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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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我沒料到,剛入京城,就撞上蕭懷晏娶親。


紅妝鋪滿十裡長街。


 


沈思畫一身大紅嫁衣,由喜婆攙扶著出門。


 


蕭懷晏身騎白馬,等著新娘子上轎。


 


偌大的蕭字,落在袁俞安眼裡。


 


他湊到我耳邊:


 


「是他們?」


 


「嗯。」


 


「要不要我上去砸了他的婚禮?」


 


我盯著蕭懷晏的腿,雖在騎馬,但仔細觀察,不難看出他右腳不敢真的用力踩在馬镫上。


 


大抵是腿傷犯了。


 


我拉過袁俞安:「我和你一起去。」


 


「一起砸?」


 


我搖頭:「等會兒你就跟他們這樣說……」


 


喜樂吹響。


 


新婦上轎。


 


沈思畫剛剛踏出一隻腳。


 


「喲,好大一出戲。」


 


眾人的目光瞬間被袁俞安吸引。


 


自然也看到了我。


 


「阿芷,你沒S?!」


 


最先開口的是蕭懷晏。


 


下一瞬,有東西放在我手心,是袁俞安。


 


長袖下,他悄悄伸出折扇,隔開我的指尖和掌心。


 


突如其來的安心,我揚著笑,坦然面對:


 


「好久不見,蕭世子。」


 


他松開手中韁繩,雙眼SS盯著我。


 


這一幕落在娘眼裡,她趕忙上前。


 


「你說這孩子,這麼久了也不知道回家,我們都以為你摔下懸崖……不過回來就好,快過來,別耽擱你姐姐的吉時。」


 


「咳咳!」


 


「我這麼大一個人,站在這兒沒人看見?


 


袁俞安很受打擊。


 


爹說話了:「敢問公子是?」


 


他在寧州長大,京城少有人認識他。


 


「咳咳。」


 


隻見他大臂一揮,令牌一甩。


 


有人驚呼:「定國公獨子,袁少爺!」


 


袁俞安挑眉:「不才,正是在下。」


 


人群中議論紛紛。


 


「他就是袁俞安袁少爺啊,劍眉星目,飄逸寧人,我覺得比蕭世子好看多了。」


 


袁俞安很高興。


 


爹訕訕地打著圓場:


 


「原來是袁世侄,遠道而來,沈府招呼不周,不如進府飲杯小女的喜酒?」


 


對伸過來的手,袁俞安視若無睹:


 


「世侄?我和你很熟嗎,喜酒更不必,隻是在下老家有一說法,若是新郎官抱著新娘子上轎,便寓意著二位是天作之合,

金玉良緣。」


 


「今日既然撞見了,不知蕭世子可否給大家討個彩頭。」


 


周圍的人跟著起哄,讓他抱。


 


沈思畫不敢掀開蓋頭,但她握著喜扇的指尖,越發的緊,身子往這方傾斜,想來也是有所期待。


 


「蕭世子快抱啊。」


 


「懷晏哥哥~」


 


蓋頭下,沈思畫輕喚。


 


蕭懷晏騎虎難下,不得不下馬。


 


我瞧著他的腿,已是強弩之末,催促之下,不得不強撐著一口氣,彎身去抱沈思畫。


 


袖中的石子未來得及彈出。


 


蕭懷晏腿一軟,竟生生將沈思畫摔在喜轎邊上。


 


蓋頭瞬間被勾掉,發飾落了一地。


 


蕭懷晏也沒好到哪兒去,白馬不知何時拉了糞便在地上,他的臉正好與之親密接觸。


 


狼狽至極。


 


袁俞安毫不掩飾眼神裡的輕蔑:


 


「哎,看來蕭世子,不行啊,連新娘都抱不起。」


 


「阿芷姐姐,我們走。」


 


爹、娘,迎親的人亂作一團。


 


折扇兩端,他牽著我,穿過人群,踏出喧囂。


 


回到國公府。


 


他問:「舒服些了沒?」


 


嗯,我點頭。


 


「等會還有更解氣的。」


 


14


 


鳴夏一直到申時才回來。


 


跑得滿頭大汗。


 


我不明所以,看著他倆。


 


原來我們離開之後,鳴夏主動請纓,一路散播蕭懷晏不行,連新娘上轎都抱不起。


 


冥冥之中怕是月老都不看好二人的姻緣。


 


這話傳到蕭懷晏爹娘耳朵裡。


 


蕭母直接氣急,

等喜轎抬來時,勒令新婦不準進門。


 


撕破臉也要將沈思畫退回沈府。


 


蕭懷晏看在眼裡,卻也沒有阻攔。


 


在我朝,成親當日被退回去的女兒,別說是再嫁,就是為妾,也隻能做最低等的賤妾。


 


