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錢。」我淡淡Ṭü⁷地回答。
「沒錢養我，你為什麼要把我生下來！」
我深呼了一口氣。
「誰的孩子誰養，你已經成年了，我已經完成我的義務了，我沒有義務再養你的孩子。」
「養不起孩子就別生，這句話我也送給你。」
我把他們兩個都趕了出去。
不是情比金堅嗎？那就有難同當。
張大慶氣得差點要跟我動手，我直接學著上一世沈心如的樣子，把廚房的菜刀握在手裡，讓他不敢近前。
趕走了他們以後，我將沈心如的所有生活用品打包，叫收廢品的給帶走了。
就連她的衣服，我也全都捐給了貧困生協會。
這裡隨便一件短袖就上千塊，
沈心如根本不配穿。
做完這些，天已經黑了。
我一個人坐在客廳中，瞪著空蕩蕩的牆發呆。
這面牆曾經貼滿了沈心如從小到大的照片。
那時候的她乖巧可愛，靠在我的懷裡，奶聲奶氣地叫媽媽。
她一手拉著我，一手拉著她爸爸，笑得像花兒一樣甜。
那時候的我們是真的很幸福。
但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呢？
大概是從高中之後，甚至可能更早。
兩年前那天，下著大暴雨。
老公下班回來太急，忘了給她帶草莓蛋糕。
她一邊哭一邊砸東西。
「我現在學習壓力這麼大，就想吃塊蛋糕，你還給忘了，你怎麼不忘了吃飯啊！」
「我不管我現在就要吃，你快去給我買！
」
我看著外面的大雨，有點不高興。
她已經過了不懂事的年紀，也應該體恤父母才是。
我嚴肅地批評了她，也承諾了第二天會買蛋糕給她。
她卻鬧得更厲害了，揚言要是吃不到蛋糕，就不寫作業了。
我氣急了，打了她一下。
那是她長這麼大，我第一次打她。
她哭著跑回了房間，哭聲卻從門縫裡鑽了出來。
「我去給她買吧，開車去也快。」
老公有些心疼了。
「你不許去，這孩子再慣就要慣壞了。」
我制止了老公，但他卻在我睡著之後偷偷出門了。
我們在之前就達成共識，一方教育孩子的時候，另一方不能插手。
但老公總是忍不住心軟。
那天的雨真的很大，
以至於老公在回家的路上輪胎打滑，衝下了橋。
車輛被打撈上來的時候，副駕的座位上還放著草莓蛋糕。
老公去世兩年了，我沒有一天不想他。
但我卻沒有再提過沈心如非要在大雨天吃蛋糕的事情。
我怕她對爸爸的愧疚，會給她造成心理陰影。
那時候的我還是不了解她。
因為她從始至終都不覺得老公是因她而S。
她隻相信她奶奶所說，她爸爸是因為我割雙眼皮被克S的。
不是喜歡吃草莓蛋糕嗎？
嫁給這麼一個人，她後半輩子連屎都吃不上。
7
老太婆怒氣衝衝找上了我。
「你怎麼當媽的？我都聽心如說了。」
「新女婿第一天上門，你連飯都不給做，你怎麼那麼懶！
」
我指了指門口的那兩瓶冰紅茶。
「心如帶著他去找你了吧，那你給他們做飯不就得了。」
「正好把你孫女婿帶來的禮品也帶走。」
老太婆氣呼呼地在沙發上坐下。
「我可不像你這麼狠心。」
「那男的條件是差了點，但是心如樂意，咱們就應該支持。」
「我聽心如說，你還準備一分錢嫁妝都不給？」
我點了點頭。
「有什麼問題嗎？」
她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你是她親媽，就應該你給嫁妝！」
「你是她親奶奶，你給吧。」
老太婆可沒有錢給沈心如陪嫁。
她自己住的那套房子，早就被她過戶給了小叔子。
那是在沈心如還小的時候。
當時老太婆生了一場病，差點S掉。
「你弟弟日子過得沒有你們好，我一共也沒多少遺產，全都給你弟弟吧。」
「你們夫妻倆就生了個小姑娘，要那麼多錢也沒用。」
「你弟弟可是生了兩個兒子呢。」
我懶得和她計較，就同意了。
房子過戶了出去，銀行卡密碼告訴了小叔子的媳婦。
她卻不S了。
甚至身體還好了起來，直接出了院。
這一下我那彪悍的妯娌可就不樂意了。
她不願意養著這個半S不活的老太婆，每天睜眼就是罵她。
再加上她本來就有挑撥離間的毛病，所以更加不被待見。
兩個孫子站在親媽這邊，小叔子也怕老婆。
那段時間的老太婆生不如S。
妯娌也懶得看她，用她的錢在市裡買了一套更大的房子，帶著一家三口搬了過去。
把她留在了老破小裡。
先不說她沒權利把這老破小陪嫁給沈心如，就算她願意，妯娌也會跟她沒完。
所以聽到我這麼說，她氣得頭冒青煙。
「我哪裡有錢？」
「那我也沒錢。」
見來硬的不行，她開始跟我講道理。
還是那一套，我隻有這一個女兒，以後所有錢都是她的，早給晚給都一樣。
我笑出聲來。
「誰說我賺的錢都得給她？她結婚了，我就不活了？」
「你一個人花得了多少錢？」
「我不花，天天放在家裡數錢玩，你管得著嗎？」
「你聽媽的，媽是過來人，你現在對女兒女婿好點，
等你老了，還得指望他們ťū́ⁿ養著呢。」
一說這個我可來勁了。
