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見他不說話，我作勢要關上門。
修長的手立刻扣在門框上，這時，他終於開口：
「陳讓，我買回來了。」
說著，他從鼓囊的外套裡掏出一個袋子小心翼翼遞給我：「梨花糕。」
外邊暴雨連天，袋子卻沒沾到半分湿氣。
我雙手環胸，靜靜看著他。
他將唇抿得發白：「我找了很多家，真的是富縣有名的梨花糕。」
我終於接過來，笑道：「你沒買錯。」
他唇角終於要上場，卻聽見我下一句，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可傅承洲啊，你忘記了嗎？這是沈舟愛吃的。」
話落，我將被護得完好的袋子撕開，一個，接著一個扔進垃圾桶。
出遊的日子就這樣慢悠悠過去大半。
13
沈舟電話打過來了。
傅承洲先是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問：「我可以……接嗎？」
我笑著點頭：「當然，萬一是什麼要緊的事呢？」
我就等這個電話呢。
果然，沈舟出事了。
和上輩子一樣，她的論文涉嫌搬運學生成果。
被舉報了。
電話裡，女人聲音很無措，甚至帶了哭腔：「承洲，他們現在喊我滾出學術界！」
一聽到沈舟的哭腔，他就慌了神。
我心底冷笑，靜靜看著他披上風衣。
等他下意識準備出去時，我突然笑提醒他：
「傅承洲，不是說，這一個月陪我嗎？離婚冷靜期就剩兩天了哦。」
門口的腳步一頓，
最終，門還是被拉開。
「我會趕回來的。」
撂下這句，他匆匆忙忙趕去機場。
意料之中。
等到傅承洲趕到那裡沒多久，一個國際陌生號碼發來幾張圖片。
和一條信息：「陳讓，我可能真的很幸運，他還是來找我了。」
背景是酒店。
照片中，男人背對著鏡頭在打電話，在處理事。
上輩子沈舟同樣也有這一遭，隻不過傅承洲很快趕去 M 國去幫她處理。
沈舟前些年確實發表過有代表性論文，可隨著年齡的增長，一個人的靈感也會漸漸枯竭。
聽說之前也發生過幾起，隻不過很快被壓下。
如果是沒什麼背景的學生也就罷了，但好巧不巧，這次沈舟碰上了硬茬。
但上輩子沈舟並沒有留下不好的影響。
不過傅承洲在這些年早就在圈內積攢了不少人脈和資源。
將這件事熱度壓下來對傅承洲來說，不算多難。
等傅承洲回來時，民政局早就下班了。
14
「陳讓……」
男人顯然是緊著趕回來的，扶著門框緩了好幾分鍾。
也是，他也三十了，也不是當年那個年輕小伙了。
他有些局促，牆上的指針告訴他，遲了。
三十天離婚冷靜期，我也熬過去了。
「明天，去辦最後的手續吧。
「你的所作所為，都是你深思熟慮的結果。既然你都選擇了沈舟，我們便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嘴唇嗫嚅，似乎還想說什麼。
我直接打斷：「傅承洲，你不是小孩子了。
「不要讓我們連最後的體面都消失殆盡。」
這次的手續辦得很快。
看到手裡那本鮮紅的離婚證，我終於露出近些日子最開心的笑容。
然後開車，將傅承洲扔在門口，瀟灑離去。
網上對我的批判熱度漸漸褪去，我見時機差不多了。
將之前對我造謠的人一一起訴。
之前咖啡店那個店員被警察以造謠誹謗罪名找上門時，仍然梗著脖子毫不在意。
他想，頂多拘留個幾天。
但他很年輕，還不知道這個案底會給他往後的生活留下多大的影響。
等他被拘留回來時，周圍店家怕負面影響，也沒敢僱佣他。
緊接著，我又拿出之前在咖啡店和老板討要的原視頻。
這件事之前本身帶有極大熱度，
現在我再放出原視頻，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眼見網友將炮火對準沈舟，傅承洲似乎變成了隱形人。
我將傅承洲這些年去往 M 國的機票和舊手機裡的信息，情話整理成 PPT。
一並發到網上。
一時間，網絡上都是對這兩人的討伐。
甚至有在國外留學的網友做證發出好幾張圖片。
幾乎是每一年春節前後，傅承洲都準時出現在 M 國那所學校。
有時是三人在一起放煙花，但更多是兩人一起暢談。
那時候他們之間的氛圍太像一家人，以至於沒人懷疑。
甚至還有網友翻出沈舟任教的學校。
M 國著名的學府，各種舉報信紛至沓來。
15
聽說那段時間，沈舟都不敢出門。
【這樣沒有道德邊界的老師，
真的能教出優秀的學生嗎？】
【知三當三，沈老師吃相真難看，之前還發視頻引導粉絲網暴人家原配呢。】
【之前沈舟的學術論文就涉嫌造假……】
就連之前傅承洲用人情幫沈舟的那次，一並被匿名舉報給學術界。
沒錯，舉報人是我。
事情發酵嚴重，甚至有人跑到沈舟住所潑的紅色油漆。
一時間，沈舟聲名狼藉。
別說憑職稱了，沈舟都保不住這份工作。
傅承洲也沒好到哪裡去。
之前他在學術界確實有所成就，十八歲高考畢業提出一條數學新公式。
二十五歲，他博士畢業，被全國頂級學府聘請為講師。
三十歲，他任職教授，早已發表了數篇有深度價值的論文。
可他忘了，就算他萬裡挑一，在國內十幾億人口裡，也有十幾萬個。
圈內所有知名人物幾乎都是有家庭，這種行為，他們聽了也皺眉。
