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能讓程安害怕的江家，應該是京市江家。
可我跟江家又有什麼關系？
更讓我難以忽視的，是這句話中說的「不要連累我們程家」。
發信息的人應該是程安，但她說的並不是連累我……
人在被逼急的時候，往往會不由自主地說真話。
04
回想上輩子養父母一家在程安假S後的轉變。
他們一開始對我噓寒問暖，貼心開導，但話裡話外都將程安的S強行化作捆在我身上的枷鎖。
他們日日不停地在我面前說綁架的事不關我的事，程安的S是意外讓我不要為此自責。
還怕我會因為綁架產生心理陰影，請心理醫生為我開解，讓圈內的好友陪我散心。
他們對我的關心，
還讓其他關注這次綁架事件的圈內人私底下說闲話，嘲諷他們對待沒血緣關系的養女比親生女兒還好，親生女兒都生S不明了，他們還在忙著哄養女開心。
他們那時對我的好無可指摘。
隻是安慰我的時候會露出一副強顏歡笑的模樣，看得我心裡格外難受。
他們這麼愛我，又那麼在乎程安，要是知道這是程安設計的綁架戲碼，那他們該多傷心？
我糾結著要不要告訴他們真相。
糾結之下，我選擇沒有說，替程安瞞下了這件事。
隻希望等程安鬧夠了回來後，這件事爛在肚子裡。
沒想到沒等到程安回來，卻等到他們毫無預兆的變臉。
養兄拿著一張銀行流水賬單跑來質問我，綁架案發生的前一天，我是不是給程安轉過賬。
我當時還不知道他這麼問的用意，
毫無隱瞞地說了實話。
養兄聽完卻勃然大怒，眼裡不復之前的柔情暖意，變得徹骨冰冷。
他說對我很失望，沒想到我是這麼歹毒的人。
我剛把錢轉給程安，隔天就發生綁架的事，我轉給程安的錢在綁架那天還都被人全部提走。
根據銀行監控拍下的畫面，取走程安卡裡錢的人，就是綁架我們的人。
他還查到我轉賬的那天，曾跟綁匪通話過。
種種跡象表明，我跟綁匪是一伙的。
我被他質問得一頭霧水，我何時跟綁匪通過電話？
他把所謂的證據擺在我面前，結果那是一通詐騙電話。
那天我接到這個電話，意識到是詐騙電話不過兩秒就掛了。
可他不聽我的解釋。
明明程安才是跟綁匪是一伙的啊。
養兄卻不相信我，
我著急澄清之下，也顧不得怕他們傷心，說出程安是為了爭寵設計綁架假S的真相。
沒想到他們非但不信，還更加怨恨我，說我連程安S了都不放過汙蔑她。
那之後事情的發展就變得失控起來。
他們把我困在家裡，限制我的自由。
他們說S要見屍，日日夜夜用冷暴力逼我說出程安的下落。
那時候我真的想不明白，明明之前那麼信任我，愛我的人，為什麼最後隻憑一點邏輯不通的證據，就不容我辯白地將我定罪？
現在我恍然大悟，從頭到尾，都是他們為我精心設計的局。
可，那又是為了什麼？
答案隻能我自己去找了。
05
江家是吧……
我思索著，腦海中卻想不起來江家人的詳細信息，
隻能想起江家的掌權人叫江臣。
程家跟江家是有生意往來的，江家還是程家最大的客戶。
程家每年賺的錢，百分之九十來自江家。
程家跟江家比，就是螞蟻和大象。
按理說我作為程家人，再怎麼不過問家裡公司的事宜，對程家大金主江家也該有些了解的。
可詭異的是我對江家的信息，真的一概不知。
就連江臣長什麼樣我都不知道。
程家人從不在我面前提起江家，就連他們去參加江家宴會，也從來不會帶我。
以前我並沒有覺得哪裡奇怪。
現在回想起來，熱衷於帶我參加各種上流聚會，喜歡在外人面前彰顯對我的寵愛的程家人，隻要有江家人在場的聚會，就會想方設法地讓我去不成。
我用手機查江臣的資料。
搜索出來的第一個詞條，
是報道江臣自全面接手江氏集團後，帶領集團每一年的盈利都在創新紀錄。
他個人更是連續六年國內財富排行榜第一。
這篇報道上面還有江臣的照片。
我點開放大，第一眼就被他那似曾相識的五官直擊心髒。
並非相識，而是相像。
我的五官，除了眼睛，其他都跟他像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我們長得這麼相似，是巧合，還是？