「小姐,我厲害不?」


 


鳴夏言笑晏晏求誇獎。


 


心裡暖烘烘,鼻子卻越發酸澀。


 


「高興還哭,阿芷姐姐,來吃點甜的。」


 


袁俞安拿起塊蜜餞,驀然放在我嘴邊。


 


指尖觸碰的短瞬,唇齒一陣酥麻。


 


袁俞安急忙收回手,沒拿穩的蜜餞落進我面前的茶杯裡,漾出圈圈漣漪。


 


我垂下眸,胡亂抓起盤中餘下的蜜餞,塞了幾顆進嘴裡。


 


「謝謝。」


 


袁俞安也沒繼續坐著,甩著手站起來。


 


「那個,鳴夏,你好好照顧沈大夫,我出門找找鋪子……開醫館。」


 


咽下滿嘴的甜。


 


「等等。」


 


「阿芷姐姐......」


 


「我和你一起去吧,畢竟開醫館是我想做的事。」


 


「好。」


 


一前一後走出門,竟沒想在門口碰上沈思畫。


 


彼時她已整理好了狼狽。


 


素色衣裙,輕挽發絲。


 


袁俞安剛走出門,她就踏了上去。


 


「袁公子。」


 


她慣用的胭脂香襲來,袁俞安捏著鼻子連連後退:


 


「什麼味兒?」


 


沈思畫極力穩住臉上的笑。


 


「袁公子,我是來找妹妹……」


 


話未說完,

她看到我,接著腳一崴,直直朝袁俞安懷裡摔去。


 


嚇得他差點原地旋轉三圈,然後撲到我面前,揪著我的衣袖。


 


「太可怕了,這女人身上塗了什麼?燻得我頭暈,定是想謀害本公子。」


 


「阿芷姐姐,快快,給我看看,我有沒有中毒。」


 


「快來人,把這個賊子給我抓去報官。」


 


沈思畫被人從地上抓起來,拖走時,咬牙切齒地盯著我。


 


「哎喲,我頭好暈,阿芷姐姐……」


 


「別演啦,走了。」


 


「嗯?哦。」


 


「還有,我比你小。」


 


袁俞安:「那,阿芷小姐姐。」


 


我......


 


算了,說不贏他。


 


15


 


選好開醫館的鋪子。


 


回來時,路過府衙。


 


袁俞安當真將沈思畫送進了官府。


 


爹娘得到消息,交了兩千銀票才將她釋了回去。


 


爹不過是五品官。


 


兩千兩夠得上沈府好幾年的花銷。


 


他們是真真愛沈思畫啊。


 


「阿芷。」


 


娘叫住了我。


 


「既然回京,你也該回家,總是住在國公府像什麼話。」


 


袁俞安站到我前面,上下打量她:


 


「大嬸,搞清楚,沈大夫可是我國公府特聘的私人大夫,你要是想帶回去,怎麼也得出十萬,哦不,百萬,千萬金吧。」


 


「你......」


 


沈思畫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袖。


 


娘忍住氣:


 


「就算如此,那阿芷一個人也照顧不好袁公子,

不如我讓思畫來陪著?姐妹倆也好有照應。」


 


這次我搶在袁俞安前面開口:


 


「也行,我院裡正好缺個刷恭桶的,夫人既然有意,不如我們現在就籤賣身契!」


 


「你......」


 


沈思畫氣到暈厥。


 


——


 


醫館的鋪子地契上寫著我的名字。


 


「還有這個。」


 


袁俞安拿出一份文書。


 


「戶部的文書。」


 


上面亦是我的名字,有它在,往後我從藥鋪進購藥材,就方便多了。


 


「謝謝。」


 


買地契還有醫館的裝潢,是我自己出的銀子。


 


袁俞安沒攔著,我倒也安心些。


 


沈思畫國公府前一鬧。


 


連著好些日子都沒聽到消息。


 


倒是蕭侯爺府。


 


蕭懷晏自從成婚摔倒之後,就一直閉府不出。


 


也不是他不想出。


 


而是腿疾再犯,連床都下不了。


 


蕭父蕭母,又是進宮求太醫,又是張榜尋大夫。


 


最後依舊於事無補。


 


沒辦法求到了國公府來。


 


蕭懷晏堅持要親自來。


 


四個人用架子將他抬著。


 


在門口等了足有兩個時辰,袁俞安才同意讓他們進來。


 


「阿芷,你可還在怪我。」


 


見到我第一句,蕭懷晏是這麼問的。


 


我笑了笑:「不怪。」


 


他松了口氣:「那便好。」


 


「阿芷,你是不知,當時我聽到你落下懸崖的消息,我派人在崖底找了足足三天三夜,我亦是三天三夜沒合眼。


 


