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就是王者？」
蘇太太揮了揮手，她身後的西裝男將母子倆團團圍住。
王者媽媽方才的趾高氣揚全然退去，她賠著一張難堪的笑臉鞠躬行禮。
「哎呀！蘇晴媽媽，小孩子們鬧著玩的，都是誤會！」
「誤會？是半夜騷擾班主任是誤會？還是扯校長假發是誤會？還是欺負我女兒是誤會？！」
「這……」
「你老公是叫王慶吧？」
王者媽媽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了下頭。
蘇太太當場給助理打去電話。
「市場部有個職員王慶，讓他今天收拾東西走人，N +1 賠償他。」
這下王者媽媽徹底慌了，
她幾乎給蘇太太跪下。
「蘇太太，蘇總！是我糊塗了，我沒收入來源，您別炒我老公的工作！
「我保證再也不鬧了，我讓王者以後離您女兒遠遠的！」
她甚至開始衝我乞求。
「白老師，我錯了！您勸勸蘇總別開除我老公！
「還有蘇晴，阿姨對不起你……」
我挺身護住蘇晴，把王者媽媽隔開。
蘇太太身邊的西裝男們也站在我和她之間，步步緊逼。
看到這一幕，我由衷欽佩蘇太太的氣場。
本來還擔心她會帶人把王者媽媽打一頓，沒想到是這樣高明的手段。
真是打蛇打七寸啊！
蘇晴的雙眼泛光，也一臉崇拜地看著蘇太太。
蘇太太丟下懇求的王者媽媽，
走向我們。
「白老師，給您添麻煩了，我還有個會，這裡的事……」
「放心，我處理。」
她抱了抱蘇晴。
「晴晴，再遇到事情不要瞞著，媽媽是你勇敢的底氣。」
蘇太太又囑咐她聽老師的話，然後帶著人瀟灑離場。
李校長也回過神來，叫來保安把精神瀕臨崩潰的王者媽媽送出校門。
這場鬧劇，至此結束。
8
之後一段日子，王者在班裡老實了很多。
別說騷擾，他老遠看見蘇晴就躲。
王者媽媽也收斂不少，不僅凌晨不打電話了，連班級群都退了。
現在王者爸爸接手在班級群看通知的任務。
聽林老師說她老公莫名丟了工作，回家才知道自己被老婆兒子坑了。
當天夫妻倆鬧到大半夜，鍋碗瓢盆都往外砸，差點離婚。
我聽完極其舒坦。
可隨著王慶有了新工作，王者媽媽又開始找我作妖了……
模擬考結束，班裡成績不錯，我因此獎勵全班看了一節課電影。
本來氛圍正好，突然一個陌生電話打來。
開頭一句「白老師」，我血壓瞬間上升。
「白老師，我是王者的媽媽。
「我想問你一下啊，我們家王者英語怎麼才考二十三 分啊？」
我扶額，強裝鎮靜。
「王者媽媽，我是語文老師。」
「還有他數學才 十六 分，你做老師的怎麼教的？」
「我再強調一遍，我是語文老師。」
「我知道，但是各大學科的知識都是貫通的，
他數學和英語差我不能找你問責嗎？」
我冷靜下來想了想，這人是講不通理的。
不能和她糾纏，以免她去打擾數學老師和英語老師。
所以我耐著性子寬慰了她幾句：
「王者媽媽，離高考還有一百五十天，隻要王者肯學，還是有提高的空間的。」
「這就對嘛！我家孩子平時那麼機靈，很聰明的。」
「所以做家長的不要著急，以免給孩子帶來壓力。」
「你可不要這麼說，我可舍不得給我家王者壓力。」
「是是是……」
9
掛掉電話，我長舒一口氣。
我真是服了！
王者機靈又聰明？
確實，他上課會拿書擋著自己睡覺，會把零食塞進褲腿裡帶進宿舍。
他還會在整堂課心不在焉時，準確聽到司馬遷受到宮刑的字眼，然後帶領全班男生發出嗤笑。
從業這麼多年，我漸漸發現一件事。
家長認為的聰明多是機靈調皮，嘴皮子厲害，心眼子多。
實際上，聰明的小孩不是這樣的。
「書呆子」的叫法不完全是貶義，很多讀書厲害的孩子平時會有一股子「呆」勁。
因為他們注意力高度集中，目標明確，對自己的規劃清晰。
根本不是家長眼中的「機靈」。
當然這些我是打S也不會跟王者媽媽講的！
但我還是低估了她。
下午，英語老師哭著來辦公室找我。
「白老師，你說她像話嗎？
「我給班裡孩子每人起了英文名字，用於他們互相練習口語。
「王者媽媽打電話來罵我崇洋媚外！會教壞他家孩子！」
英語老師年輕，哪受過這種氣？
她哭完了我半包紙巾才平靜下來，擦幹眼淚走了。
沒過一會兒，數學老師又來了。
「白老師，你說她像話嗎？
「王者媽媽說她家孩子數學不好，質問我怎麼教的。
「我說王者上課一直睡覺，數學又那麼難，這自然學不好。
「你猜她說什麼？讓我少寫點數字！她家王者看見數字就困！」
數學老師倒是沒哭，但一米九的大高個子氣得直抽抽。
送走數學老師，我這頭算是徹底抬不起來了。
正絕望時，蘇太太的電話打來了。
10
「蘇太太？」
「白老師，王者媽媽是不是又來騷擾你？
」
我驚詫了一瞬，大概猜到怎麼回事了。
「是蘇晴給您報了信吧。」
蘇太太輕笑。
「晴晴說他們班的老師們氣得連課都上不下去了，我猜就是某些人又來作妖了。」
「快別說了，我正頭疼……」
「白老師，這事我幫你解決，你就等著看戲吧。」
