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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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說這是長期壓抑自己的緣故。


可以放一些輕快的音樂調節心情。


 


我打開手機準備播放音樂,映入眼簾的卻是幾十通未接電話。


 


都是周凜打來的。


 


還有幾條周嘉晨的語音消息:


 


【媽媽你又沒有抑鬱症,怎麼能學清清阿姨離家出走呢?你走了我的手工作業誰給我做啊,媽媽你快回來!】


 


四歲的孩子,其實還不懂什麼道理。


 


周嘉晨的言談舉止。


 


不過是受周凜的耳濡目染,受莫清清的挑撥離間。


 


我不該跟個孩子計較。


 


可我還是忍不住有些怨氣。


 


我回道:【找你清清阿姨做去。】


 


兩分鍾後,周凜就打過來電話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開口時,嗓音喑啞:


 


「不開心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玩夠了就回來,這次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他大方地表示原諒我的無理取鬧。


 


看似體貼,看似關心。


 


卻從來沒有想過我是否難受,是否情緒不好,是否真的得了抑鬱症。


 


他根本就不關心我。


 


也根本不信我是真的要離婚。


 


他還在自說自話:


 


「以後別說什麼抑鬱症不抑鬱症的,也別學清清鬧自S,很矯情。」


 


「這次就當我給你放個假,照顧好自己,早點回來。」


 


我出離憤怒,強忍著怒火冷靜地道:


 


「周凜,我不會回去了。」


 


「你聽清楚,這個婚我離定了。」


 


說完我徑直掛斷電話,立刻把他拉黑。


 


吃完飯,我到海邊走了走,回來又把花圃打理了一下。


 


枕著海浪的聲音,安心地睡去。


 


凌晨,我被一個陌生號碼吵醒。


 


我看了下表,已經凌晨兩點了。


 


被吵醒的鬱氣頓時升起,我很是煩躁地接通電話:


 


「喂?你誰啊,大半夜的擾人清夢。」


 


對面沉默良久。


 


我氣道:「不說話我就掛了。」


 


對面這才開口,嗓音喑啞幹澀:


 


「阿荛,你為什麼要學清清得抑鬱症呢?還要跟我離婚?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他頓了一下:


 


「阿荛,那個人是誰?」


 


他懷疑我出軌都沒想過我是真的抑鬱症了。


 


我氣得笑出了聲。


 


眼角卻突然浸出了淚,隨著我的笑聲啪嗒一下滴到我的手背上。


 


燙得厲害。


 


我深吸一口氣,

開口道:


 


「周凜,我的診斷書在床頭櫃的第三層,你一伸手就能找到。」


 


伴隨著他翻找抽屜的聲音,我一字一頓道:


 


「周凜你聽清楚,我得抑鬱症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凡你有點良心就多分我點財產,盡快跟我辦理離婚。」


 


聲聲決絕,字字清晰。


 


啪。


 


我狠狠掛斷電話。


 


我拔出電話卡,用力掰斷,丟到窗外。


 


再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


 


8


 


我換了電話卡。


 


新的手機號碼隻告訴了律師和醫生。


 


再沒有告訴任何人。


 


我開始過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我開始畫畫。


 


我把移植來的太陽花種滿了花圃。


 


在菜園裡種了幾樣蔬菜。


 


又把釣來的魚養在魚池裡。


 


想吃魚了就撈一條現S現做。


 


我過得輕松愜意。


 


若不是每日按時吃藥,我都快忘記自己是抑鬱症患者了。


 


這是過去五年,根本不可能有的日子。


 


我不再操心周嘉晨的生活瑣碎。


 


也不再因為周凜的忽視和拋棄而難過得夜不能寐。


 


我不再牽掛任何一人。


 


我終於屬於我自己。


 


可沒多久,周凜還是查到了我的地址。


 


一個冰涼的清晨,他帶著周嘉晨敲響了小院的門。


 


他一把將我抱在懷裡,力氣很大,聲音哽咽:


 


「荛荛,你生病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一個人我怎麼放心,以後我和晨晨陪著你。」


 


「我們一起來面對抑鬱症好不好?