「阿芷,從前是是眼盲心瞎,惦念著和思畫的舊情,可自從你不見後我才知道,我心裡愛的是你。」


 


「我答應你婚書重新寫,嫁衣重新做,跟我回蕭府好不好?」


 


「不好!」


 


袁俞安在一旁忍了很久。


 


端著壺熱茶,走到蕭懷晏面前就開始倒。


 


滾燙的茶水盡數倒在他腿上。


 


疼得他嗷嗷叫:「你幹什麼!」


 


袁俞安:「給我爹敬茶,手抖,倒歪了。」


 


「你!」


 


「好啦。」


 


我走到二人中間,安撫著袁俞安坐下:


 


「人蕭世子是來求醫的,我合該為他施上幾針。」


 


蕭懷晏頓時欣喜:「阿芷,你願意隨我回府?」


 


「回府就不必了。」


 


我拿出銀針,

「就在這裡治吧。」


 


隨行的侍從聽見我說願意施以援手,忙將他的褲腳掀開。


 


上巨虛主四肢麻痛,可與他的腿疾相悖,扎不得。


 


我毫不猶豫扎下去。


 


疼得他冷汗直冒。


 


伏兔主下肢麻痺,也與之相悖,扎不得。


 


我又是一針下去。


 


蕭懷晏疼得慘叫。


 


我搖搖頭:「果然不行啊,才兩針就受不了。」


 


蕭懷晏漲紅著臉咬緊牙關,切齒道:


 


「我行,你繼續。」


 


好啊。


 


七八針下去,直接暈S。


 


水中淨手。


 


「抬回去吧,醒了若是還想治,明日再來,隨時歡迎。」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


 


袁俞安探出個腦袋:


 


「扎暈啦?


 


「還扎廢了。」我答。


 


有兩處穴位主人道,剛才沒忍住,都扎了。


 


袁俞安臉色煞白,雙腿緊閉,捧住下腹:


 


「姐姐好兇,別扎我。」


 


16


 


半個月後。


 


醫館正式開業。


 


我張貼告示,凡是女子學醫,誠心者可免束脩,男子……不收。


 


並非歧視,世間男子的出路本就比女子多,不差我這一個,但她們差。


 


有了醫館,我自立門戶,便鮮少再去國公府。


 


袁俞安卻是日日前來。


 


不是頭疼,就是手疼腳疼。


 


其實我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我亦承認,對他是特殊的。


 


可他是國公府的公子,我與他的身份懸殊,

著實讓我不敢再去試一試。


 


然而今日,直到傍晚,袁俞安都沒有來。


 


鳴夏看出我的心思。


 


「小姐,你也喜歡袁公子,為什麼不跟他講啊?」


 


「你們倆這樣,看得我都快憋S了。」


 


「要不然我去國公府幫您打探打探。」


 


我沒拒絕。


 


可她正要出去,門院傳來響聲。


 


來的卻是沈思畫,還有……當初撿到我的藥瘋子,石老頭。


 


她看著我,眉毛尖都要飛起來了:


 


「我的好妹妹,還認識他吧。」


 


如何不認識。


 


我緊握著拳頭。


 


我的醫術說是他教,不如說從他哪兒偷師來的更為準確。


 


那些年,被強行灌藥的苦。


 


被他泡在藥缸裡的痛。


 


歷歷在目。


 


看穿我的憤怒,沈思畫昂著頭:


 


「看來是認識。」


 


「大家還不知道吧,我的好妹妹,自幼就被石老爺收養,孤男寡女,誰知道她是怎麼在石老爺手下討生活的。」


 


醫館裡還有不少我的學生。


 


沈思畫說得過於讓人遐想。


 


汙言穢語足以淹S一個女人,原以為前面兩次教訓能讓她收斂,沒想到還是想自我於S地。


 


石老頭搓著胡子,眼神油膩地在我身上來回掃視:


 


「小徒弟,快過來,師父抱抱。」


 


我頓覺一陣反胃。


 


掩藏已久的記憶被牽出,十五歲的時候,他確實有想過侵犯我,可隻那一次,我忍著惡心等他靠近,身上的藥味、惡臭味鑽入我鼻息,趁他放松警惕,我施出銀針,扎進他命門,

才得以逃了出去。


 


「抱抱?你是還想被扎?」


 


話音未落。


 


院門再次被人踹開。


 


是袁俞安。


 


「他媽的,老子今天晚來一步,倒讓你這種雜碎闖進來了。」


 


說著,就是一腳踹向他胸口。


 


力道太大,沈思畫也被撞倒在地。


 


「我不打女人,鳴夏動手!」


 


「好咧!」


 


「我也來。」


 


「加我一個。」


 


......


 


一旁的學生紛紛放下手中的書籍藥材,挽起袖子朝沈思畫撲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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