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醉意和困意來襲，我呢喃：「周嘉翊……」
「恩？」
「你怎麼這麼會伺候人？」
「……」
「看上去像個慣犯。」
又好氣又好笑的話音從頭頂壓下：「陸以晴，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在剩下零丁的意識中聽他說：「我他媽是初犯。」
一幕幕，一樁樁實在記憶猶新，羞愧難當。
第二聲鬧鍾響起，頂著宿醉還未消散的昏沉我一個激靈跳下床。
從衛生間收拾洗漱出來，周嘉翊等在門口。
他給我遞了杯蜂蜜水：「喝了醒酒，還難受麼？」
我正好口幹舌燥，一口氣咕咚咕咚喝完。恍惚記得昨夜他也泡了杯蜂蜜水，但不管怎麼哄我勸我，我一個勁隻想睡覺，S活不肯喝。
早高峰的爭分奪秒讓我來不及多想，我在玄關換鞋轉頭問周嘉翊：「你早上要去實驗室嗎？」
他半倚在牆邊抿著嘴：「沒有。」
「那你再回床上睡會唄。」
「哦，合適嗎？」他環胸，眼神越發怨念：「睡你的床，我們是什麼關系來著？」
我想起起床前他的問話我還沒回答他。
——你該不會忘了吧。
此時此刻我儼然像個提褲跑路的渣女，而他穿著簡單的衛衣和長褲，模樣居家，像個夢幻情人。
我看了眼時間，勉強還來得及，
於是喊他過來，在猝不及防間吻了一下面前人的嘴角。
周嘉翊神情稍愣。
我笑嘻嘻地說：「自然是兩情相悅的關系，那我出門了。」我補上昨晚遲到的表態：「男朋友。」
19.
一路卡點順利趕到工位，我松口氣翻出手機，才看到李淼淼轟炸過來的消息。
【李淼淼】：臥槽！！！！
【李淼淼】：驚爆大瓜，全校他媽都傳瘋了你知道嗎！
【李淼淼】：周嘉翊官宣了女朋友！！！
【李淼淼】：不知道哪裡S出的程咬金，但你別太難過，姐妹我晚上陪你買醉！不醉不歸！！
接著是一張截圖，周嘉翊發了條純文字的朋友圈，言簡意赅。
有女朋友了。
與之相對，底下評論區炸了。
滿屏都裝不下的問號以及其中偶爾摻雜著幾條評論。
某條 1：被盜號扣 1？？？
某條 2：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wok？不知道今天多少人要集體失戀了
某條 3：恭喜！想知道是哪個妹子厲害追到了我們京大的大佬。
周嘉翊隻評論了最後一條：是我蓄謀已久
這條朋友圈是在我出門後不久發布的。
【我】：是我。
【李淼淼】：？
【我】：他女朋友是我
【李淼淼】：？
【李淼淼】：？？
【李淼淼】：？？？
她又發了個大拇指的表情，再然後是個抱拳的表情。
午休時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對面趾高氣揚：「陸以晴，是我。他今天官宣的女朋友是你對吧。那我也省事——」
聽到程夏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
我面無表情地掛掉電話。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我媽把電話號碼給她的，正準備拉黑，一條短信锲而不舍地跳出來。
【把周嘉翊讓給我。】
她一向見不得我好。我有什麼她便搶什麼，我一直懷疑她腦子有病，自以為我跟她的人生綁定，此消彼長。
我禮貌回她：滾。
【否則我就讓全校讓知道他女朋友的真面目。】
【你希望我把高中那件事抖出來嗎？】
【你不過是個勾引我哥的賤貨】
「怎麼了？」
我猛地抬眼，劉暢路過打量著我：「你的臉色怎麼突然這麼差。」
「沒事。」
蠢貨。
20.
