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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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梵川笑得耐人尋味,“岑小姐,我從沒說自己是誰。”


“……”


岑蓁被問得怔住,細細回想,事實好像的確如此——


他從沒說自己是那位秘書,是她太著急,從一開始就先入為主。


因為尷尬而泛紅的臉頰此刻更熱了幾分,岑蓁抿了抿唇,努力讓語氣自如,“那孟少爺還有事嗎。”


其實孟梵川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打這一通電話,或者隻是剛剛那一刻的衝動,他目光落到身旁那個粉色的絲絨首飾盒上,理所當然地找到了借口,“岑小姐的首飾盒很漂亮。”


岑蓁等他說完。


“我的意思是——”孟梵川果然還有下句,“有沒有機會請你吃一頓飯,順便,把首飾盒還給你。”


所有的說辭都是從一餐飯開始,這位孟二公子竟然也沒有例外。如果說岑蓁曾經有過“他和那些人似乎不一樣”的想法,此刻也隻剩“不過如此”的遺憾。


她淡淡拒絕,“不用了,盒子不值錢,

孟少爺不必費心跑一趟。”


孟梵川頓了頓,亦沒有強求,隻對她補充了一句,“如果有什麼事需要幫忙,可以打我的電話。”


“謝謝,不過,”岑蓁猶豫須臾,終是把不動聽的話說出口,“我和孟少爺應該沒有必要再聯系了。”


或許是被沈澤生影響太深,岑蓁希望孟梵川盡早明白,她是個不上道不識趣的女人,他最好刪了她的號碼,斷了所有試探的念頭。


隻是孟梵川地位特殊,孟家的背景擺在那,他來了滬城,連大名鼎鼎的鄭家都要為他打開大門接風洗塵,何況岑蓁這樣毫不起眼的小角色。


她說這樣的話,到底是沒給對方面子。


剛剛一時勇地想跟他泾渭分明,此刻話說出口了,岑蓁才生出幾分冷汗,要是惹惱了這位二公子怎麼辦?


可岑蓁又安慰自己,她的處境已經這樣,無非是再糟糕一點,又能有什麼區別。


岑蓁的心怦怦跳,隻聽對面安靜了幾秒,似是笑了一笑,

淡淡說:“好。”


還未反應,耳邊已經隻剩電話被掛斷的忙音。


“……”


岑蓁沒想到孟梵川這麼幹脆,不可置信地移開手機,確定對方是真的掛了電話。


好像在做夢,岑蓁松了口氣,起伏的心跳慢慢平和下來。


……他倒是沒沈澤生難纏。


-


之後的兩天,岑蓁的生活恢復了過去的寧靜。


沒有試鏡消息的時候,岑蓁通常都會在家看書或電影。今天天氣好,她起床後搬了張藤椅到陽臺,繼續翻開《墜落》的原著。


這本改編自現實事件的小說她已經反復讀了很多次,對裡面的每個角色都了如指掌,在試鏡前更是針對女主寫了接近一萬字的人物小傳。


隻是岑蓁也知道,這樣有張力的角色爭搶的人很多,她連小劇組都進不去,更別說謝慶宗這個量級的名導。


當初她不自量力地報名試鏡,隻是一時鬱不得志的發泄,現在發泄過了,她應該勸自己放下妄想。隻是對著看了一遍又一遍的原著,

她內心難免還是有希冀——


萬一,真的像喬汀汀說的那樣,會有人慧眼識她呢。


會嗎?


