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七年前，我大四，因為在校成績優異獲得了去京大當交換生的機會。
那一整年，我都在京大度過。
最後的一個月，我被選為優秀畢業生代表上臺演講。
那一個月裡，我每天都早早地去會場練習。
「尊敬的各位領導，老師……」
練了百八十次，這次總算流暢且有情感了。
但是唯一的問題是，聲線繃得太緊，聲音裡還是有點顫。
我收起稿子，準備走人，觀眾席突然傳來一陣清淡的聲音：「聽了大半個月了，你聲線還是在顫，別緊張，把底下的人當成冬瓜白菜西紅柿就行了。」
我聽了他的話，演講當天表現得沒有一絲瑕疵。後來我也去打探過那天出現在會場裡的人是誰，隻得到這人不出意外應該是學生會主席。
不過早就已經出國了。
這一切都對得上號。
所以，底下的人是周時衍？？？
思緒拉回現在，我不可置信地望向周時衍的背影。
我嘞個大豆。
居然這麼巧？
10
來不及思考太多，會議時間便到了。
大會議室裡，烏泱泱坐滿了一屋子的各界精英。
坐在主位的，是周時衍。而本應該在醫院的姜娉，正坐在周時衍旁邊，氣色好極了，甚至帶著笑意，一身西裝顯得人格外幹練，根本看不出來是生病的樣子。
所以，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第一次見這種場面，還不容易壓下去的緊張又騰空升起。
周時衍許是看出了我的緊張，大手拍了拍桌面，全場立刻安靜下來。
他瞥了我一眼，淡定吐字，
「蘿卜白菜西紅柿。」
全場人一頭霧水。
尤其是姜娉，跟見鬼似的看著周時衍：「周總，你這是鬼上身了還是饞蔬菜了？」
周時衍沒回應她，看向我：「葉傾，開始吧。」
我輕咳兩聲，在大家的注視下打開 ppt。周時衍靜靜地看著我，眼神裡莫名讓人感到安定，一瞬間，我的緊張全部消散了。
如同大四演講那般，一切都進行的極其順利。
直到我說完最後一句話，會議室靜默了兩秒，周時衍和姜娉帶頭鼓起了掌。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效仿。
場內，全是誇贊的話語。
姜娉直直地看著我，笑的肆意，眼神在我和周時衍之間來回打量，「喲，周總眼光不錯嘛，有葉傾這種員工，好福氣。」
我摸摸頭。
完蛋了。
老板娘不會誤會什麼了吧。
周時衍仍是那副淡淡的樣子，隻不過看著我的眼神裡多了一絲欣慰：「葉傾，你今天表現得很不錯。」
「姜娉晚上身體不舒服，你替她一下，陪我出席晚上的宴會。」
姜娉臉色驀然黑了，「我什麼時候不舒服了？我好著呢。」
我生怕姜娉動了胎氣，趕緊附和：「對呀周總，姜總氣色好的很，陪你參加宴會肯定是沒問題的。」
周時衍挑了挑眉：「陪我參加宴會，十倍工資，怎麼樣？」
說完，又對著姜娉開口：「你，去醫院好好養著，也十倍工資。」
姜娉二話不說就應下了。
一聽到十倍工資，我眼裡就放光：「老板和老板娘都沒意見，我更沒意見了。周總，姜總，你們真是珠聯璧合的一對夫妻。」
「以後你倆結婚，
我嘎嘎隨份子錢。」
姜娉笑了，一臉嫌棄地看向周時衍：「葉傾，你這小丫頭，誰和他是夫妻了？我嫌棄他還來不及呢。」
姜娉神秘地眯了眯眼，一頭短發襯的她愈發英氣，她重重地往我肩上一拍：
「葉大妹子，其實我性別女，性取向也是女。」說完，還吹了個口哨。
我全身發麻。
這……姜總也太反差了。
怎麼感覺被調戲了？
「姜娉。」周時衍一臉正經，話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嚴肅：「把你爪子從她身上挪開。」