高考前幾天放假，我在家裡自習。某日下午，我媽去美容院，程遠上班，程夏上學，連阿姨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程明醉醺醺地闖進來，將我壓在床上，掀開我的衣裙，粗重的酒氣噴在我身上。
「小晴，你好漂亮，我好喜歡你，你知道嗎。」
男女力量懸殊，我S命掙扎對他又踢又踹，尖叫求助。
整個世界變得混亂黑暗。
他瘋狂地扯著我的頭發，另一隻手摁著我胡亂地啃著我的胸口，我一陣內心反胃和絕望。
我媽就在這個時候回來，聽到動靜趕上樓，在門口震驚地捂住嘴。
「程明？小晴？」
之後的事雞飛狗跳，我隻記得等所有人回來，我換了長褲長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顫抖著身子，很冷靜地說。
我要報警。
程明站在不遠處一臉木訥，程夏落在我身上的視線充滿玩味，程遠語氣平談地安撫我，你哥就是酒喝糊塗了，何況你這不好好的嘛，
別小題大做了。明天要高考趕緊去休息，再說這種事要是傳出去，程家還怎麼在生意場上立足。
我望向我媽，在場唯一與我有血脈關系的親人，一字一句地說。
我要去報警。
我媽發了火，甩了我一巴掌轉頭找把剪刀抓著我的肩膀絞掉我的長發。
「都怪你！都是你的錯！做什麼不好，為什麼要去勾引你哥？」
長發落地。
我荒唐地盯著我媽猙獰的臉，麻木地想。
去S。
整個世界都去S好了。
我洗了一晚上的澡，強制自己睡，又不敢閉上眼，程明執拗扭曲的臉，在我身上如毒蛇般遊走的碰觸，如夢魘揮之不去。隔天，我帶著一頭像狗啃一樣的頭發，一個人進了考場。
考場外來了許多家長，一個勁為自家孩子加油打氣。
我仿佛在不遠處見到了陸恆良，他的臉上帶著一慣平和的笑容，令人心安。
「小晴，高考加油哦。」
高考結束的第一件事，我去警局報案。錄筆錄的警官目光復雜，委婉告訴我證據不足，達不到立案條件。
我點頭說知道了，順便去理發店稍微修了一下頭發。
返校報志願那天，班上人見我一頭短發，大為震驚：「你這是怎麼了？你的長發多漂亮啊！幹嘛想不開剪了？」
我找借口敷衍過去。隨後收到許多人的祝賀：「恭喜你啊，不愧是陸以晴，這成績國內哪所大學應該都隨便你挑吧。」
憋在胸口裡的那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
就算沒人希望我過的好，我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考個好大學，離開這裡。不為別人，就為自己。
告別時我碰到了周嘉翊，他跑來把我截停在半路上。
我之前聽說他這段時間在外地參加物理競賽，是被最寄予厚望的好苗子。
他站在我跟前，彎腰垂頭氣喘籲籲地撐著膝蓋，額前烏發零落，還有些湿。
我沒說話，靜靜等著他。緩了一會，他撐起身看向我，臉上掛著如常的笑意：「學姐，你剪頭發了？」
我嗯了一聲：「不好看嗎？」
天邊火燒雲分分分明，周嘉翊穿著來不及換的校服，難得一愣，隨即唇角飛揚，意氣風發：「怎麼會。」
橙紅色的光線投下，在我們之間分割出明暗。他在明處，我在暗處。我有些失神地問他：「有事嗎？」
前者毫不掩飾：「學姐，你打算報哪所學校？」
我反問：「為什麼想知道？」
「因為我——」
「我之前應該也說過了吧。
」我冷冷搶過他的話，夕陽挪過來照到我的鞋頭，我後退一步，重新縮進陰影裡。
我知道他的答案，卻不想聽。我的世界就像這片暗影，但凡光芒盛一寸，我就要往回縮一寸。別人是別人，我是我，隻有足夠的界限清晰，我才能感到安全。
所以我選擇推開他。
推開面前熱烈到灼人的周嘉翊。
我說：「我不喜歡你。」比任何一次拒絕都要堅定。堅定地像他在自取其辱。
見他眼睫顫了顫，我繼續道：「為什麼還要特意趕過來問我這種事情。我不想告訴你我報哪所大學，這樣可以嗎？」
周嘉翊臉龐微僵，低聲道想要找些餘地：「我沒有想讓你馬上喜歡我……」
「反正我畢業了，以後我們也不會有見面的機會，那我索性直說了吧。」我接過話，
手指無意識地繃緊：「每次應付你我都很累。總是莫名其妙地碰上了，想繞開又繞不開。現在好不容易解脫了，就別來糾纏我了吧。」
他盯著我，笑了一下有些費力：「我對你來說，隻是應付？」
我心神一晃，面不改色：「對。」
「陸以晴。」他第一次以全名喊我。
為了見我一面，男生跑得大汗淋漓，連衣衫都湿透了一半。他微微垂下頭，如今悉數認下，動了動喉嚨，自嘲道：「我以後不會再來煩你了。」
21.
過了幾天京州飄雪，朋友圈各種打卡津津樂道。
一晃一年又一年，今年的初雪來得特別遲。
周嘉翊說晚上他們寢室有個飯局，問我要不要一起來，我想了想答應下來。
聚餐地點訂在京大附近一家東北菜館。我和周嘉翊一過去，
五六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我們身上。
一張四方桌，男男女女，有兩對各坐一邊，另外一位男生正孤零零地坐著。
打完招呼上桌，我和周嘉翊咬耳朵：「這算什麼局？」
周嘉翊替我撕開碗筷包裝，慢條斯理答：「家屬局和一條單身狗。」
我：……
單身狗以一己之力拉動全桌的活躍氣氛，話題從畢設到考研到工作，展望之後，又繞回說到下月的跨年安排。
其餘人沒接話，意味各有各的安排，單身狗舉目四望，痛哭流涕：「都是一個宿舍的，大過年剩我一個孤家寡人合適嗎？」
說到這裡，他屁股挪過來搭上周嘉翊的肩：「我的哥！說好的搭伙過一輩子，怎麼連你也背叛組織！」
周嘉翊夾著筷子，不為所動：「什麼時候說過？
我怎麼不知道？」
單身狗委屈：「在我夢裡！」
我：……你夢能做點別的嗎？
同座一人笑著附和：「說起來當時得周嘉翊找到女朋友的時候，我們全寢室都炸了。從大一到現在，他拒絕過的妹子能繞京大好幾圈了吧，大家之前都以為他要抱著物理孤獨終老了。」
另一哥們接話：「那可不。所以我們都特好奇，能把周嘉翊拿下的會是什麼樣狠角色。」朝我比了個大拇指：「如今一看，果然是狠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