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上班。
我的工位從獨立辦公室，挪到和大家一起排排坐。
先前送給他們的禮物，都是人類用的。
大約他們也用不習慣。
我打算重新買一些，他們真正喜歡的東西，送給他們。
搜刮了一圈家裡店的庫存，發現除了逗貓棒和骨頭玩具，其他的沒有了。
於是，我去了最大的寵物超市。
裡面賣的種類很多，但大部分還是貓狗蛇那些用的。
鱷魚、黑豹和東北虎……
能給他們用的真的太少了。
所以我自己又手工做了一些。
他們很高興：「謝謝人！我們很喜歡！」
也不再拘謹，歡快露出尾巴，舔爪的舔爪。
氣氛比我以前一個人在辦公室裡發呆好多了！
顧年站在一旁，委屈巴巴：「我的呢？」
我：「嘿嘿！我新買了好幾本故事書哦！下午多念幾個給你聽！」
顧念終於笑了，尾巴卷著我的手不放。
我深深吸了口氣。
身邊有活人，哦不！活寵的氣息很好！
大橘和揚子鱷還在為了四舅媽吵架。
揚子鱷終於終於從大橘嘴裡，扒拉出了那條白金色的金魚。
魚翻著肚皮，感覺要去了。
揚子鱷大大咧咧喊我：
「沅沅！快來啊！救救俺四舅媽！」
我趕忙過去給魚做心肺復蘇。
魚姨醒來，第一句話是：
「哎喲，瞧瞧這隻鱷魚，長得多麼秀氣啊！敢問帥魚尊姓大名啊？」
我：「……」
「魚姨！
俺是西北小鱷霸嘞！你瞧瞧你，又把俺忘了！這都第八次嘞！」
金毛遞過來一支記憶恢復藥劑。
一針扎下去，魚姨一個抖擻，總算精神了。
「哦哦，小鱷霸呀，姨沒忘，姨記起來了！姨來給你家娃送小泥鰍來了，俺們自己養的，可好吃嘞！」
吵吵又鬧鬧，一片祥和，真好。
終於到了飯點，該吃午飯了。
可我忘記自帶便當盒了。
於是，一群小家伙拉著我去了他們的寵物食堂。
自己打完餐，還貼心地給我拿了一個碗。
往我碗裡夾了不少吃的。
凍鼠、兔草、貓罐頭肉……
我笑笑婉拒：「哈哈……大家的心意我領啦，但還是算了。」
他們變得不開心了：「沅沅，
是不是嫌棄我們了？」
顧年來了。
「一群笨蛋，沅沅吃不了這些。」
他往我面前了一個盒飯。
一打開，裡面居然不是骨頭大餐，而是番茄炒蛋和咖喱牛腩。
色香味俱全。
顧年：「我自己做的，你可以嘗嘗。」
我頓時淚流滿面。
吃飽喝足後，下午的按摩工作暫停。
顧年讓我幫他一個忙。
是關於近期多起公園寵物投毒的案件。
已確認超過 40 隻受害者。
我心底一沉。
8
原來前段時間。
顧年心情煩躁，覺也睡不好。
也是因為這個事件。
因為在園區外無法化為人形。
所以這件事情調查處理起來，
困難重重。
大會議室開會，大家臉色都不是很好。
金毛耷拉著耳朵：
「那些人好壞好壞的，專門放了香香脆脆的東西，引誘無家可歸的流浪喵汪吃，我們近期都接了好幾個這樣的病汪病喵了。」
我皺皺眉頭：「那都救回來了嗎？」
三隻兔兔眼睛越哭越紅：
「沒有呢，毒性太強了，有些汪和喵堅持不了多久，就吐血S了……」
大橘：「就應該讓本大少出去撓S他們這群壞東西！」
小黑小白第一次露出尖牙：
「嘶嘶——記得帶我們。」
出差回來的財務邊牧，垂頭喪氣：
「因為這些事，治療費用消耗了不少。連我們最近上門的客人都少了很多，
口碑大大下降，快要入不敷出了。」
白爺舔著 jiojio：「錢的事不用擔心，爺那還有不少從馬戲團帶出來的東西，賣一賣，多少能再撐幾個月！」