11
我一度以為我幻聽了。
這種感覺一直持續到宴會場上。
「葉傾，別走神。」周時衍一句話，才把我從幻想中拉回來。
我裝模作樣地勾著周時衍的臂彎，
輕聲詢問：「周總，姜總說的都是真的嗎？她……真喜歡女生？」
「反射弧怎麼這麼長？」周時衍抿抿唇，看著我驚異的表情，眼神有點無語：「她自己親口說的，你覺得呢？」
「那……那姜總沒懷孕？」
周時衍聽到這話，似乎是被我的腦洞氣笑了，「她懷孕？你這腦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麼，言情霸總文看多了？」
確實。
打小就愛看霸總文。
腦袋瓜子已經看壞了。
我繼續吃瓜：「那，你們的那些傳言……也都是假的？」
「什麼傳言？」
「就……全公司都在傳你們是情侶。」
周時衍：「真扯蛋。
」
我嘞個豆。
當老板的也會罵髒話？
原來……扒皮和姜總不是一對。
聽完這些，沒由來的，我暗自松了一口氣。
12
宴會中場。
周時衍被合作伙伴拉去敬酒了，我趁機去上了個廁所。
上完廁所，我站在洗手池前整理衣服。
陪老板應酬真不是人幹的工作。
一晚上都在喝酒，動嘴皮子，口紅都花了不少。
我掏出口紅補了個妝，身旁突然出現一位金發碧眼的男人。
他臉上發紅，一眼看去，是個醉漢沒跑了。他眼神上下亂動，赤裸裸地打量著我，頗為不懷好意。
今晚這層樓都被周時衍包場了，這人應該是公司在國外的合作商。
我不敢得罪，
準備繞著他走。
金發男卻不打算讓我就這麼輕易離開，他站在我面前，直直地擋住了我的去路。
逼仄的洗手池內，隻有我們兩個人。
「美麗的中國姑娘……」金發男掐著一口不流利的中文，迅速逼近我，「今晚和我一起回家嗎？」還吹了個口哨。
說完，他伸出手，朝著我臉蛋摸來。
我反應還算快，趕緊從他臂彎的空隙裡鑽了出去，我強裝鎮定，用英語回應他：「先生，請自重，大家都是合作的朋友，沒必要鬧得太難看。」
靠。
要不是顧及著周時衍，我早就上手了。
金發男壓根不聽我在說什麼，見我躲了過去，又朝我撲過來，「Fuck！今天晚上，跟我回家！」
他吐了一口酒氣，難聞極了。
我再也忍不了一點。
一腳衝他下面踢了過去。
他喝多了酒，反應太慢，我這一腳又過於準了，直接把他踢倒在地上。
咚的一聲。
動靜太大，走廊上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我抬眼望去，是周時衍和一眾合作方。
金發男在地上捂著下面哀嚎：「哎喲，好疼……」
等他們走近後，他的演技更甚了，「周總，您可要給我做主，您的員工平白無故就把是給踹了！」
倒打一耙的本事還很厲害。
我白了他一眼，一聲不吭，這種時候，解釋再多也沒用。
大不了就是被開除。
但是當我目光接觸到周時衍的那一瞬，我莫名的心底一酸，眼裡的淚有些壓不住了。
周時衍不同往日的溫淡，
眼底帶著薄怒，仔細看，他指尖微微顫抖，「調監控。」
他操著一口流利的英文，朝金發男身上補了一腳：「我替你做主？我替你做主了誰來給我員工做主？」
「葉傾，你大膽說，我一直在。」
我扯了扯周時衍的袖子，「周總，要不算了吧，我道歉，咱公司的合作別黃了……」
周時衍神色臨近冰點：「說。」
我咬咬唇：「他讓我陪他過夜……」
話一出，惹得全場人一陣唏噓。
姜娉站在周時衍旁邊，臉色有點難看，她聲音極輕，但還是被我聽到了：
「周時衍，這是咱最大的合作商……你給他點面子。」
周時衍氣極反笑：
「姜娉，
我是來給葉傾撐腰的，不是來給他面子的。和他的一切合作，全部取消，蔚藍機器人項目不差他這一個合作商。」
這是我第一次見周時衍這副緊張的樣子。