 


我有些意外,有些怔愣。


 


以往每一次吵架,隻要周凜抱一抱我,跟我道個歉。


 


我總會心軟地原諒他。


 


順從地依偎在他懷裡,說沒關系,說我也有錯。


 


可這一次,我沒有這麼做。


 


我的心竟然出奇地平靜。


 


我冷冷地將他推開。


 


迎著他錯愕的眼神,輕輕開口:


 


「不好。」


 


「周凜,我發現隻要沒了你,我的病自然而然就好了。」


 


「我根本,不需要你。」


 


9


 


周凜狠狠愣住。


 


他的眸色裡盡是困惑,而後化作苦澀。


 


他低聲道:「荛荛,你還是在怪我。」


 


「你怪我在你生日那天去安撫發病的清清,對嗎?」


 


「荛荛你也是抑鬱症患者,

你知道抑鬱症重症發作是非常可怕的,不要和清清計較好嗎?」


 


男人總是這樣。


 


他們單線條地認為,你的離去隻是因為當天發生的矛盾。


 


他們從不會主動反思自己。


 


他們也從不會去思考你到底是因為什麼徹底失望。


 


我氣得笑出了聲。


 


不願意再跟他過多糾纏,我直接了當地說:


 


「我不愛你了,所以要離婚,就是這麼簡單。」


 


「請你盡快和我辦理離婚程序,其餘任何事,免談。」


 


砰。


 


我狠狠地關上門。


 


周凜被我的決絕驚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周嘉晨在門外叫喊:


 


「媽媽,你不要晨晨了嗎?」


 


「晨晨好想你啊,媽媽。」


 


我心口一澀。


 


鼻尖泛酸。


 


我自己的孩子,我怎麼可能完全割舍得下。


 


手在門上停留許久,想著要不要把晨晨留下。


 


若是我獨自教育晨晨,也許他會越來越好呢。


 


周嘉晨的聲音陡然高亢了起來。


 


他狠狠地踹著門,叫喊著:


 


「媽媽壞!媽媽不理我!」


 


「清清阿姨從來不會不理我,爸爸,我要清清阿姨做媽媽。」


 


「我不要這個壞媽媽!」


 


我的心驟然掉落谷底。


 


手指冰涼。


 


我毫無留戀地轉身回屋。


 


再沒有理會門外半分。


 


10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回的臥室。


 


隻覺得手指發麻,渾身冰涼。


 


我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又做起了夢。


 


三歲的周嘉晨高燒不退。


 


而我又剛剛小產。


 


渾身無力,下腹墜痛。


 


保姆怕擔責任,不敢獨自帶周嘉晨去醫院看病。


 


我強撐著精神打電話給周凜,叫他回來。


 


周凜當即放下了手裡的所有工作。


 


他說:「荛荛別怕,我這就回來。」


 


我長舒一口氣。


 


我把周嘉晨抱在懷裡,看著他因為高燒痛苦呻吟。


 


我心裡滿是愧疚和心疼。


 


我祈禱著周凜快些回來。


 


快些帶晨晨去醫院,好讓晨晨快些降溫舒緩下來。


 


可我左等右等,等了三個小時。


 


周凜還是沒有回來。


 


明明公司和家的距離,不過半小時車程而已。


 


叮咚。


 


我陡然收到一條短信。


 


【荛荛,清清割腕自S了,我得送她去醫院,晨晨就拜託你了。】


 


我陡然握緊手機。


 


指節發力。


 


他竟然為了莫清清,連我們母子二人都不顧了。


 


莫清清沒有父母嗎?


 


不能給莫清清叫救護車嗎?


 


為什麼就必須是他親自送莫清清?


 


以至於連小產虛弱的妻子,高燒不退的幼子。


 


全都不顧了。


 


我的下身陡然一痛。


 


一股溫熱流出。


 


保姆大叫:「太太,你出血了!」


 


我伸手試探。


 


滿是血跡。


 


醫生說這次小產導致我的子宮很是脆弱。


 


切忌大悲大喜,切勿情緒劇烈起伏。


 


否則會有出血的危險。


 


我的眼淚驀然砸落。


 


周凜知道的啊。


 


周凜什麼都知道的啊。


 


可他還是拋下了我。


 


我哭得不能自已。


 


可還是強撐著精神,吃下藥控制出血,給自己換好衣服又給晨晨穿好衣服。ṱû⁸


 


我讓保姆抱著晨晨,跟著我去醫院。


 


可晨晨病得難受,不給保姆抱。


 


我隻好強忍住小腹的絞痛,一路抱著晨晨。


 


抱著晨晨趕路,抱著晨晨掛號,抱著晨晨打點滴。


 


等到晨晨降了溫睡過去後。


 


我又出血了。


 


來不及難過,我自己又去婦科掛號看病。


 


充滿消毒水味道的長廊,好像永遠都走不完。


 


明明是白色的牆。


 


可在我眼裡怎麼就那麼灰呢?