揚子鱷：「你不是說，要攢著娶老婆嗎？」
白爺：「老婆算啥呀，大家吃飽更重要！」
顧年：「好了，大家都別吵。安靜些，聽聽沅沅怎麼說。」
我思考了一會兒：
「我有個朋友是動物保護協會的，投毒事情有可能被媒體壓下去了，所以他們消息閉塞不知道。
「我今天就聯系她，看看能不能動員大家一起，沿街貼海報，搞搞打擊活動，集資給大家看病！」
顧年笑了笑：「好，還有什麼我們可以做的，記得叫我們。」
「我們聽沅沅大將軍指揮！」
「還是沅沅聰明呢！
」
「沅沅，你可要救救他們呀，他們都太可憐了。」
我語重心長道：「一定，一定能救他們的。」
大橘咋咋呼呼：「本少把這個月 50 個罐頭的工資都給你！」
我：「謝謝少爺～」
沉重的氣氛總算好了一點。
……
沒過幾天。
我很快聯系到了在動協的大學學姐。
原來，他們早就知道此事了，隻不過抵制活動一直沒什麼起色。
還遭到一些公園大爺大媽的驅趕。
我提議，海報除了貼公告欄外，挨家挨戶給人們發集資眾籌的宣傳單。
再讓網友們也出一份力。
我給大家拍了一段視頻宣傳：
大橘和金毛當模特出演。
劇情演得十分生動，這次的視頻總算沒有被壓制。
當天衝上了微博熱搜第一。
#為小狗小貓發聲#
#不愛請別傷害！#
輿論全是在討伐投毒的惡人，呼籲《國家寵物保護法》設立，對不法分子嚴懲。
還有一群網友積極@當地政府官方號的留言。
輿論四起，民心大亂。
很快，當地政府終於親自上陣操刀。
嫌疑團伙最終被抓住了。
警察局內有些混亂。
我手裡的牽引繩感覺要斷了，攔都攔不住。
「沅沅！放開本少，讓本少上去撓S他們！」
「嗷嗚嗷嗚！我也要咬S他們！」
我：「淡定啊——大家淡定！警察叔叔有槍，
打在身上很疼的！」
我向耳機裡的顧年求救：
「顧年，你倒是管管啊！」
顧年也很生氣：「這些混蛋該S，讓他們咬。」
我嘆了口氣，沒辦法，松開了繩。
一貓一狗撲上去。
幸虧警察叔叔阿姨明事理，沒把兩小隻怎麼樣。
隻是對我規訓了幾句，讓我養狗養貓要有公德心。
我忙彎腰點頭說好。
路人把那些惡人被教訓的畫面，拍成視頻上傳。
【好棒的橘貓和金毛啊！他們知道誰才是壞人！】
【嗚嗚真是乖寶啊，他們是人類的朋友！】
【誰懂啊！欺負完壞人，低頭找媽媽認錯求安慰的樣子，好可愛！】
【他們才沒錯！打得好！看完我解氣了！那些人S不足惜！
】
【為什麼隻是拘留幾天！這不公平！這根本就是S人犯啊！】
判刑太輕，民心難平。
那些受害寵物的主人，聚眾一起上訴。
把行政案件轉成了刑事案件。
整整兩個月。
投毒一事才被真正重視，排查解決。
而壞人，也得到該有的處罰。
盡管隻是簡單的拘留一個月，但起碼算是踏出了一小步。
事情結束，媒體上門採訪。
我還借機宣傳了一下我們群寵公司。
老客戶回歸採購看病，公司經濟總算有所回暖。
「沅沅大將軍真棒！」
「嘶——多虧了沅沅，那些受害汪喵終於可以安息了。」
「這個月獎勵你 10 個貓罐頭！
」
「笨橘！說了多少次了，沅沅吃不了你的罐頭！」
動物們的心思，其實很簡單的。
他們隻希望，吃得飽睡得好，每天開開心心。
愛的人在身邊，愛的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