一種大膽的猜想在我腦子裡逐漸成形。
但，可能嗎？
為了揭開謎底，我去找江臣之前，決定先去見另一個人。
我的親媽，池俞苒。
06
當我故意頂著一腦門子血找到池俞苒的時候，一個照面，我還沒開口，她就跌跌撞撞驚慌地朝我飛奔過來。
「思思，
你，你這是怎麼了，怎麼會流這麼多血？你別怕，我這就叫救護車，我送你去醫院，你會沒事的。」
她被我這副模樣嚇得語無倫次，顫抖著手在手機上按出 120，臉上的關心和著急不似作假。
我連忙按住她的手：「這些不是我的血。」
她一聽，剛才嚇白的臉色恢復一些血色：「那就好，那就好。」
我：「……」
她這是不是心有點大？
我還等著她繼續往下問，她卻過分體貼人，不但什麼都沒問，還找出一套全新的睡衣遞給我，說我粘了一腦門子血肯定怪難受的，讓我先去洗洗。
等我洗幹淨從衛生間出來，她又把我拉到餐桌邊坐下，端來一碗賣相很一般的雞蛋面。
她討好又尷尬地小聲說：「我廚藝不是很好，你試試看合不合胃口。
」
我對上她小心翼翼觀察我反應的桃花眼。
我從小就被人誇眼睛生得漂亮，一雙桃花眼又大又圓，明亮如星，靈動機敏。
但同樣的一雙眼，在池俞苒這兒，多添了幾分攝人心魄的魅惑，又有楚楚動人的清澈純粹。
很矛盾的組合，卻意外地和諧好看。
隻是，這樣的池俞苒，跟程家人口中描述的大相徑庭。
程安回到程家後，我是主動提出過離開程家，回到池俞苒身邊的。
得知我有這個念頭，程母抱著我，哭著不讓我走，說養了我十八年，在她心中，我永遠都是她的女兒。
程父也說不管我是不是親生的，我都是程家的一員，這點永不會變。
養兄則是拿出程安的驗傷報告，告訴我池俞苒是個殘暴可怕的惡女人。
程安是她親自帶大的都會被打得這麼慘，
我這個她從未帶過一天的陌生女兒，回去隻會被她打得更慘。
程安也在我面前哭訴池俞苒N待她的種種行為。
他們還說池俞苒得知程安並非親生的之後，為了順利接程安回來，她還跟他們獅子大開口要了一大筆撫養費買斷關系。
至於他們想繼續留我在程家，池俞苒同樣貪得無厭地又要了一筆錢。
在他們的口中，池俞苒被塑造成一個貪婪粗暴的壞女人。
所以在他們千般阻撓我跟池俞苒見面的時候，我心裡的天平徹底偏向程家，沒再堅持去找池俞苒。
上輩子的我，活該最後落得那樣的下場，誰叫我蠢。
又不自覺地陷入上輩子的回憶中。
池俞苒看出我的情緒不對，幾次欲言又止，還是忍不住開口：「面很難吃嗎？不然我給你點個外賣，你喜歡吃什麼，
能告訴我嗎？」
她對我的態度過分小心，慎之又慎，一副很怕一個不小心就惹我不愉快的低姿態模樣。
「很好吃，我很喜歡，謝謝……」說到這兒我停頓了一下，看著她期待的目光，我喊不出那一聲媽，叫阿姨又不合適，最後我生硬地接上個「你」字，然後埋頭狼吞虎咽。
面其實沒煮熟，很難吃，比賣相更糟糕的是味道。
吃得出來，她說廚藝不好不是自謙，是事實。
等吃完面，我在客廳沙發坐下後，才有心思打量這個被收拾得很溫馨的小家。
不到六十平米的房子被隔出兩室一廳，還沒有我在程家的房間大，卻處處透著女主人對生活的熱愛。
屋子的四處都有一些小擺件，各種鮮豔色彩的搭配讓整個房間顯得很活潑，凌亂中又很整潔幹淨。
我在打量房子，池俞苒則在偷看我。
我們各自保持著沉默。
我之所以沉默，是因為我對她有太多的問題，一時不知道先問哪個更合適。
她為什麼沉默，我就不清楚了。
但顯然她比我更沉不住氣，她幾經猶豫還是開口問我發生了什麼事。
我沒立刻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問她，為什麼知道我跟程安是被抱錯的之後，這一年來，她都沒來程家找過我。
誰知我這麼一問，直接把她給問哭了。
07
從池俞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的述說中，我理清了事情的真相。
原來不是池俞苒沒來程家找過我。