 


是啊,我丈夫呢?


 


我心口一陣揪痛。


 


是啊,我丈夫呢?


 


我鼻腔酸澀至極。


 


我的丈夫,此時此刻,正在陪著青梅妹妹呢。


 


我不如青梅重要。


 


我的孩子也不如青梅重要。


 


我和他的小家都沒有他的青梅重要。


 


我渾身發冷。


 


半個字也說不出。


 


而後在醫生面前,直直地暈了過去。


 


等到我醒過來,我的病情已經穩定住了。


 


周凜還是沒有趕來。


 


連一通電話都沒有。


 


我打過去。


 


關機。


 


我的胸口好似被巨石堵住。


 


直堵得我喘不上氣來。


 


但我顧不上許多,連忙趕去兒科照顧晨晨。


 


晨晨稚嫩圓潤的小臉已經恢復正常。


 


我捏了捏他的小臉,他悠悠轉醒。


 


奶呼呼地叫我:「媽媽抱抱。」


 


仲夏夜溫熱的風吹到我的臉上。


 


溫暖柔和。


 


忽而又變得極冷,好似凜冬的西風。


 


晨晨的圓臉驟然變得鋒利,變成了五歲模樣。


 


他陡然將我推開,大叫著:


 


「我不要你做我的媽媽,我要清清阿姨做我的媽媽!」


 


我被當頭棒喝。


 


猛然驚醒。


 


窗戶被海風吹開。


 


涼涼的海風吹落了被子。


 


原來是一場噩夢。


 


幸好是一場噩夢。


 


以後,我再不會讓自己陷入這種境地了。


 


11


 


周凜在我旁邊的小院住了下來。


 


每日我出門採風,他就帶著周嘉晨跟著。


 


我在海邊支起畫架畫畫,他就領著周嘉晨在旁邊玩耍。


 


他學會了做點心,在我畫畫的時候,就悄悄放到我身邊。


 


我全都沒有理會。


 


他還是不灰心。


 


他學會了做飯,做了好吃的就給我送一份。


 


悄悄放到我院子裡的桌子上,不說一句話。


 


我依舊不理會,將飯菜倒掉,自己做自己的飯。


 


他也不惱。


 


就這麼過了一個月,莫清清又出現了。


 


他找到周凜的小院,撲倒在他懷裡,哭著說:


 


「周哥哥,你怎麼走了也不跟我說一聲啊。」


 


「沒有周哥哥的陪伴,醫生說我的病情又加重了。」


 


周凜剛剛隨著我回到小院門口,

尷尬地看著我,抱也不是,推也不是。


 


我沒有理他,推開自己小院的門,自顧自地回家做飯。


 


我畫了很多海景畫,一邊發布到自媒體,一邊寄了一些參加美術賽事。


 


其中有些得了獎,我也在美術圈子漸漸有了些名氣。


 


久違的成就感、充實感布滿全身心。


 


我這才發現……


 


再沒有比實現自我價值更讓人幸福的了。


 


什麼愛情,婚姻。


 


統統靠邊站。


 


第二日,我正在畫室整理工具,莫清清就找到了我。


 


她靠在畫室門口,冷冷道:


 


「沒想到你也學會裝抑鬱症騙周哥哥的關注了。」


 


我沒有抬眼看她,嗤笑出聲:


 


「你以為我是你嗎?我可不屑裝病。


 


莫清清一噎,而後道:


 


「是啊,我是裝的抑鬱症,周哥哥對我的關心可是獨一份的,裝病又怎麼了?」


 


「反正周哥哥注定是我的,你再怎麼搶都沒用。」


 


我笑得更大聲了:


 


「你以為的寶貝,在別人眼裡可連垃圾都不如。」


 


她疑惑:「你什麼意思?」


 


我挑眉:「你不知道嗎?我早跟周凜提離婚了。」


 


「是他不願意,是他追我到這裡,是他纏著我,不放開我。」


 


莫清清好似受到巨大打擊,她尖叫起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繼續道:「你不信就去問他,正好讓他早點跟我離婚。」


 


她哭著跑了出去。


 


等到晚間,周凜黑著臉來質問我。


 


「你為什麼要對清清說都是因為她咱們才會鬧離婚的?


 


「清清失蹤了整整一天,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投海自盡!」


 


「你也是得了抑鬱症的人,不知道抑鬱症的人不能刺激嗎?」


 


「你不知道抑鬱症的人是不能輕易責怪的嗎?」


 


「你有沒有同理心?」


 


我靜靜地看著周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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