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目光灼灼地注視著我。
我感到如芒刺背。
「啊這......接吻可以，談戀愛會不會太曖昧了。」
我弱弱開口。
周驚鶴：「......」
「荊！念！」
「好好好，你要這麼玩是吧，荊念這可是你說的別後悔。」
我剛要說話，周驚鶴就堵住了我的嘴。
將我細碎的話語吞沒在了吻裡。
直到摩天輪停下我還腦袋缺氧，整個人暈暈乎乎的。
他毫不避諱地拉著我的手。
「談戀愛太曖昧了，我們還是牽手吧。」
我：「......」
這個狗不講武德！
【啊啊啊啊啊啊啊，哥你悠著點給我嫂子親缺氧了。】
【荊念好可愛，我宣布她是我老婆了。】
【好甜，抓兩把屎冷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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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驚鶴不知道從哪裡搞來了人造血漿和化妝工具。
我倆直接無痛變喪屍，
混跡在喪屍堆裡擺爛。NPC 喪屍瞪大眼睛。
「ẗṻ₀哥們兒你們倆服裝怎麼和我們不一樣捏？」
「害，我倆是特邀喪屍。」
周驚鶴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對，我倆其實是觸發線索的隱藏 NPC，喪屍隊隻有通過搶奪嘉賓找到的線索才能獲得最終勝利。」
我開啟忽悠模式。
「有嗎？」喪屍大哥撓撓頭。
「我倆上面有人，信我的準沒錯。」
憑借過硬的洗腦本領，我倆一舉成為喪屍頭目。
別人都在玩命逃跑做任務，我倆悠然自得地漫步。
別人被喪屍圍攻，我倆蹲一旁撿漏。
我們靠擺爛和撿漏苟到最後。
在喪屍大哥把最後一道線索遞到我手上時，周驚鶴手起刀落，了結了他。
周驚鶴和我擊掌。
他不可置信地捂住胸口。
我們成了最後贏家。
【喪屍：呆膠布？？？】
【哥們兒跟你心連心，你跟哥兒玩腦筋。】
【這些年的情愛與時光終究是錯付了！
】24
這期節目熱度空前之高。
有關我的熱搜詞條一隻手都數不過來。
正當我喜滋滋看著尾款時，一則有關我的黑料突然空降熱搜榜二。
視頻中一個穿著破爛的中年男人拖著瘸腿十分可憐地趴在地上，嘴裡不住哀求。
「念念，荊念，爸爸知ṭŭ⁶道自己沒本事讓你蒙羞了，但是父女一場求你救救爸爸吧，爸爸給你磕頭了......」
我的父親發長文控訴我拿著天價的片酬卻沒有孝心，拒不赡養父母。
讓他整日撿垃圾度日，生病也不曾照顧他。
就連醫藥費都掏不起，病體一拖再拖。
他在文中敘述著自己是怎樣含辛茹苦一個人將我養大。
為了供我讀書，不惜拖著殘疾的腿撿垃圾，被別人嘲笑。
而在我有出息後，非但不感念他的養育之恩，反而嫌棄他丟人，把他一腳踢開。
看著看著我的眼淚就砸在了手機屏幕。
我氣得發抖。
父親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呢？
我的手機還停留在一周前與他的聊天界面。
【死丫頭你不給我錢是吧，和你那個婊子媽一樣欠收拾。】
【那就別怪我讓你身敗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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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石激起千層浪，事件愈演愈烈。
甚至上了新聞。
評論區聲討我的人越來越多。
【我靠，荊念的良心讓狗吃了吧，真是個白眼狼。】
【拿著 208 萬居然都不願意從指縫漏一點赡養費給親爹，真是開眼了。】
【這樣道德品行敗壞的藝人就該被封殺。】
【啥也不說了，就祝你出門被車撞死吧。】
鋪天蓋地的惡意朝我湧來。
我像是被無盡的海水淹沒到無法呼吸。
手腳一陣陣發麻。
我掙扎著報了警。
如同空洞的提線木偶般支起手機拍了澄清視頻。
我像一個置身事外的第三者平靜地講述著這些年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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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親是一個酒鬼加賭鬼。
自打我有記憶起，他每每都會在賭輸錢後喝酒回來打我和媽媽。
他對媽媽拳打腳踢，譏諷她生不出男孩。
又扯著我的領子罵我是個沒有用的賠錢貨。
這時媽媽總會上來護住我，得到他更暴戾的毆打。
別的小孩童年是歡聲笑語，而我的童年隻有響亮的巴掌聲。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我的世界隻有無盡的痛苦和謾罵。
九歲那年媽媽穿著整潔帶我去了遊樂場。
那是我第一次來到書裡描述的地方。
太漂亮，太好玩了。
媽媽笑著陪我玩了好多好玩的項目。
她看著我坐上旋轉木馬，淚水從她的眼眶滑落，她紅著眼扯著破爛的嘴角無聲道：
「念念照顧好自己。」