媒體的曝光，公司名聲大噪。
漸漸地，有不少人親自上門來尋求幫助。
這天。
有個大概十幾歲的小姑娘進了公司。
她從兜裡掏出一沓現金問：
「你好，請問這次可以幫我辦寵物託夢了嗎？」
9
女孩叫趙家燕。
我剛領人坐下，她就哭得泣不成聲。
「我聽說你們可以讓寵物託夢，這是真的嗎？」
我正一頭霧水。
聽到白兔兔解釋道：
「趙小姐，
你的需求我們接不了，已經跟你說過好多次了。」
趙家燕突然跪了下來。
「我，我這次攢夠錢了！我求求你們，求求你們幫我和小兔見一面吧！」
揚子鱷在我腳邊爬來爬去：
「這根本不是錢的事啊！」
大橘從窗口跳進來喵喵直叫。
「人！他說過了不想見你，你S了這條心吧！」
趙家燕聽不懂喵聲。
我也還是一腦子霧：「這到底怎麼回事呀？」
眼見一貓一蛇就要撲上去。
我一手抱緊大橘，一手掐住小黑的七寸。
「都住手住嘴！得讓我把事情弄清楚了呀！
「大橘你別激動，我感覺她不像壞人。
「願意花大價錢給寵物託夢的，不會壞到哪裡去的。
「上次不也有個漂亮姐姐，
委託我們幫她的寵物魚和鴨子做手術嗎，你還誇過她人美心善呢，你忘記啦？」
大橘收回炸毛：「哼！」
其他寵的力氣實在太大，多少有點像脫韁野馬了。
我哀號一聲。
顧年從辦公室出來，把一群寵拖了回去。
「都過來，別給沅沅搗亂。」
聽顧年說，公司確實有這個溝通的實力。
可以讓S去的寵物回來給人類託夢。
但是還得寵物自己願意回來才行。
……
趙家燕跪在地上哭得淚流滿面。
「小兔不願意見我……是我的錯，是姐姐錯了……」
我把人扶起來，倒了杯水。
輕聲安慰：「你別怕，
他們沒有惡意的，有什麼事，你慢慢說。」
趙家燕情緒穩定下來後，才慢慢解釋。
「小兔是我從田裡撿回家的，當時學校嚴查，我就沒把他帶去學校，把他養在家裡。
「可是……家裡來了個惡棍，是我四叔，他擅自把我的兔子……送上了餐桌。」
趙家燕越說哭得越狠，我鼻子也越聽越酸。
「去年團圓飯，我四叔夾肉給我吃，還騙我那是雞肉，可是我晚上去找兔子的時候，他已經不會回答我了……
「因為他就在我的肚子裡……在他們那群壞人的肚子裡……他再也不會回答我了。
「那天晚上我吐了很久，卻沒辦法把他吐出來，
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一直哭，我也跟著哭。
因為我知道，小兔就是她的家人。
失去家人很痛苦。
那頓年夜飯會變成她日後夜夜的夢魘。
這不是趙家燕的錯。
我得幫她。
10
見我執意要幫趙家燕。
大橘他們跟我冷戰了。
不在工位上工作，也不願意來按摩室見我。
因為我想幫趙家燕，可他們不想。
第一次，大橘躲開了我撓他的手。
「沅沅！那個壞人把自己的兔給吃了！如果你還是堅持要幫她，那本少不喜歡你了！討厭你！」
我苦惱：「可她並不知情呀，那不是她的錯。」
小黑不同意：「嘶嘶——她沒把孩子照顧好，
也有罪，不能原諒。」
白爺嗷嗚一聲：「大丫頭啊！這事你聽爺的，嫩就甭管了！」
顧年給我買奶茶回來了。
我的救星駕到！
我立馬抓住他撒嬌：「豹豹年！你幫我勸勸他們吧！」
顧年卻搖頭拒絕。
「不是他們不願幫，是小兔不願見她。」
我不解：「為什麼啊？」
顧年：「動物託夢，夢裡的樣貌大多是S前最後的樣子，那隻兔子，如今隻剩下骨頭了。」
白兔兔跟著解釋：