“叮”一聲,手機傳來的聲音打斷岑蓁思緒,她視線落過去,看到是宋望超話推來的新帖子。


#宋望戀愛星願#今天是背雙肩書包的望望修勾!@宋望


《戀愛星願》是宋望最近上映的新劇,因為搭了當紅女星姜媛,熱度一直不錯,岑蓁經常能看到劇集的話題上熱搜。


眼下這條帖子是宋望粉絲發的滬城機場接機照,也就是說——


他已經回了滬城。


照片裡,宋望白T黑褲,背著雙肩包,看著很清爽男大風。評論區嗷嗷叫著哥哥、老公的粉絲,是他流量上升最好的證明。


午後的陽光灑在身上懶洋洋的,悄悄遮蓋了岑蓁眼底閃過的一點陰霾,她重新翻開小說,卻再也看不進去。微微閉眼,她拿起手機找到宋望的微信。


「回來了?」


等了幾秒,宋望直接打來電話,“剛下飛機,

正想著去找你,嶺哥說有個口播要錄。”


岑蓁嗯了聲,“昨天看到你的熱搜了,掃樓還成功嗎。”


“還不錯。”旁邊有人在叫宋望的名字,宋望應了聲就到,轉而跟岑蓁說:“晚點我來接你,今天一起吃飯。”


“好。”


掛掉電話,岑蓁看著陽臺外的風景,無端想起和宋望在大學裡的時光。他總是很積極地跟在自己身後,哪怕岑蓁拒絕了他四年,他依然不厭其煩地在任何她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他看起來總是陽光樂觀,對岑蓁說的最多的話是,“沒事,有我在呢。”


他一次又一次的承諾,最終讓岑蓁卸下心牆。


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岑蓁覺得兩人之間有了微妙的距離,這距離若隱若現,又像是她不得志後的胡思亂想。


娛樂圈的光太誘人了,才短短幾個月而已。


很輕地嘆聲氣,岑蓁合上手裡的小說,去臥室衣櫃挑選晚上吃飯要穿的衣服。


傍晚6點的時候,

許樂為開車來接岑蓁。


“姐。”一上車許樂為就道歉,“華公館那晚你怎麼不給我打電話來接你呢?我後來才知道你是一個人回去的。”


事情都過去了好幾天,岑蓁回她:“我打個車就回去了,免得你又跑一趟。”


“那條路沒通行證進不來,你打車還得走好幾百米。”許樂為邊開車邊心疼,“你那晚就穿了件吊帶裙,出來是不是很冷?”


岑蓁眼底微動,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孟梵川。


和那件帶著他體溫的西裝外套。


充滿紋理質感的黑色面料覆在肌膚上,好似被沉沉地,溫暖地抱住,沒來由地安心。


許樂為還在一旁說著宋望的不是,“他真的太不應該了,你別生氣,待會多吃一點,千萬別替他省錢。”


見岑蓁沉默不說話,許樂為揮手:“姐姐?”


“嗯?”岑蓁被喚回神,身體微微坐直:“我不冷。”


早已經跳過話題的許樂為:“……?”


-


宋望約在朋友開的一家私房菜餐廳,

地址偏,隱私服務做得很好。岑蓁被引著進包廂的路上接到喬汀汀的電話,說人在滬城,問她晚上要不要約一個。


“朋友組了個酒局,你要是有空的話,跟我一起去玩玩?”


還不等岑蓁開口,喬汀汀又緊跟著神神秘秘道,“你知道孟梵川嗎?”


岑蓁被她問得一頓,“孟梵川?”


“就那孟家的老二,最近來滬城接管他們家的傳媒公司,我朋友和他認識,今晚特地為他組的局,請了好多圈裡的朋友來幫忙撐場面。”


明明前幾天才見過面,再次聽到這個名字岑蓁卻覺得遙遠。也許他本就是遙不可及的天上月,他們之間的那幾面,不過是陰差陽錯的巧合。


娛樂圈最不缺就是各種各樣的酒局,岑蓁不放心喬汀汀,問她:“你一個人去安全嗎?”


