦了一下，直接暈倒在了地上。
林夫人在邊上也慌了神不知如何是好。
丫鬟春兒拔腿就跑，片刻林太守和林世軒就趕了過來。
林世軒抱起林雲雲見她小臉灰白，
心疼的急了眼：「林川，都是你幹的好事。」
「閉嘴。」林太守到底是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人，見風使舵的本事還是有的。
林太守對著厲老太君拱手道：「平時家中對這小女兒教導松懈了些，她方才說錯了話，今日我帶回家中後一定好好罰她。」
林夫人含著眼淚，在邊上幫著說道：「是呀！厲老太君，雲雲她還小不懂事，我們今後一定好好管教她。」
林太守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回京城當官，所以一直想跟厲家結親。
這次厲老太君名義上是給自己辦壽宴，其實是在挑孫媳婦，幫著厲大將軍找侯府以後的當家主母。
林雲雲本就長得美，又頂著城中才女的名頭，本來覺得自己肯定能在一眾貴女中脫穎而出。
林太守夫婦更是铆足了勁，把她打扮的華麗優雅珠釵滿頭，
想在這次壽宴上好好表現留個絕佳的映像給厲老太君。
日後方便相談林雲雲和厲將軍的婚配之事。
此刻，厲老太君抬眼皮子瞅了瞅在地上暈著的林雲雲。
「罰？怎麼個罰？」
「……」林太守頓時語塞。
「哼。」厲老太君冷哼出聲：「本來，怎麼管教女兒是林太守自家的事，老身也不該多嘴。」
「可是你家二姑娘剛才這話要是從這裡傳了出去，老身覺得會寒了十萬戍邊將士的心，這話要是傳到聖上耳朵裡……所以老身就多嘴問問，這罰該怎麼罰？罰些什麼，好讓她日後牢牢記住今日犯的錯。」
聽到「聖上」二字，林太守知道老太君是動了真怒嚇的一怔，趕緊向老太君拱手說道：「那就按您老人家說的，
掌嘴……」
「二十……不……五十下。」林太守說完。
厲老太君冷聲道：「人也不用帶下去了，就讓掌事姑姑帶上戒尺過來，在這裡打。」
這話一出，剛才那些說三道四的貴女們小臉都嚇的煞白。
這時，林雲雲突然醒了過來直起了身子「嚶嚶嚶」的哭了起來。
邊上的哥哥林世軒心疼的扯著嗓子叫道：「父親，雲雲從小身子就不好，這怎麼使得，她會挺不住的。」
林太守急得直跺腳咬牙切齒的說：「逆子，你閉上嘴吧！」
屋內一片悄然，再也沒人敢出聲說個不字。
隻有戒尺一下一下抽在臉上，發出「啪……啪……啪。
」的聲響。
全程林雲雲又哭又叫，到了最後鼻涕眼淚胭脂糊了滿臉，再加上腫起老高的香腸嘴和亂糟糟的發髻，那摸樣堪比女鬼。
剛開始厲老太君還看了會，到中途她就轉身走進了內堂。
五十下打完，林世軒和林太守都急著上前扶起林雲雲不停的安慰。
林夫人也在邊上不停的掉眼淚。
別的貴女為了避免尷尬和牽連都紛紛告辭回家。
一個嬤嬤在我耳邊小聲的說道：「老夫人請林家大小姐去內堂說話。」
進入內堂後，我徑直走到厲老太君面前行了神衛營的軍禮。
「神衛營斥候林川祝老太君長命百歲洪福齊天。」
厲老太君激動的拉過我摟在懷中：「好，好，好真是巾幗不讓須眉的好姑娘，老身活了七十年還是頭一次見著姑娘家有資格穿上這身軟甲的，
快跟老身說說，你個小姑娘家家的怎麼被選上斥候的。」
「我五歲就會扎馬步，八歲就開始習武，後來厲將軍在營中選拔人才，我通過了很多關的考試才選上的。」
厲老太君親切拉起我的手問：「你為何去參加考試？當時是怎麼想的？」
「保家衛國，守我山河。」
「好一句，守我山河老身今天可記住你這個小丫頭了。」
此時，外面有人來稟報。
說林雲雲哭著說要來給老太君道歉，但是體力不支又暈了過去，掐了人中也沒醒，林夫人咳喘之症發作已先送回府了。
林太守現在急著求見老太君。
林太守端著茶碗恭恭敬敬地送到厲老太君手裡。
「雲雲今日出言不遜現在真是知錯了，平日裡她是個十分乖巧懂事的好孩子，還請老太君原諒她這一次。
這不，聽說要來您的七十壽宴這孩子親手繡了副百福圖，您看看上面有一百個不同的福字。」
厲老太君沒喝那杯茶放了下來，抬眼看了看那副繡品冷冷說道：「居然還用了蜀中的錦緞和金銀線，一寸蜀錦一寸金，當今中宮皇後都很少用的上此物！」
「老身可不敢用這奢靡之物，林太守還不如將此物賣了換錢，幫老身捐點錢糧給軍中吧！」
「好，好，一定一定，老太君我們家雲雲自小就愛慕厲將軍，她還幫……」
還沒等林太守把話說完，厲老太君不耐煩道：「我乏了。」
她身邊的嬤嬤很有眼力勁的做了送客的動作。
回去的路上，我與林雲雲同乘一輛馬車。