平日裡，他都是沉著冷靜的，根本不會因為這種小事動怒。
姜娉衝我眨了眨眼：「好嘞周總，尊重您的意見，我也看不慣小葉子受欺負。」
13
姜娉被周時衍留下來解決金發男了。
周時衍鎮好場子以後，拉著我上了車。
比起洗手間，車內的空間更加逼仄了，甚至有些低壓。
「葉傾。」周時衍叫了我一聲。
「周總……」我以為他是要私底下指責我，率先打破了僵局。
「今天，我是故意踢他的。」
「但是我不知道他是最大的合作商，
給公司帶來的損失我是賠不起的，您要辭退我也行，反正今天這事我沒有錯。」
我一口氣把心裡的想法全說出來了。
周時衍聽完後，挑了挑眉：「誰說你錯了？」
「你做得很好，沒讓自己吃虧。我也不缺這一個合作商。站出來保護自己，是對的，葉傾。」
我一個社畜差點兒痛哭流涕了：「周總，您現在真有人味兒……」
「您？我就比你大一歲，別給我叫老了。」周時衍躺在座椅上，懶洋洋的。
「這不是尊重您嘛……」
「再這樣叫我，就扣你工資了。」
呵呵。
有人味兒隻是一瞬間的事情。
下一秒人味兒就沒了。
14
回公司後，
周時衍第一時間澄清了他和姜娉的那些謠言。
同時，周時衍替我出頭的事情傳遍了整個部門。
一傳十，十傳百，不久便傳到了整個公司。
一時間，全公司上下都在猜測我和周時衍是不是有戲。
導致我現在看到周時衍就躲，根本不敢和他有眼神上的交流。
他反而坦坦蕩蕩的，每次遇到我都會頓在我面前好幾秒，等我主動打了招呼他才會離開。
總感覺在故意惡搞我……
有一次，我主動問好了，周時衍還在堵在我面前不讓我走，「葉傾，你最近怎麼回事？在躲我？」
我眨眨眼：「老板，我沒躲你。」
周時衍一點點逼近我：「那為什麼我最近都沒怎麼遇到你？」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
這一個月裡，
周時衍堵在我面前的次數比我見我爸媽的次數還多。
平均下來，每天得有兩次。
這還算少？
「葉傾，你老實說，是不是在躲我？」
這次，我鄭重地點點頭，「老板，公司最近都有傳言了……我們得避避風頭。」
「什麼傳言？」
我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發：「呃……不知道誰傳出去的，我們有戲的傳言。」
周時衍定定看著我，「哦。」
「是我傳出去的。」說完，留給我一個背影。
瘦削的背影和記憶裡的那個人重合。
我不禁感到恍惚。
我風中凌亂了：？？？
他這話……什麼意思？
感覺要長新腦子了。
15
周五，我總算找到了偷偷摸魚的機會，待在茶水間狂炫零食。
「吃這個。」新同事蔣晨遞了一包我最喜歡的口味的薯片給我。
我順手接過。
蔣晨剛大學畢業，笑起來虎牙彎彎的，進公司以後一直是我在帶他。
「傾傾姐，我看你喜歡嗑瓜子，給你剝了瓜子和石榴，全部都真空包裝起來了，明天我給你帶過來。」
我擺擺手想拒絕：「你自己留……」餘光瞥見周時衍正在拿著杯子接水，我趕緊改口：「好啊，多謝你了，蔣晨。」
說完，我恨不得咬斷舌頭，後悔了。
周時衍在聽到我答應的那一瞬間，拿著杯子就走了。
咖啡機都沒關……
完蛋了。
好像又惹周時衍生氣了……
「咦，周總怎麼走了？」蔣晨疑惑地看著周時衍的背影，「要不我泡杯咖啡給他送到辦公室吧。」
我趕緊拉住他：「別，你可別去。」
「瓜子和石榴你自己留著吃吧，蔣晨，我最近上火了吃不了。」
16
第二天。
我一到工位，就看到了桌子上擺著的真空瓜子，石榴，柚子，堆了滿滿一桌子，桌上的文件都被擠的沒位置放了。
瓜子旁邊還擺著一束曼塔玫瑰，玫瑰裡還插著一沓現金折的花。
我掃視了一圈，公司裡還沒來什麼人，隻有我和蔣晨在工位上。
