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師她生我氣了，我被取消了比賽資格，現在我的男朋友也拋下我去見她了……」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完，但是直播間已經炸開了鍋。
「這是黑幕嗎！怎麼還有這種老師？利用自己的權力幹涉比賽？」
「什麼叫男朋友去見她？她還插足你們的感情？」
「天啊，為什麼要這麼對待一個孕婦……」
「唐妍，你算什麼老師，你簡直禽獸不如啊！」
外面發生的這一切，唐妍並不知道，她最後檢查了一遍現場，滿意的換上了自己的紅色舞裙。
這舞裙還是這一世，秦源禮對自己一見鍾情那天穿的。
那時候她舞姿動人，也是最好的年華，和最好的人相愛，可轉眼間已經物是人非了。
趙歡打來電話，
語氣難掩激動：「小妍！比賽結果出來了，第一名屬於 yan.t！連組委會都震驚了！」
唐妍的願望完成了一個，松了口氣：「謝謝你告訴我這個好消息。」
趙歡發現了不對勁：「等等小妍，你在哪裡？怎麼那麼吵，你不在醫院嗎？」
唐妍在心裡和趙歡說了聲抱歉，然後掛斷了電話。
燈光打開，唐妍站在了舞臺中間，周圍環繞著的都是她的作品，也是她這一生的心血。
9
來參加展覽的人議論紛紛。
唐妍是雕塑家，可怎麼一身紅色舞裙，站在舞臺中間開場？
秦源禮一進來就看到了一片黑暗中，紅色矚目的唐妍。
隻是連他都驚訝，唐妍竟然瘦了這麼多，本來合身的舞裙穿在她身上輕飄飄的，像是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走一樣。
唐妍的目光穿過重重人群落在了秦源禮身上，像是看他，又像是透過他，在看別的什麼人。
忽然她笑了，笑得那麼清麗，光彩奪目。
音樂驟然響起，唐妍舞姿靈動，她不停地跳躍，旋轉，每個動作都那麼用力，像是要燃盡自己最後一絲力氣一樣。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震撼到了。
李問雪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
在此之前，她並不知道唐妍還會跳舞，還跳的這麼好。
為了避免勾起唐妍的傷心事，秦源禮不準任有人提起這件事。
李問雪的直播間也短暫安靜了一瞬間，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
「不是，我們不是來看捉奸的嗎？怎麼還看上跳舞了……」
「這是誰？跳的可真好啊！
我一個外行都看得出來她跳的好。」
「朋友們，這是大名鼎鼎的舞蹈家 yan.t 啊！可是她不是退圈了嗎？」
渾身顫抖的是秦源禮，他不可置信地盯著舞臺中間的唐妍。
他明明記得，唐妍的身體已經做不到這樣跳舞了！
所以她，所以她……
秦源禮終於想起來了，秦氏醫藥的特效藥，是讓絕症患者在臨終前恢復一些精力做想做的事。
是以燃燒生命為代價的。
鼓點驟起，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唐妍一步一步踏在舞臺上。
像極了她的來時路，一步步走到今天，她沒有後悔過，有的隻是釋然後的灑脫。
唐妍已經用盡自己的全力愛過了，沒有得到幸福結局，她也不會遺憾。
最後音樂戛然而止，
唐妍輕輕俯身趴在了一塊青石上，就這麼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沒有見過這樣熱烈到燃盡生命的舞蹈，他們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最後還是一聲顫抖的吼聲驚醒了他們，趙歡終於趕到了。
「唐妍！」
眾人這才意識到，他們今天參加的是唐妍的雕塑展。
他們也終於知道，在雕塑家唐妍出名之前，她本來就已經家喻戶曉的天才舞蹈家，yan.t。
秦源禮像瘋了一樣地往舞臺上趕去。
他失去了所有風度，不顧一切地揮著手，把阻攔自己去到唐妍面前的人都推開。
可當他跪在唐妍面前的時候，手卻不聽使喚地顫抖著，怎麼都不敢去觸碰她。
生怕摸到一片沒有溫度的冰冷。
事到如今，秦源禮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在他冷落忽視唐妍的這段時間裡，唐妍得了絕症，已經在計劃給自己的人生退場了。
他明明隻要稍微關心一下唐妍，他就能發現的，可他卻和李問雪廝混在一起。
秦源禮總覺得和唐妍還有一生，所以他不急，甚至想著要給她一個教訓。
沒想到事情竟然會這樣無法挽回，得到教訓的人是他自己。
甚至那個特效藥的籤字，早上的時候還在他手裡過了一下。
他但凡多看一眼，多關心唐妍一句……
李問雪的直播間也炸了。
「唐妍居然就是 yan.t，我天呢我最喜歡的舞蹈家！」
「yan.t 絕不可能抄襲！她這樣等級的舞蹈家，隻要隨便掛個名都無數人趨之若鹜，她名利都有，怎麼可能抄襲？」
「不是，
你們看那男人的手表，那不是李問雪的男朋友嗎？他怎麼抱著……」
「他是秦源禮，是唐妍的老公啊！怎麼可能是李問雪的男朋友！」
然後所有人都意識到了這一點。
「所以李問雪的男朋友是唐妍的老公？她一個小三，帶著我們來捉奸？」
李問雪一直SS盯著唐妍，這個時候才意識到直播間風向不對，她匆匆要關直播，但是因為拿不穩手機，一時間竟然沒有關掉。
趙歡的怒吼聲已經響起了。