車內也沒別人，她也不用再裝暈了。
林雲雲厭惡地瞪著我：「林川，
今天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我笑而不語，不太想和她作口舌之爭。
她見我並不想理她，更氣到不行，平時乖巧樣子再也裝不下去了。
「你別以為自己是親生的就想處處壓我一頭，咱們來日方長，林川你給我等著。」
馬車停在了林府門口，林世軒扶著林太守下車，林夫人在大門口迎著。
林雲雲搶著在我前面下車。
「啊！」的一聲慘叫，她直接摔了下去，栽進了雪地裡。
林太守夫婦和林世軒急著趕過來。
「雲雲，怎麼這麼不小心。」林太守急著說道。
林雲雲未語淚先流，黃豆大的淚珠子不停的滾落。
捂著膝蓋坐在雪地裡抬眸子可憐巴巴的看著我。
那樣子看起來真是柔弱可憐到不行。
林世軒隨著林雲雲的眼神看向我，
他突然就自作聰明的明白了。
「好你個林川，是你推雲雲對不對？雲雲你別怕，告訴哥哥是不是她推的你。」
林雲雲哭著說道：「姐姐因該不是故意的，我沒事，還能走。」
說著就強撐起身子想站起來，但又臉色蒼白的倒在了雪地中。
看的林世軒心疼到不行，攔腰把林雲雲直接抱了起來。
林太守怒道：「川兒，我知道你心中對雲雲有氣，但在這林府做任何事都要以家族顏面為先，今天你在厲老太君面前有意讓雲雲下不來臺損害的是林府的體面。」
」掌刮雲雲的五十下是在打她麼？那是在打為父的臉，是打整個林府的臉。」
「父親，看來林川需好好學學林府的規矩了。」林世軒在邊上繼續供火。
「養不教父之過，為父今日就罰你在這裡跪二個時辰，
等跪滿了時辰再進來。」
「我—不—跪。」
林太守看我的眼神陰冷了下來。
「林家怎麼出了你這樣的不孝女，竟敢忤逆父意不服管教。」
林夫人也在邊上抽泣：「原本我們家雲雲肯定是能嫁去厲家做侯府的當家主母，現在倒好，今天鬧了這一出厲老太君怎麼還能瞧的上咱家雲雲。川兒啊！你今天真是壞了我們家的大事，為娘也不能幫你了。」
「父親不用和她多廢話，傳家法讓護院都帶上家伙出來押著她在這裡跪，不跪滿了時辰就別進來。」林世軒恨恨的又繼續說道：「林川你個掃把星，把雲雲害成這樣，我沒有你這樣的妹妹。」
「來人，傳家法。」
說完林太守夫婦轉身進了府，林世軒抱著林雲雲厭惡的瞪了我一眼也跟著進去了。
大門緩緩關上，
我站在原地，大片的雪花從天上飄下，落在頭發上，睫毛上，臉頰上冰涼冰涼的。
心口悶悶的，好像有點兒難受。
無父無母的我，小的時候也曾經幻想過他們的樣子。
當林太守夫婦找上我時，有那麼個瞬間還真覺得有家人了。
我犟了很久都不肯下跪。
膝蓋骨上挨了好幾棍子還是強撐著身子就是不願跪下。
最後被十幾個壯漢家丁護院用粗木棍子架住。
硬是把我強壓在了雪地中。
我臉朝下被埋在冰冷大雪中，寒氣浸透了皮膚，腦子卻越來越清明起來。
家人，這個夢徹底的醒了。
林太守夫婦和林世軒林雲雲，他們四個才是一家人。
而我永遠是個不討喜的外人。
當晚，我是被抬回房的，
丫鬟杏兒急的直流眼淚。
灌了湯婆子塞進我被子裡。
「小姐，你可別去得罪二小姐，她可是惹不起的。」
「別看二小姐動不動就流眼淚，時不時的就會暈，其實她是個特狠的人。」
「怎麼說？」
「前幾年府裡買了個叫雀兒的丫頭，又機靈又漂亮，老爺和夫人都很是喜歡，還說她長的有幾分像夫人年輕時候樣子，所以就想認下當個義女。」
「二小姐當時對雀兒也特別好，有好吃好玩的就會送去她房裡，後來突然有一天老爺心愛的玉如意就不見了，護院帶著家丁全府翻了個遍，最後在雀兒房裡找到了。」
「當時，大少爺說要去報官，可是二小姐說不用報官，就找來了人牙子把她給發賣了。」
「賣去了哪裡？」
「賣去了怡春院，最下等的窯子。
」
杏兒擦了擦眼淚繼續說道：「我就覺得二小姐心眼壞，最會裝了假的很。」
說話的功夫杏兒又灌了個湯婆子塞在我懷裡。
我看著眼前這個特實誠的丫頭嘆氣，這落大的林府也就是她對我最好了。
抬頭望向窗外，今日有雲連個月亮都看不見，不知道營裡的兄弟們都在做什麼呢？
真是好想他們，好想念老吳頭啊！
院子裡起了一陣翅膀撲騰的聲音，杏兒抱了隻灰色鴿子回了房。
「老是來我們院子裡撲騰，今天總算是抓住你了。」
這是神衛營用來通信的鴿子，急忙讓杏兒給我抱過來。
看著紙上歪七扭八的字就知道是厲將軍的貼身侍衛小石頭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