我不明所以。
然而，不到五分鍾，家長群裡就炸了。
【我滴媽，這是我不付費就能看的內容嗎？】
【這是誰呀？有人認出來嗎？】
【這還不好認？大家都冒出來吃瓜了，你瞅瞅誰家家長不吭聲？】
我打開群聊往上一劃，瞬間被雷得外焦裡嫩。
有一個學生家長發了一段視頻，然後在撤回失效後緊急解釋自己發錯了群。
我點開那段視頻，裡面內容不堪入目。
地點好像在辦公室之類的地方，雖然隱私部位被打了馬賽克，但是當事人的臉卻清晰可見。
這不是王者的爸爸嗎？
我再看發視頻的那個家長，如果我沒記錯，他好像是蘇太太公司的職員。
我終於明白蘇太太說的「解決」是怎麼個解決法了。
這也太損了！
我立馬發消息告知所有家長不要外傳，然後設置家長群禁言。
我給蘇太太打去電話，那邊爆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蘇太太，你這……」
「放心，憑我的影響力，這事的責任擔不到你頭上，否則老李剩下的頭發也別要了。」
「不得不說，還是要謝謝你。」
這會兒王者家應該正在雞飛狗跳，
估計很長一段時間沒空找我麻煩了。
11
辦公室裡，長期活躍在吃瓜前線的林老師又傳來捷報，王者爸媽正鬧離婚。
那段監控視頻在整個行業傳開了，王者爸爸的工作又沒了。
他整日在家買醉，喝醉了就打老婆，說自己混成這樣都是她克的。
家裡房貸、車貸都快斷了。
我聽完隻笑了笑，他們過得怎麼樣不關我事。
但他們不在，這事對我很重要！
沒有王者媽媽出現的天是晴朗的天。
我們班現在學習勢頭正猛，尤其在白日誓師之後，師生齊頭並進，我也每日忙活得不亦樂乎。
可是，我就不明白了！
這世間，怎麼會有王者媽媽這麼癲的人呢？
我所在的高中是寄宿制學校，班裡學生一半是外地人。
偶爾有家長給孩子寄生活用品，向我詢問孩子近況的，我也習以為常。
除了王者媽媽——那個奇葩。
但奇葩她又出現了！
「白老師，我家王者有沒有好好吃飯啊？你拍照給我看，告訴他少吃西瓜，會拉肚肚。」
「白老師，今天陽光好，你快去給我家王者曬曬被子哦！」
「白老師，算命的說窗外有樹不吉利，你把教室外面那棵樹砍了吧。」
「白老師，我不在他身邊，我家王者洗澡都沒人給他搓背，你去幫幫他。」
每一個電話，我都是按著額頭跳動的青筋聽完的。
自從他們夫妻倆都退了班級群，她就跟失了魂一樣，生怕自己錯過孩子的每一秒成長。
我拉黑她一個電話，她很快就借別人電話給我打。
煩不勝煩！
「王者媽媽，希望你明白你家孩子已經快成年了，而且我是女老師，讓我給他搓背算怎麼回事？」
「哎呀，他還是個孩子！」
「建議你去炒股，你這種沒有跌還直漲。」
我掛斷電話，長舒一口氣。
她大概有十幾分鍾沒再打過來，應該是還在回味。
但隨後，那聲惱人的「白老師」又開始了。
這次我破天荒地沒直接掛她電話。
因為在這十幾分鍾裡，王者出事了。
12
王者把班裡玻璃踢碎了。
「王者媽媽，你馬上來學校一趟，王者在教室踢足球，把玻璃幹碎了。」
「我不相信！我家王者文文靜靜的，怎麼會踢……」
「這不是你相不相信的問題，
你又不是那塊玻璃。」
半小時後，王者媽媽趕到現場。
見到她，我公事公辦，不帶任何情緒。
「玻璃一塊兩百，王者踢碎兩塊，賠四百。
「還有他在教室內踢足球，違反校規，責令停課七天，回家待學反省。」
王者媽媽一怔，臉上逐漸紅溫。
「白老師，你們這是訛人啊！什麼玻璃這麼貴？」
我把玻璃的價格憑證遞給她。
「白紙黑字紅章，童叟無欺。」
她還想狡辯。
「可，可是，我家王者也嚇到了啊！都給孩子帶來陰影了！」
我又把監控錄像懟到她臉上。
「他在踢碎第一塊玻璃時哈哈大笑，又順勢開心地踢碎第二塊玻璃，哪來的陰影？」
王者媽媽狠狠瞪了旁邊的王者一眼。
「但，但是，讓孩子停課七天，你會不會太過分啊！」
我最後把教育處開具的待學通知書遞給她。
「教育處開條，校長親籤，不關我事。」
「呵，你倒是會甩鍋！我嚴重懷疑懲罰不公，校長報私仇！哪裡寫著不讓在教室踢球？」
「銀行門口也沒寫禁止搶劫，你咋不去呢？」
13
最終，王者媽媽自知理虧，交完四百塊錢就拽著王者走了。
我以為這事完了。
沒想到，下午正上課，王者他爸就帶著王者衝進來了。
他上來就劈頭蓋臉對我一陣數落。
「教不嚴，師之惰！
「王者踢碎玻璃也是你作為班主任沒教育好！
「憑什麼隻讓我家兒子停課，你不停課？」
他一席話說完，
別說我蒙了，連臺下的學生都怔住了。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果然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
蘇晴率先起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