而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我的視野裡。
我知道她走了，拋下我。
我不怪她。
隻是那晚我記得我被父親打得疼昏了過去。
他不過失去了一個任他打罵的保姆，而我卻切切實實失去了自己的媽媽。
夢裡媽媽回來接我去了一個新的家。
沒有毆打不用看父親眼色，一切都是那麼美好的。
有那麼一刻我多麼希望夢想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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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我十三歲那年，父親賭博輸錢被要賬的找上門。
他把我推出去抵債。
追債人怒罵他是畜生，連自己女兒都賣，打斷了他的一條腿。
自此他的情緒變得更喜怒無常。
鄰居的叔叔阿姨看我可憐總會叫我到他們家吃飯。
看著他們和自己孩子的相處，我才知道原來親子關系不是用辱罵和毆打來維系的，父母也是會愛孩子的。
為了離開那片牢籠，我拼了命地學，不敢有一絲懈怠。
功夫不負有心人，我順利考上了大學。
但卻被父親扣除了所有的證件。
他讓我拿出兩萬塊錢給我他，他才放我讀書，不然就要將我嫁人。
那段時間我甚至有了與他同歸於盡的想法。
或許我這輩子都會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就在我絕望之際，鄰居的叔叔阿姨們共同出力湊齊了兩萬塊錢幫我脫身。
鄰居小妹妹將自己的小豬存錢罐給我，
將我抱得緊緊的聲音哽咽。「念念姐姐不要再回來了。」
記賬的本子上的字跡被我的淚水浸湿斑駁。
我永遠忘不了他們送我上車時淳樸的笑臉。
大學時間我抓緊一切時間賺錢。
後來一次偶然的機遇，我進了娛樂圈。
父親知道了我有了賺錢能力，獅子大開口問我要錢。
從最開始的一兩萬，到後來的二三十萬，到前一段時間的一百萬。
他的貪欲像是個無底洞，怎麼都填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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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我而言，回憶往昔就像是將一塊結痂未好的傷疤重新扯開。
不至於痛徹心扉，但鮮血淋漓。
我將澄清視頻上傳後就將手機徹底關機。
我把自己關在臥室裡，用被子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卻還是冷得發抖。
腦袋昏昏沉沉。
一會兒是父親打我的場面，一會兒是媽媽離我而去的背影，一會兒是周驚鶴陪我放煙花的那個夏夜。
真的好美。
在我沒有關注的那段時間，視頻引起了巨大反響。
曾經的鄰居阿姨和叔叔們看到新聞，紛紛研究怎麼發微博，站出來為我說話。
【念念可不是什麼白眼狼，她記得我們每個街坊的好，我們有什麼困難，念念都會幫我們，我去年做手術還是念念幫我在大醫院找的專家幫我墊付醫藥費救我的命。念念是個好孩子，是那個人渣不配當一個父親。】
曾經的老師也出面澄清。
【荊念一年四季都是一套校服，腳上的那雙帆布鞋即使開膠也總是幹幹淨淨，她吃飯永遠都是面包就這白水隨意解決，但在學習上她比誰都認真，她出名後不止一次向這裡的學校捐款，她對得起任何人。】
陸陸續續曾經的同學也出面幫我解釋。
網友在我的視頻下留言。
【姐姐你一定是走了很遠的路才來到我們面前的吧。】
【姐姐你看日出好美，這樣的美景我一般不分享給別人的，看了我的私藏可就不能哭鼻子了哦。[圖片]】
【姐姐有機會來我家的話我給你做滿漢全席，
實在不行我把我自己端上去。】【咦，一看你就是素未謀面的親姐姐，我爸媽說這麼大的女兒怎麼不回家呢，姐姐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們給你做好吃的。】
【對不起，我為我之前的不當言論道歉。】
【嗚嗚嗚，我的眼淚不值錢，這樣的人渣能不能送進監獄啊。】
【......】
評論區滿是溫暖的言論。
我的人生破破爛爛，似乎總有人縫縫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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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陣急促的砸門聲吵醒的。
等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就被周驚鶴抱在了懷裡。
我的鼻腔都是他周身的冷氣。
他風塵僕僕從國外飛回來，一下飛機就直奔我家。
「對不起念念我來遲了。」
他語氣裡濃濃地愧疚。
急得捧著我的臉上下查看後才松了口氣。
「還好沒幹什麼傻事。」
他將我抱在懷中，輕撫我的背。
那樣的讓我安心。
我有些蒙。
「你怎麼來了？」
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聲音發顫。