而是程家人騙她說我無法接受抱錯的事實，情緒極其不穩定，讓她在我沒接受她之前，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但池俞苒說她很想見我，經常會去學校門口偷看我。
為了證明自己說的話，她還拿出手機，讓我看她相冊裡她偷拍我的照片，密密麻麻上千張。
難怪，她見到我的第一眼就能認得出我。
可這些不足以讓我放下對她的戒心。
她也看出來了，所以主動提起她其實早在程安出生的時候，就懷疑過她是否是她親生的事。
因為程安長得跟她一點都不像，也不像我的親爸。
當年，她跟我親爸會分手，就是因為她跟朋友聚會喝了酒，第二天醒來卻是跟一個陌生男人同床共枕，還被我親爸當場捉奸在床。
事後無論池俞苒怎麼解釋，我親爸都不相信她跟那個陌生男人沒有發生任何逾越之事。
兩人就此分了手，她卻在分手後的第二個月發現自己懷孕了。
在懷孕後，她曾去找過我親爸。
結果看到我親爸有了新歡。
她一怒之下就離開京市來到這裡，發誓再也不會跟我親爸聯系，也不會告訴他自己懷孕的事。
可人總會有脆弱需要幫助的時候，她賭氣一個人熬過孕期所有的苦。
卻敗在預產期前幾天羊水提前破了，獨自在家的她沒有一個人可以依靠的時候。
在極度恐慌之下，她本能地撥通了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求助。
然而現實很殘酷，接通電話的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男人，而是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
那一刻她就決定此生決不會再對我親爸心存幻想。
雖然親爸傷透了她的心，但她對我的出生依舊充滿期待。
可當她產後醒來，從護士手裡接過剛出生的程安時，她看著程安既不像她，
也不像我親爸的臉，莫名地很排斥，親近不起來。
她為此懷疑過醫院抱錯小孩，還去做過 DNA 檢測。
不止一次，卻都被證實程安跟她是有親子關系的。
幾次過後，池俞苒也就S心不再折騰，一心照顧起程安。
隻是隨著程安越來越大，五官長開後更加不像自己，池俞苒對程安始終很難打從心底親近起來。
不過她也沒有苛待程安，她盡自己最大的能力給程安提供最好的物質條件。
程安還是個高需求寶寶，小時候可難帶了。
三歲之前人不離手，否則她能哭到抽搐也不帶停。
三歲過後也是稍不滿足動不動就哭，她一邊疲於奔命地照顧她，一邊還要四處奔波賺錢養家。
提起程安，她還是有些內疚的。
說自己除了給程安提供了物質需求外，
並不是個好媽媽，她始終跟程安親近不起來。
她跟程安之間有很多矛盾，尤其是程安到了叛逆期更不服她管。
如果是正常媽媽，遇到這種情況應該會傷心難過。
可她卻暗自松了一口氣，覺得孩子不讓她管，她還樂得清闲，反正是孩子自甘墮落與她無關。
直到有天程家人找上她，說程安是他們程家的孩子。
他們要把程安帶走，卻又不肯讓她見我，隻給她看我的照片。
她說自己看到我照片的那一刻，S寂的母愛一下子就被喚醒了。
不用驗 DNA，光是我跟她生得一模一樣的桃花眼，就足以證明。
之後她偷偷地去看我，知道我被程家養得很好，她內心開心之餘，想到被她一直忽略的程安，對比之下，難免就生出幾分內疚。
隻是這份內疚，
在我說出程家一家人策劃了一場綁架案，想要故意陷害我之後，就變成了憤怒。
池俞苒既氣又後怕道：「他們怎麼能這麼對你？」
我沒有說什麼，隻是默默地又加了一把火，將我跟程安發的短信拿給她看。
短短的幾句話，看得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黑了下來。
見火候差不多，我這才開口問了我最關心的問題：「媽，她說的江家跟我有什麼關系？」
但她的關注點卻歪了：「思思，你願意叫我媽，是不是你現在能接受我了？」
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