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溫確，回去吧。」
15
接下來幾天，我沒有再聯系沈懷序，他自然也不會主動找我。
我一直在思考，我究竟喜歡沈懷序什麼呢？
他冷淡，自傲，講話不留情面。
小時候，我們三個一起玩過家家，我想要他當我的王子，他毫不留情地拒絕。
小小的沈懷序長得軟萌可愛，出口的話卻無情冰冷：
「不要，我要當巫師，把喜歡的東西都搶回來。」
我和陸之衍十分不理解，歪著腦袋：
「可是巫師是壞人啊。」
「那又怎樣，王子隻能喜歡公主，但是巫師不一樣，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多酷啊。」
我立馬倒戈，扔掉手中的芭比娃娃，湊到沈懷序身邊：
「你要是當巫師，我就當巫婆。」
陸之衍也變卦：「那我要當巫師和巫婆最好的朋友。
」
在我倆心中，沈懷序從小就是童話故事裡的大反派，是滿肚子壞水的老巫師。
但是，不妨礙他很酷。
後來上了高中，我因為生病，落下了很多課。
心理壓力倍增，考試不出意料地沒有發揮好。
看著試卷上小蝌蚪一樣的字符，我撇撇嘴，趴在桌子上痛哭。
沈懷序插著褲兜，散漫地敲敲我的桌子，淡淡地留下一句：
「你就算哭倒長城，知識也不會自己飛到你腦子裡。」
聞言，我哭得更兇了，惹得身邊的陸之衍手足無措。
可是，第二天，我桌子上就出現了一本條理清晰的筆記。
是沈懷序的字體，涵蓋了我所有的薄弱點。
和陸之衍不同，沈懷序對人的關心永遠都是默默的，不高調不張揚，生怕別人知道他做好事了一樣。
我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沈懷序。
但我知道，我就是很喜歡很喜歡他。
甚至是他的缺點，我都喜歡得不得了。
所以，就算他一直拒絕我，我也會一直一直喜歡他。
他拒絕我一百次，我就告白一百零一次。
16
「溫小姐不好了，沈總和陸少爺打起來了！」
我正躺在床上挑玫瑰花呢，被徐冬火急火燎地打斷。
「大襪子說的是人話嗎？」
沈懷序雖然最近陰晴不定，總是各種找陸之衍的茬。
但是他絕對不會對陸之衍動手。
「真的啊，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陸少爺拿了束花來沈氏大樓，跟一個小助理表白，然後沈總就動手了。」
「小助理？」
徐冬在電話那邊都快哭出來了：
「對啊，
你應該見過，之前我出差，就是她在沈總身邊。」
腦子裡湧現出那個桑若的臉，滿心疑惑。
原來陸之衍說的喜歡的人，就是桑若啊。
我就說那天在機場，他看人家的樣子就不對勁。
怪不得他不敢跟沈懷序說，原來是看上人家的助理了。
但是，就算這樣，沈懷序也不至於跟陸之衍打起來吧。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
趕到沈氏大樓頂層時，正看到小白花給沈懷序上藥，陸之衍像隻被拋棄的小狗，頹然坐在一邊。
我走過去，拿過桑若手中的棉籤，微微一笑：
「麻煩你去給陸之衍上藥吧，這邊我來。」
桑若臉上沒有什麼表情，輕輕點頭，去了陸之衍那邊。
陸之衍的眼睛瞬間亮起來，龇著一口大白牙，
一副不值錢的樣子。
我沒有坐下，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盯著沈懷序的頭頂：
「沈懷序你發什麼瘋？」
沈懷序低著頭，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
「你果然還是心疼他。」
我沒有聽清，微微湊近問：
「什麼？」
沈懷序抬起頭，眼眶發紅，近乎執拗地盯著我：
「我說，你就不能心疼我哪怕一次嗎？」
我看著沈懷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呆呆地站著。
直到沈懷序起身離開，我才後知後覺。
沈懷序剛才，是哭了嗎？
另一邊，陸之衍像一隻得到玩具的小狗，雖然疼得龇牙咧嘴，卻不妨礙他看著桑若傻笑。