「秦源禮你這個王八蛋，你到底記不記得唐妍為了救你雙腿受傷再也不能跳舞了，她有重度抑鬱症啊！你還為了一個第三者誣陷她抄襲！」
「是你逼S了唐妍，你滾開，別用你的髒手碰她！」
眾人震驚在這樣的隱情裡，破天荒失去了八卦的嘈雜，
現場安靜地落針可聞。
然後他們就聽到了一聲絕望的啜泣，這啜泣聲慢慢變大，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哭聲。
秦源禮抱著唐妍，他的手摸上了那塊青石。
他想起來了，他什麼都想起來了。
他和唐妍之前有六世，這是他們的第七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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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世的時候，他是一塊青石，唐妍是一個採茶女，隻因為它為她擋了一次雨，唐妍翻遍古籍，以全身的血為獻祭召喚出了判官。
從此青石有了靈識，但這還不夠，他想修煉成人需要千年的時間，於是唐妍又和判官籤訂了守護契約。
青石不用再修煉千年，隻要完成七世輪回，就能擁有千年修為，和唐妍長相廝守，生生世世。
青石甚至不會擁有之前的記憶，而唐妍則會遭遇各種不幸，
她隻能靠自己度過。
這守護契約對青石幾乎沒有什麼壞處，但如果唐妍想要反悔的話，她會魂飛魄散，永不入輪回。
這是上神對她一介凡人企圖逆天改命的警告。
但是唐妍沒有絲毫猶豫，她堅信自己的選擇，一世不夠，七世都不夠，她要和青石生生世世在一起。
第二世，青石轉生成了一隻鵝，鵝被唐妍養的白白胖胖，受到了旁邊鄰居的覬覦，被鄰居抓走，正要宰S的時候唐妍出現，為了要救下他，唐妍被斧頭劈中。
鄰居嚇傻了，不敢再對青石動手，把他放走了。
第三世，青石轉生成了一隻小羊，本該被人養大宰S，唐妍從牧人那裡溫柔抱起他，悉心照料。
能跑能走的青石對這個世界十分好奇，鑽入山林誤踩了獵人的捕獸夾，唐妍找他用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後被獵人的弓箭穿心而S，
S前用盡最後的力氣把他放了出去。
第四世，青石轉生成了一隻猴子，猴子已經通人性，知道了享樂世界，他頑劣偷偷跑了出去，被雜技班的人抓走。
唐妍把他救了出來，但也S在了憤怒的班主手裡，長劍刺穿了她的身體，她微笑著看青石逃走。
第五世，青石終於化形為人，她是一個獵戶，這次唐妍成了一隻狐狸，或許是因為狐狸太通人性，也或許是獵戶太過孤單，一人一狐相依為命。
大雪封山，三個月不化，獵戶眼看著要餓S，唐妍一頭撞S在了樹上，讓獵戶度過了開春前最後難熬的日子。
第六世，青石成了一個讀書人，唐妍努力賺錢供他讀書，別人告訴她青石考上狀元就會負心於你，唐妍從來都隻是一笑了之。
後來在青石高中的那年，唐妍因為積年勞作，病入膏肓，S在了他榮耀回鄉的前一天。
第七世，也就是這一世，青石終於轉世成了富豪人家，家境優渥沒有什麼坎坷，他在唐妍跳舞的時候對她一見鍾情，兩人相愛結婚，那場車禍不致命，但是攻心，但終究也被唐妍熬了過去。
隻要相守完這一世，他們就可以攜手遊歷人間天界，擁有生生世世。
可現在一切都沒了，全被秦源禮自己毀了。
過往的一幕幕浮現在秦源禮眼前，他SS咬著牙，直到嘴角流出了血，痛不欲生。
他都做了什麼，他到底做了什麼！
他究竟是辜負了怎麼一個愛他的人？
唐妍是注定要為他S去七世的，她一開始就知道，這還是她萬S無悔求來的。
哪怕秦源禮每一世都沒有以前的記憶也沒關系，唐妍自己記得就好。
沒有記憶的人不會有期待，不會焦慮於賭一樣的未來，
她把所有壓力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唐妍從來沒有害怕過，也沒有退縮過。
明明天光就在眼前，隻要他們順利過完這一世。
但這次不一樣了，唐妍攢夠了失望，選擇了結束一切，選擇了離開。
她親手斬斷了自己和青石的所有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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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一片喧哗，有人在喊著救人，有人在忙著哭泣，有人打開了大門，吹散這一室悲傷。
陽光照進來，他們也終於注意到了周圍陳列著的唐妍的雕塑作品。
這些是唐妍在地下的工作室裡雕刻出來的，從來沒有展現於人前。
一隻白鵝，一隻小羊，一隻猴子，一個獵戶，一名書生……
還有舞臺中間的青石。
唐妍是雕塑大師，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為什麼在自己人生謝幕的展覽裡，放這些普通又平凡的東西。
但隻有秦源禮知道，這是他們的來時路。
這是他們生生世世的情緣，戛然而止於第六世。
舞臺中間卻S一樣的安靜，仿佛臺風中心，壓抑又風雨欲來。
秦源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猛地吐出一口血後，暈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