我抱著花和東西還給蔣晨。
「蔣晨，你真不用給我送這些，我吃不了，還有這束花和錢，
你剛實習沒什麼錢，你都拿回去吧。」
蔣晨一頭霧水：「傾傾姐，這不是我送的……」
「你別不好意思，現在沒人，你把錢拿回去吧。」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就被從裡向外推開了。
周……周時衍？
早上七點，周時衍怎麼會在辦公室？
我懷疑自己眼瞎了，趕緊揉了揉眼睛，周時衍已經站在我跟前了。
他看著那堆小零食，一把從蔣晨手中奪過花，「葉傾，這全是我送的。」
我：？
「老板，我就一條命，你別搞我……」
「工作已經夠辛苦了。」
蔣晨聽到周時衍的話後，嘴巴炸裂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周總，
您和傾傾姐慢慢聊，我有點想拉肚子了。」
蔣晨說完，一骨碌朝廁所跑去，很快就跑了個沒影兒,剩我一個人杵在原地尷尬。
周時衍拉著我進了他辦公室。「我剝了一晚上瓜子和柚子,手都磨破皮了。玫瑰裡面的花也是我親自疊的。」
細聽,他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你還以為是蔣晨送的。」
「這些東西你到底要不要？」
我腦筋一轉：「你要從工資裡扣嗎？」
周時衍拍了拍我的腦瓜子：「我在追你,你看不出來？你還真是和大學那會一樣呆。」
提起大學，我不禁問出那個想問了很久的問題：「你什麼時候認識我的？我對你一點印象也沒有。」
周時衍輕呻一聲：「你剛來京大的第一天,我就認識你了。」
「你拖著個大行李箱子，
那天雨下的太大了，你沒帶傘,還摔了個狗吃屎。我給你遞了把傘。」
「你拿了傘沒回宿舍,直接去食堂,端著麻辣燙又摔了個狗吃屎,你直接爬完整版公種浩/ 胡~巴 士 /看起來，又去買了份麻辣燙，邊哭邊吃。」
「嘴角都哭成 Type-C 接口了。」
周時衍回憶著以前，嘴角的笑意徹底壓不住了,「我那會就在想,怎麼會有這麼衰的人。」
「雖然笨笨的,但蠻可愛。」
我：？
經過周時衍這麼一回憶，我全都記起來了。
我窘迫得臉上發燙,那天是開學第一天,丟臉丟盡了，確實挺倒霉的。
「所以，你從那個時候開始，就注意到我了？」
周時衍點點頭，「那會，我和舍友打探過你的消息,他們都說你有男朋友了。
」
我再次囧住。
大四的時候,我確實有一個「男朋友」。
但是那是因為玩大冒險輸了,被要求和最好的基友在一起一個月。
根本不算正經的戀愛。
可惜這些，除了玩的好的幾個朋友知道，別人都不知道。
周時衍聽到的消息更是謠傳。
「葉傾，現在你總沒有男朋友了吧？」周時衍坐在我對面,眼眸認真地詢問我，「你覺得我怎麼樣？」
「本人周時衍,淨身高一米八五,本碩博連讀,目前開了兩家公司,個人身價過億,除應酬外,抽煙不喝酒，無其餘不良嗜好。父母都是大學教授，有退休工資，健在開明，家庭氛圍融洽。和我在一起,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
「我沒談過戀愛，所以你不用害怕有白月光事件發生。」
他口吻滿是認真，我佯裝思考的樣子，「那，和你在一起了,你還會給我剝瓜子吃嗎？」
周時衍淡淡挑眉：「想吃多少剝多少。」
「那，在一起以後你不會私吞我的工資吧？」
「我是差這點兒錢的人？在一起以後，我工資全是你的。」
我和周時衍相視一笑：「我覺得行。」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