但是桑若依舊面無表情，上完藥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留下陸之衍盯著背影發春。
我走過去，輕輕踹了踹他的小腿：
「怎麼回事？」
陸之衍回過神來，一臉控訴：
「你之前不是給沈懷序送花嘛，我就尋思也給人家姑娘送一束，結果沈懷序看到，二話沒說就給了我一拳。」
說罷，陸之衍捂著右臉，眼神幽怨：
「我這本來就不聰明，這要是讓他給我打毀容了，人家姑娘更看不上我了。」
「他為什麼打你？」
陸之衍眼神更加不滿，撇了撇嘴：
「我怎麼知道，他說什麼，他本想徹底退出，不跟我搶你，結果我做出這種對不起你的事，我壓根配不上你，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幹什麼了我！」
我也正一頭霧水，桑若去而復返，扔給陸之衍一個冰袋，示意他冰敷。
而後轉向我，微微一笑：
「溫小姐，
我有些事，想跟你說。」
17
到沈家大宅時，徐冬正在門口焦急地轉圈。
「溫小姐，沈總一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房間了，怎麼叫都不肯出來。」
我輕車熟路地找到沈懷序的臥室，輕輕敲門：
「沈懷序，開門。」
裡面沒有任何聲音，仿佛空無一人。
我又敲了敲，耐心道：
「沈懷序，開門。」
裡面依舊沒有聲音，很顯然，房間的主人在無聲地驅逐我。
我的耐心耗盡，敲門的力道更重：
「給你最後一次開門的機會，你開不開？」
裡面依舊寂靜無聲。
徐冬看著我逐漸變黑的臉色，大氣不敢出。
我走出沈家，來到後院，扒著空調外機，爬到沈懷序的臥室窗邊，
敲了敲窗戶。
沈懷序就站在窗邊，看著我臉上一片空白。
我又敲了敲窗，示意他打開。
沈懷序手忙腳亂地把窗戶打開，拉著我的手把我帶進屋裡，眼底一片慍怒：
「你做什麼！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萬一摔下去怎麼辦？」
我撇撇嘴，不滿道：
「誰讓你不開門的。」
沈懷序松開我的手，轉過身去：
「陸之衍都這樣了，你還打算繼續喜歡他嗎？」
我有些好笑，不由分說地扳過他的肩膀：
「所以，你是真的以為我喜歡陸之衍啊？」
結合沈懷序這幾天的異常表現，我終於得出了這個神奇的結論。
沈懷序薄唇緊抿，一言不發。
「沈懷序，如果我喜歡陸之衍，我之前追你幹嘛？
」
「為了氣他。」
「所以，你之前一直不答應我，就因為這個？」
沈懷序沒有出聲，權當是默認了。
「你之前不是說，要當巫師，把自己喜歡的都搶過來嗎？怎麼到我這就不搶了？」
沈懷序抬起手，像是要觸碰我的臉頰，不知想到什麼，又慢慢放下：
「我這樣想過，也這樣做了，可到最後，還是不舍得。」
我有些心疼，但是想起桑若的話，還是板起了臉：
「是嗎？那桑若和陸之衍是怎麼回事？」
沈懷序像是被人抽走了靈魂，頹然地低下頭：
「是，我一開始確實是想讓桑若挑撥你和陸之衍的關系，然後趁機把你搶過來，但是……」
他說著，有些痛苦地抬手捂住眼睛：
「可是，
我不想這樣卑劣地得到你的愛，我把桑若當作對陸之衍的考驗，誰知道他真的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我太生氣了，就動了手。」
18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湊近勾住他的腰帶：
「沈懷序，我給你送了那麼多男科醫院的名片哎，你還不知道為什麼嗎？」
沈懷序臉上的頹然一頓，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我還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當然是為了我的幸福啊。」
沈懷序一愣，臉上一片空白：
「什麼意思？」
我沒說話，手指輕輕一動，腰帶的鎖扣應聲打開，我歪了歪頭：
「沈懷序，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啊，我從來沒有喜歡過陸之衍，我一直一直喜歡的都是你啊。」