「你倒是把錢都給了你小兒子呢，他們養你了嗎？」
「我都想好了，等我老了就用存款住最好的養老院。」
「我會提前寫好遺囑，等我S掉，所有的錢都捐了，你不用擔心我花不完。」
老太婆把牙咬得咯吱作響，捂著心髒哼哼唧唧。
「大兒子呀，你在天之靈看看你媳婦，她不給你閨女留活路，還要氣S你媽呀！」
「哎呦喂，我心髒病要犯了，都是這個不孝的兒媳氣的喲。」
我連忙站起來，拉著她就往外跑。
「媽，你可別氣S。」
說著，我給她塞進了路邊的出租車。
「師傅，麻煩您送我婆婆去醫院。」
沒等她還嘴，
我就用力關上了車門。
8
我接到了來自律師的電話。
他說，是沈心如委託的他，要起訴我。
理由是老公留下的遺產，有她一份。
還說我要強行霸佔。
我反問律師。
「那你有沒有給她普及一下法律知識？」
「伴侶是第一繼承人，隻要我還活著，就輪不到她。」
律師被懟了回去，愣了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回道。
「但是從道德層面……」
我直接笑出聲來。
「你是哪家律所的，我要問問你們老板，你們打官司都靠道德綁架嗎？」
對面嚇得趕緊掛斷了電話。
沈心如是我的女兒，我太了解她了。
不用猜，
也能想象到，她現在和張大慶的日子已經捉襟見肘，肯定不會舍得花錢僱律師。
她一個法律系的高材生，肯定不至於不懂繼承法。
她就是隨便找個人冒充律師，想嚇唬嚇唬我。
但她忘了，她媽我，可不是嚇大的。
果然，她很快就沉不住氣了，在我公司門口攔住了我。
「你為什麼要改家裡密碼？那是我家，你憑什麼不讓我回？」
我笑著回答。
「我已經把你嫁給小張了呀，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回家幹嘛？」
她愣了一下，語氣一點一點軟了下來。
「媽媽，我和大慶也不能總住在奶奶家呀。」
「昨天叔叔嬸嬸已經來了，嬸嬸以為我們要搶房子，好一頓鬧。」
「咱們家那麼多套房子，您就給我們一套先住著唄，
我們以後肯定會好好孝順你。」
「好不好嘛媽媽，我最愛你了。」
我告訴她。
「我自己會愛自己。」
我的上輩子，所有的愛都給了她，卻換來了粉身碎骨的下場。
既然老天給我重活一次的機會，我絕對不會再心軟。
沈心如也不明白，一向疼愛她的媽媽為何突然變得這麼狠心。
她盯著我，眼淚大滴大滴往下掉。
「媽媽，你不是最疼我了嗎？」
「我知道錯了，我不應該不聽你的話好好上學，也不應該未婚先孕。」
「但是事情已經這樣了，我也沒有辦法了呀。」
我看著她的臉，心被揪了一下。
這要是放在以前，我一定早就心疼了。
原來，她早就知道這樣是不對的。
她早就知道這樣會傷我的心。
卻這並沒有影響到她的選擇。
時至今日，我都想不明白。
我對她那麼多的付出與寵愛，為什麼在她心裡，都抵不上一個男人的幾句甜言蜜語呢？
我嘗試想要推開她，她卻直接朝我跪了下來。
「媽媽，算我求你了，我現在懷孕不能去找工作，大慶的工資自己都不夠花。」
「你要是再不管我，我就沒有活路了。」
我還是推開了她，沒有再看她一眼。
「你已經長大了，自己做的事情，就要自己承擔後果。」
9
一個人的日子，自在到有些無聊。
我猛然之間想起，老公還活著的時候，擔心老太婆獨居半夜S在家裡，給她家裡安了監控。
我用手機直接就可以看到她家裡的畫面。
真是好奇，沈心如現在的日子怎麼樣。
於是我隻要是闲下來，就會打開軟件看監控。
這天，張大慶像大爺一樣躺在沙發上，白襪子已經穿得發黑。
面前是一堆廉價外賣的盒子，有的已經招了蒼蠅。
沈心如從臥室中走了出來，一言不發地幫他收拾掉。
「給我倒杯水！」
張大慶打著遊戲，嘴裡不幹不淨地罵著髒話，中間穿插了這麼一句。
他喝了口水，直接將杯子砸到了地上。
「現在入秋了，還給我喝這麼冰涼的水，能有點眼力見嗎？」
沈心如抹著眼淚，將地上的玻璃碎片打掃幹淨。
「我懷孕了，你就不能對我好點嗎？」
她的眼淚從來都是掉得極快。
因為隻要她一哭，
我和她爸爸都會心疼。
現在她也想用這招來對付張大慶，可是打錯了算盤。
在不愛她的人面前，她的眼淚一滴都掉不進對方心裡。
見張大慶不理她，她上去搖晃他的胳膊。
「你陪陪我行不行，你天天就知道打遊戲，也不和我說話。」
這一晃，張大慶的遊戲輸了，將怒火全部撒在了她身上。
他將她推倒在地，怒目圓瞪。
「你怎麼這麼矯情，天天就知道哭，煩不煩。」
「有這個力氣上你媽面前哭去，叫她趕緊把房子給你。」
沈心如抹著眼淚，語氣委屈。
「我媽不給，要不咱們就出去租房住吧，隻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不怕吃苦的。」
「我怕！」張大慶大叫一聲。
「你快去想辦法，
要是要不來房子，咱們也別結婚了。」
沈心如愣住了，連眼淚都忘了掉下來。