他揉了揉我的頭，聲音溫柔卻紅了眼眶。
「我來看我的石頭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好好睡覺，有沒有多想我一點。」
「想。」
我下意識地回答。
而後甩了甩暈乎乎的腦袋。
「我沒想。」
周驚鶴突然湊近,額頭相抵。
「你發燒了，我帶你去醫院。」
他擔憂得要抱著我走，被我制止。
「不去醫院，怕。」
我抱住他的胳膊。
周驚鶴咨詢醫生給我喝了藥,一直守在我旁邊照顧我。
他拍著我的後背哄我睡覺。
等我再醒來的時候，他疲憊地躺在了我的旁邊。
我伸手去摸他疲憊的眉眼，在還剩一指距離時,我頓住了手。
周驚鶴睜開眼,抓住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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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驚鶴將我的手蓋在他臉上。
「想摸就摸,怕什麼。」
過度疲憊讓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我抽手，被他緊緊攥住。
他攬住我的腰,氣息交纏,我耳根發燙。
「周驚鶴！」
「喜歡我為什麼不承認？
」我慌亂地否認。
「誰喜歡你了,你別胡......」
話沒說完,就被周驚鶴制止。
「不喜歡我你家門鎖用咱倆第一次見面的日期。」
「不喜歡我我送你的每件東西你都珍藏。」
「不喜歡我你將我們看煙花的照片放在床頭。」
「不喜歡我你在我拍戲出意外時連拖鞋都沒換就跑到醫院守了我一天一夜。」
「你敢說這叫不喜歡嗎？」
周驚鶴眼眸裡一滴清淚滑落。
在他的一聲聲追問聲中我沉默了。
我嗓子澀得發緊。
「對,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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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驚鶴把我抱得很緊,像是要把我揉進血肉裡。
「石頭我知道你說假話對不對？」
淚水氤氲視線。
我的心酸脹發痛。
死死咬住下唇，才不至於哭出聲。
我確實喜歡他。
很喜歡很喜歡他。
從很久之前。
可周驚鶴那樣好，我怎麼配喜歡他。
大學時候有人對我說。
我的家庭就是一個無底洞,
沒有哪個男人會喜歡有這樣家庭的女生。我的第一段戀情就這樣無疾而終。
我似乎真的不配得到很多東西。
可人終會不自覺靠近一切美好的東西。
但又害怕失去。
所以在周驚鶴一次次的告白中，我選擇逃避欺騙自己。
或許當朋友才是我們之間最好的歸宿。
周驚鶴捧著我的臉，用指腹抹掉我的眼淚。
「石頭不論其他人怎麼說,我都愛你，愛你的靈魂愛你的品格,愛你的缺點。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愛你的人。」
「你不承認喜歡我也沒關系，我會表白 101 次，1001 次，10001 次,反正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我不自覺落淚，鼻腔泛起酸意。
「我是什麼很值得的人嗎？」
「是。」
他看著我眼睛，堅定地回答道。
「我的念念值得一切美好。」
我抱著他的脖子泣不成聲。
二十多年來的堅強與理智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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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因為侵害我的名譽權被請去喝茶。
他在警察局裡大肆辱罵我。
警察帶他做了精神鑑定。
由於他經年累月地大量飲酒，酒精傷害了腦神經，精神已經出現異常。
他被釋放那天又來洋洋得意地問我要錢，他炫耀自己平安出來，認為法律不能約束他。
「好啊，你想要多少。」
「兩百,不,三百萬吧。」
我帶著他去了城北的一家精神病院。
剛一進去他被護工按住,他不明所以地吼叫。
「死丫頭你想幹什麼,賤人你讓他們放開我,臭婊子......」
醫生給他注射了鎮定劑，他怒目圓睜緩緩倒下。
我笑著向他揮手。
再見了,父親。
在裡面度過痛苦的後半生，悄無聲息地死去吧。
聽說他隔壁床是個精神失常的殺人犯。
老天保佑最好是真的。
走出大門,我從未如此輕松,全身的擔子仿佛都被卸下。
我揮手與黑暗的前半生作別。
張開手臂衝到了周驚鶴懷裡。
我踮起腳尖親了親他的下巴。
他指著自己額頭，臉頰，嘴巴。
「還有這裡，這裡,這裡也要。」
「哇，你這個人也太貪心了吧。」
「......」
夕陽將我倆牽手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
落日沉溺於橘色的海，晚風淪陷於赤忱的愛。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