各個都不動聲色遠離了傅承洲。
但傅承洲仍然專注自己的命題研究，他似乎從不在意外界的看法。
直到一次他上臺分享自己的論文。
坐在臺下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嗤笑一聲：「傅教授，我聽說您挺會享受的啊，家裡一個，外邊一個。」
傅承洲冷下臉：「這位同學，如果你不是來聽講座的，請你出去。」
年輕人笑著轉頭看向其他人：「敢做不敢認嗎？我說個實話而已，大家說是不是？啊哈哈哈。」
原本是嚴肅的會議討論研究，卻被這個年輕人攪局。
底下有人沒忍住低聲笑了幾下。
換作以前，這次，沒人幫他說話。
下臺後，他去找主辦方。
卻看到年輕人站在一個老人面前，和主辦方相談甚歡。
老人曾經也是他的老師，有恩於傅承洲。
他懂了，他隻後續內容公眾號 - 胡巴%士/ 能吃了這個啞巴虧。
當在學術界積累到一定聲譽，參加綜藝提高曝光度成為許多大腕的首選。
可之前幾個打算邀請他參加的綜藝的導演紛紛取消這個想法。
傅承洲空出來的位置被他S對頭頂上。
那段日子裡，傅承洲很難堪，這幾乎是他三十歲生涯裡遭受的一次滑鐵盧。
傅承洲和沈舟似乎被學術界一直排除在外了。
16
和傅承洲離婚後，我開始了環球旅遊。
再次回來已經是好幾年後。
聽說傅玦早就不讀書了。
而閨蜜的兒子考了個很不錯的 985，準備辦一個升學宴。
見到我和幾年前完全不一樣的狀態。
趙倩突然哭了，毫無徵兆。
我被嚇得摟著她笑她：「多大人了？還這麼愛哭鼻子。」
「讓讓，你現在更漂亮了，嗚嗚嗚！我為你感到高興。」
拍著她背的手一愣。
我聽人說，見到你幸福，我比你先流淚。
趙倩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止住眼淚，興衝衝地和我分享那幾個人現狀。
笑得特別開心：「你知道嗎？我在國內，除了想你，我還擔心他們幾個成功挺過這次的網暴呢。」
17
傅承洲好像老了很多，鬢角生出許多銀絲。
就連以往精神抖擻的眼，
竟然在短短兩年間變得渾濁無神。
我記得，傅承洲抗壓能力並不弱。
對他而言，那些排擠熬幾年也會漸漸過去，但聽閨蜜說……
傅承洲在一夜中像是被奪走所有精氣神，就連學術研究都變得有心無力。
他來找過閨蜜問我的行蹤，卻直接被趕出門。
後來，傅玦高中也不打算上了，說是去北上廣和人合作創業。
傅承洲管不了他，便也隨他去了。
結果就是將傅承洲剩下那點家底給賠光了。
傅玦又打算去找他親媽。
結果，沈舟經受不住那段日子網上對她的討伐，又跑出國。
可就連國外都有人十分抵制這種毫無道德和底線的行為。
為了維護學校聲譽，學校將沈舟辭退了。
沈舟嫁人做了家庭主婦。
但血緣關系在，沈舟沒法隻好收留他。
隻是聽說傅玦脾氣不行，一直在和繼父吵架。
沈舟終於不耐煩，將他趕走。
他才意識到，他的親生母親和新家庭並不歡迎他。
18
最後不知怎麼的，傅玦聽說我回來了，找了我。
「媽,我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明明考上了很好的學校，還和林夢結婚了。」
林夢是他上輩子的妻子。
這輩子，林夢被推薦去做國外交換生。
上輩子,林夢本來也有出國的機會，隻是那時她已經懷孕了。
在傅玦的軟磨硬泡下，林夢放棄了這個想法。
和我一樣做了家庭主婦。
「媽，
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傅玦急著想得到一個答案，眼裡充滿不解和困惑。
我卻隻想笑。
上輩子他成績不算突出，至少,不及傅承洲三分之一。
他開始埋怨我,埋怨我的劣質基因。
其實我想說,沒分班前，傅玦的數理化甚至不如我。
但我沒反駁，那時我還不知道，他不是我兒子。
我耐心給他開解。
不一定要做最聰明的人，要做最幸福快樂的人。
之後，我給他各種家教，讓他能跟上班級進度。
在飲食上,我總是千方百計給他熬各種補湯。
後來，他如願和林夢考上同一所學校,戀愛，結婚。
再後來,他被大廠錄用,卻從未孝敬過我，隻說自己不容易。
卻轉頭給每月給沈舟打生活費。
倒是兒媳林夢，每次過來看我,總是會大包小包。
現在，他連當初的重點高中都沒考上，談何遇上林夢？
幸好，幸好這輩子傅玦沒有機會去禍害一個姑娘美好的人生。
「別叫我媽,你的自私，遺傳的是你的母親沈舟。」
傅玦呆愣在原地，脊背漸漸坍塌，漸漸地，他終於認清了事實。
夢終究是夢,現在，他要回歸現實了。
我記得，他要成年了,意味著他要開始自食其力。
19
我沒再理會他們，專注自己的人生,我也開始嘗試做自媒體,分享自己的生活。
有人認出我是之前監控視頻的原配，還有讀者紛紛留言想看《承讓》的結局。
我坐在電腦前，將書名改成了《陳讓》。
同時,
敲下她的結局：
【於是,陳讓醒了，清醒自己還未暮年，才三十歲,那些糟糕的生活隻是一場噩夢。
【致謝所有熱愛生活的人，一切都來得及。
【自此，全書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