「小兔不願見她，是怕一身白骨嚇到她，不是討厭她。」
我驚愕失色：「那這個原因你們告訴趙小姐了嗎？」
白兔兔說：「沒有哦，小兔不讓講，他說人類很擅長遺忘的，等過幾年，趙小姐忘記他就不會難過了。
」
聽完我心情更復雜了。
她怎麼可能會忘了，那可是妹妹啊，是家人啊。
當天，顧年特地買回來的奶茶。
我也沒心情喝了。
……
後來。
我苦口婆心，跟崽子們解釋了人類的感情。
小兔本兔也同意我把這件事告訴趙家燕。
趙家燕聽完，便沒有再執著。
語氣淡淡：「我知道了，不管怎麼樣，謝謝你安慰我。」
她走了。
大概是不信我的話吧。
這件事，確實沒法獲得一個完美的結局。
這個世界上。
會有為了寵物魚和鴨子的健康，不惜耗費千金萬兩的人。
自然也有視他們為食物的人。
對於人類來說。
吃魚吃鴨吃兔，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吃寵物除了違背道德，但並不違法。
這不是投毒的惡劣案件，就算我再努力幫趙家燕抗爭。
也沒辦法讓她四叔坐牢，讓小兔回來。
上班半年了。
這是我第一次深感無力，心裡像是堵了一塊大石。
我在工位埋頭哭了很久。
有隻毛茸茸的橘色頭，拱了拱我。
「人，別哭了。本少不討厭你，是喵說錯話了，你別生氣也別哭。」
他保持貓形，用倒刺的舌頭舔走了我的淚。
「沅沅，喵寬闊的肩膀借你靠靠。
「或者這樣！」
大橘扒了一把屁股尾巴的毛遞給我。
「給你！」
我：「？
」
大橘歪著頭：「你不喜歡？不對啊，你們人類不是最喜歡貓咪的尾巴毛了嗎？」
我：「誰告訴你的呀大橘？」
大橘：「我之前經常去學校蹭課！看有些人人，他們拔完貓的毛，笑得可開心了。」
大橘：「邊笑邊拔，盡管貓很疼，他還是很開心地在拔。」
……這不就是虐貓嗎？是學生虐貓？！
我把貓抱進懷裡，揉揉他圓潤的屁股。
「大橘，這樣不好，以後不要這樣做了。」
大橘：「本少答應你！那你以後也不能再哭了哦。」
我：「好。對啦，你還記得那隻拔貓毛人的樣子嗎？」
大橘：「那個人醜醜的，兇兇的，本少早就忘記了。」
好吧，小貓的腦袋不大，能記住的事情不多。
看來是沒辦法抓到那個虐貓人了。
11
接下來幾天上班。
見我心情不好，顧年說要給我放小長假。
讓我多出去散散心。
身體的疲勞和不適感，他們自己會忍一忍。
我沒同意，堅持上崗：
「別小瞧我了嗷！我身體倍兒好，心情倍兒棒！」
顧年翻著手裡的書。
「可這書上面說，你現在很不開心，長期下來會生病的。
「抑鬱症？是叫這個嗎？」
我低頭一看。
他捧著一本《人類飼養指南》讀得津津有味。
我：……
這又是從哪兒淘來的？
公司的大家一個個掏出了看家本領來哄我。
很快，我心情就恢復了。
幾隻毛茸茸瘋狂舔你，這誰還能不好啊！
……
這天，又來了個上門的客人。
是個有名的寵物博主——李橙。
「我家耶耶生病了！不吃不喝，也不愛出門了！
「我輾轉了好幾個醫院，他們都看不出任何問題來！
「你們能去我家，幫忙看看嗎？」
她哭了，泣不成聲。
養寵的人，是很容易哭的。
……
給汪看病，還得帶同類。
我牽著金毛一起去往她家。
薩摩耶窩在床底下，怎麼叫都不肯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