“沒什麼呀,都熟人。”喬汀汀不以為然,“我朋友就是想讓我去唱幾首活躍活躍氣氛。”


喬汀汀是典型的E人,精力無限,

可以非常自如地面對各種應酬,她都這麼說了,岑蓁便也放下心,“我就不去了,你結束了我們約宵夜。”


好不容易甩開孟梵川,岑蓁不想再給自己制造麻煩,何況她已經約了宋望。


和喬汀汀聊完,幾乎快走到過道的盡頭,侍應生才推開一道門,“宋先生已經到了,請。”


包廂裡窗簾拉得密密實實,蒼蠅都飛不進一隻,宋望正跟誰發著消息,見岑蓁進來朝她揮手,“這裡。”


幾天沒見,宋望好像清瘦了些,岑蓁坐下後問他,“很累嗎,看你精神不太好。”


宋望目光落在手機上,又打了會字後才嗯了聲,收起手機道,“趕早班機,昨晚沒怎麼睡。”


他把餐單遞給岑蓁,“想吃什麼,你自己點。”


岑蓁隨便點了幾道菜,點完正要繼續和宋望說話,便看到他在對面不停摁著手機發消息。


連著好一會兒,他都沒有察覺岑蓁已經點完了菜。


岑蓁垂下眸,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如果你忙,其實不用特地出來跟我吃飯的。”


“不忙,嶺哥找我問點事。”宋望再次收起手機,若無其事地越過餐桌握岑蓁的手,“謝導的試鏡怎麼樣?”


岑蓁還沒有收到任何電話,其實石沉大海是意料之中的結果,但她此刻莫名生出幾分倔強,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水說,“還在等消息。”


宋望卻好像參透一切,輕拍了她兩下,“算了,我回頭看看有沒有其他適合你的組。”


宋望這句話乍一聽並無什麼不妥,甚至還很體貼,可岑蓁沒來由地被“算了”兩個字刺到,頓了幾秒反問宋望,“為什麼要算了?”


宋望:“?”


“你也認為我不行是嗎。”


宋望微怔,身體緩緩靠向背椅,嘆了一聲解釋:“蓁蓁,我隻是希望你現實點,那個餅怎麼可能給沒有任何作品的新人?多少大花小花盯著呢。”


現實?


如果岑蓁真的現實,現在坐在面前的就會是沈澤生,是那些給她遞房卡的導演,

富商,而不是他宋望。


現在由他來教自己現實,未免太諷刺。


兩人一時相對無言,最後還是一道鈴聲打破了僵滯的氣氛,宋望起身去接電話,岑蓁也沒了吃飯的心思,她隨手滑開手機,發現喬汀汀幾分鍾前給她發來消息:「好熱鬧,沈澤生竟然也來了。」


看到這個名字岑蓁就十級戒備,馬上回給喬汀汀:「離這個人遠點。」


半分鍾後,喬汀汀大大咧咧地發來問號,「怎麼了?我正和他喝著酒呢。」


岑蓁記得第一次見沈澤生也是在一個朋友介紹的酒局上。朋友說那是沈總,你去敬杯酒,以後資源少不了。岑蓁當他是前輩,恭恭敬敬地去了,誰知一杯不夠,兩杯嫌少,那人笑著堆起眼角的褶皺說,喝酒要盡興。


他的套路岑蓁太懂了。但喬汀汀是音樂圈的,對沈澤生可能還沒那麼了解,甚至會像從前的自己一樣,因為他業界著名投資人的身份存有敬意。


岑蓁再次提醒閨蜜:「離他遠點,

他不是什麼好人,會灌你酒。」


但這條消息發出去,喬汀汀沒有再回復。


宋望這時也接完電話回來了,他坐下後靜了幾秒,說:“我們無謂為了這種事吵架,其實我每個月給你一筆錢生活,你想做點什麼都可以,不一定非要強求拍戲。”


岑蓁微微睜眼,以為自己聽錯了。


從前立志要陪著她在娛樂圈大放異彩,一起拍戲,一起拿獎,甚至要做娛樂圈模範情侶的男人,正在讓自己做一隻歸順他的籠中鳥嗎?


岑蓁笑了,“你能給我多少錢?”


宋望沉思片刻,竟抬頭問她,“你想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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