沈懷序按住我的手，
眼神中帶著侵略性，一步步朝我逼近：
「溫確，我隻給你一次機會，你真的喜歡我嗎？」
我抬頭，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認真道：
「真的，非常非常喜歡。」
下一秒，我被他緊緊禁錮在懷中，仿佛能聽到他局促的心跳聲：
「溫確，這輩子，你都別想離開我。」
19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勉強抬起酸軟的手臂，推了推身上的沈懷序，咬牙切齒道：
「你不是不行嗎？」
沈懷序低頭輕吻我的眉眼，好笑道：
「誰說的？」
「我親眼看見的，你去看中醫，還偷偷去！」
沈懷序仔細想了想，不由得輕笑出聲：
「你不是一直痛經嘛，讓你吃藥調理你又嫌苦，
我打聽到那位老先生會用藥膳調理，你沒發現每次來我家吃飯，你的那份都跟別人不一樣嗎？」
沈懷序眼神中再次染上情欲，手指輕輕摩挲著我的耳垂，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畔，帶起一陣戰慄：
「你再說一遍，你喜歡誰？」
我抬手，攬住他的脖子，認真道：
「我溫確，從始至終喜歡的都是沈懷序。
「那天你問我，喜歡你什麼，我沒有告訴你，是因為我不知道喜歡你什麼。
「好像從十七歲開始，愛你，就已經成為本能。」
沈懷序番外
我，溫確，陸之衍是最好的朋友。
可我跟他們，不太一樣。
他們家庭美滿，父母恩愛和睦，從小在愛裡長大。
可是，爸爸媽媽隻是商業聯姻，生下我後，爸爸就不再回家，
在外面養了一堆私生子。
媽媽為了不讓私生子分走沈家的產業，從小就對我要求極嚴，課業充滿了我的生活，無論做什麼都要做到最好。
後來，因為家裡的生意，我認識了溫確和陸之衍。
比起我,他倆的關系更好些。
畢竟我沒有那麼多時間跟他們一起玩,我要學武術,學圍棋，學馬術，還有好多好多。
我不止一次在別墅圍欄外，看到那兩個小小的身影,眼巴巴地等著我。
那是我童年唯一的色彩。
我能感覺到，溫確小時候更喜歡我,總是纏著讓我陪她玩過家家。
我不願意做她的王子,她就嘟著嘴巴，氣鼓鼓地看著我，像一隻糯米團子。
她真的好可愛。
可是上了高中後,我能明顯地感受到溫確在慢慢疏遠我。
我不知道為什麼,
她和陸之衍之間好像有小秘密了。
直到聽到身邊的同學傳他倆的八卦，說他們是青梅竹馬，無論是家庭還是相貌,都很般配。
我這才後知後覺，溫確可能是喜歡上陸之衍了。
也是,陸之衍樂觀開朗，有那麼愛他的父母,像一個永遠發光的太陽。
而我,又陰暗刻薄,陰晴不定還脾氣不好,偏偏嘴硬得很，總是說些傷人的話。
我陷入了無窮無盡的自卑。
直到陸之衍出國，溫確竟然開始追求我了。
但我看過這樣的小說,溫確追我,隻是為了氣陸之衍，為了讓他回國而已。
我好想答應她,就算隻有一刻的幸福。
可我不敢，一個人如果嘗到了甜頭,就再也吃不了苦了。
後來陸之衍回國，溫確果然毫不猶豫地飛奔到了他的身邊。
心中的黑暗因子作祟，我想要不擇手段地把溫確搶過來。
我知道陸之衍喜歡什麼樣的女孩，恰巧我身邊就有一個完全符合他審美的女孩。
桑若家有個病重的奶奶，她很需要錢。
就算她的工作能力突出，一時之間也賺不到那麼多錢。
我答應她,隻要能讓陸之衍喜歡上她，我會給她很多錢,足夠給奶奶治病。
可是看到溫確,我又退縮了。
她的眼睛,就像兩壇清澈的泉水。
我怎麼能這樣卑劣地,得到她的愛。
況且，陸之衍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從未那樣唾棄過自己。
老天好像看不下去了,是老天聽到了我內心的祈求嗎？
溫確說,她從始至終喜歡的都是我。
這是臨S之前的幻覺嗎？
如果是,我願意溺S在這場幻覺中。
直到溫確情動時輕輕咬住我的肩頭，微微的疼痛告訴我。
這都是真實的。
我曾像誇父一般追逐自己的太陽，不S不休,直至瘋魔。
而現在，太陽終於飛奔向我，照亮餘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