隔著屏幕，我仿佛都能聽到她心碎的聲音。
良久，她才怔怔開口。
「你怎麼能說這種話呢？」
「我都已經懷孕了啊。」
張大慶非但沒有哄她，還站起來就往外走。
「懷了就打掉，你媽不給房子，我可不想多養你們兩個累贅。」
「或者你要是想當單親媽媽，我也沒有意見，就是別找我要撫養費就行。」
「真是受夠了，要不是因為你家有錢，你真以為我願意跟你玩這種小孩子過家家的遊戲啊。」
他們的吵鬧聲太大，把老太婆從屋子裡吵了出來。
她雖然有點重男輕女，但那也是Ṫü₇因為老舊思想，並不是真的不疼沈心如。
聽到孫女受委屈，她拿起拐杖就朝著張大慶身上打去。
「我們心如這麼優秀，嫁給你是便宜你了。」
「你比心如大那麼多歲，心如還沒有嫌棄你，你怎麼敢嫌棄我們心如！」
張大慶被她打了幾下，氣不打一處來，看她還沒有停手的意思，立刻急了。
「你這個老不S的，還敢打我，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去見閻王！」
「真是服了，一家老小都是廢物，一套房子都要不來。」
說著，他握住了老太婆的拐杖，將老太婆猛地一推。
老太婆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不斷呻吟掙扎。
張大慶氣衝衝地走了出去，沈心如隻是看了躺在地上的奶奶一眼，就追了出去。
10
老太婆本來就有基礎病，又上了年紀，這麼一摔直接要了她的命。
在醫院住了半個月後，她S了。
葬禮上，我看到了失蹤半個月的沈心如。
她的面容憔悴，就連頭發也凌亂不堪。
身上還穿著從家裡出去時的衣服，但是已經掉色褶皺。
妯娌一看見她，就冷嘲熱諷。
「哎呀，這不是我們大小姐嗎？舍得露面了？」
「你奶奶斷氣的時候還在念著你的名字呢。」
她像聽不見一țû³樣,跪在靈堂前，沉默許久，掉下來一顆巨大的淚珠。
晚上,我和她一起守靈。
她像是躊躇了很久,小心翼翼對我開口。
「媽……對不起。」
我看了她一眼,燒完了最後一張紙錢。
「要錢的話,
還是免開尊口吧。」
「不是……」
她帶著哭腔。
「我是真的知道錯了,張大慶打我，我摔在地上，孩子……就流產了。」
「他也跟我分手了,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媽媽,我想回家。」
「讓我回家吧,好不好？」
我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給她講了個故事。
「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我S活不同意你退學生孩子,你和我大吵一架,威脅我不同意你就自S。」
「我還是不同意,我不想看你毀了自己的一生。」
「你要砍我,爭鬥中你流產了，就說是我害S了你的孩子，毀了你的愛情,最後S了我。」
她瞪大了眼睛，
一臉驚訝。
但她沒有反駁我。
因為她心知肚明，那個時候的她，是能做出這種事的。
我扔給她一個信封，裡面是皺皺巴巴的兩千塊錢。
「這是你奶奶去世前,叫我交給你的。」
「她重男輕女了一輩子,閉眼之前還是惦記你的。」
她捧著那信封，眼淚終於決堤而下。
她哭得渾身顫抖,嘴裡不停地念叨。
「對不起奶奶，對不起爸爸,媽媽……對不起。」
我緊閉上雙眼,不願意再看她一眼。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緩緩起身，離開了靈堂。
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裡，我也不想問。
11
沈心如進了監獄。
她騙張大慶,說我同意陪嫁房子了。
張大慶欣然與她和好。
她卻在深夜,用菜刀割斷了張大慶的喉嚨。
她守在張大慶的屍體旁,一直到了天亮。
那麼長的夜，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天亮以後,她主動到了公安局自首。
隔著監獄的玻璃，看見我的那一刻，她笑了。
那笑容就像她小時候一樣天真甜美。
「謝謝媽媽,你還能來看我。」
「抱歉，不能給你養老了。」
「如果有來生……」
我打斷了她。
「如果有來生，我們也不要再見了。」
她沒有哭，隻是愣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
我走出監獄大門,天很藍。
事情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遠遠超出了我的預期。
不過也好。
不是所有錯誤都可以挽回，人總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