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方哲低下頭，一副沒脾氣的樣子。
「我、我都聽老婆的。」
方園對此十分不屑，罵了一句：「跟你爹一個樣，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
我懶得跟他廢話。
「愛換換不換滾，要不是我急用錢，我能便宜你？等拆遷款一到賬，我有的是辦法套錢出來！」
方園：「換，怎麼不換？
「等我們拿到錢，而你公婆隻有一套老舊房子，我看你怎麼跟他們解釋！」
9
諒解書籤好，方園再三警告我：「你說話要算數，錢到賬立刻辦過戶！」
我點頭：「一個月，三百萬，我說話算話。」
方園頭也不回地走了。
剛到門口，一個穿著白色風衣，長相文靜的女孩來接他。
他很不耐煩，
敷衍幾句後轉身而去。
隻留下那個女孩在原地傷心。
我看得稀奇，問方哲：「這女孩你認識嗎？」
「方園的結婚對象，他這次回來就是要結婚的。
「原本他不願意回來，是聽到拆遷的風聲後，才不情不願地訂了機票。」
我聽得咋舌。
不喜歡人家還要娶人家，圖什麼呢？
方哲解釋：「那女孩家境不錯，以前算是他高攀。但拆遷的事情一出，他沒便宜可佔，就不怎麼願意了。」
我們出了公安局，開車往醫院走。
剛轉個彎，就看到方園此時正站在路口，摟著一個身材窈窕的卷發女親的火熱。
我驚呆了。
這又是什麼情況？
方園好不容易回國一次，這行程排得夠密的呀！
不過……那卷發女孩好像有點眼熟？
我悄悄拍下照片發給閨蜜。
【姐妹，這個女孩你認識不？】
閨蜜秒回：【我家市場部的小芳啊！你見過一次。】
我心思一動，又發去方園的照片：【這個人呢？他名字叫方園。】
閨蜜：【這個名字太特殊了，我記得，我家勞務派遣到機場做地勤的員工，怎麼了，你認識？】
我心裡接連三個大臥槽。
什麼留學高材生，什麼久居國外，什麼這一輩方家最有出息的人。
都特麼是他編的！
我一時吃瓜到飛起，忙讓閨蜜把他的任職資料都發來。
然後提醒她：【一個月內，注意一下這兩人的資金動向。】
10
大伯一家家境一般，再加上一個「出國留學」的兒子不斷掏錢，家底所剩無幾。
讓他們一個月湊三百萬，簡直是天方夜譚。
沒出三天，親友群裡就看到大伯四處籌錢了。
【我兒子有個好項目，利潤超高，都是實在親戚才帶的。】
【有想法的趕緊來哈，位置不多。】
【低於 10 萬的，就不要來找我了，金額太低啊家人們。】
很拙劣的圈錢手段。
但是有「出國留學高材生」這一圈光環在，信任的人還是有的。
不多時，就有十幾個人出來冒泡，要跟著方園發大財。
我沒提醒，關掉親友群，專心等閨蜜的消息。
十天後，閨蜜給我發來消息。
「方園一切正常，不過小芳，套走了一筆剛剛回款的三百萬現金。」
不對勁啊！親友團那麼響應，居然一分錢都沒籌到嗎？
不然他怎麼會指使自己對象去冒險挪用公款，還剛好挪了我要的全額？
按下心中的疑惑，我跟閨蜜說：「別急著追款項，我給你兜底，再陪他們玩一玩。」
閨蜜嬉笑：「咱倆誰跟誰，記得跟我隨時轉述細節，別耽誤我吃瓜！」
「沒問題！」
半小時不到，方園的電話就急吼吼地打過來了。
「錢湊齊了，趕緊過來辦手續！」
我帶著公婆趕到房管局，先親眼看到他給我賬戶打入三百萬，並備注【無償贈與】，便示意公公過戶。
婆婆在一邊忐忑地跟我聊天：「染染，你說的是真的嗎？這套大的也能拆？」
我安撫她：「當然是真的，這套面積大，等拆的時候，賠得更多！」
「那方園怎麼還給你補錢？」
「媽你放心，
他是還我之前借的錢呢！跟房子無關。」
寥寥幾句話，全部落入方園的耳朵裡。
他籤字的檔口還不忘回頭嘲諷：「蠢貨！」
我衝他笑了笑。
別急啊，誰是蠢貨，現在說還早呢！
12
房產過戶完成後，方園趾高氣昂地出了門。
距離拆遷款下發還有一個多月，但我轉天就看到方園開上了跑車。
我懂了。
對象挪用的公款打給了我。
親友團的資金去買跑車。
這一圈下來，方園一分沒掏，提前過上暴發戶的生活。
車上還坐著一個美女，不是小芳，也不是他的結婚對象。
我樂了，拍下照片一鍵傳給閨蜜。
閨蜜那邊「臥槽」出聲：「方園太不是東西了吧！
小芳冒著違法給他挪公賬，他轉頭就把人踹了！
「可憐小芳現在還不知道呢！一天天上班的時候小臉煞白，嚇都要嚇S了。」
我無語：「戀愛腦要不得，男人說兩句好話就什麼都敢幹。
「等拆遷款下來，你直接把照片發給小芳。」
閨蜜興奮了：「好好好，我喜歡！」
興奮過後，閨蜜猶豫開口：「不過你繞這麼大一圈子，算起來你們還是虧的。」
「拆遷款一千萬呢！換過來 120 平的老房子，市場價不到三百萬，你們血虧！」
我心裡樂開了。
覺得我吃虧的人，肯定沒有看拆遷規劃圖。
這一波拆遷是要建高鐵站。
換來的房子與高鐵站僅一條窄路之隔，必然也會拆，不過時間不是同一批罷了。
聽到解釋的閨蜜沉默片刻，
感嘆道：「你這腦子真好使啊！誰說你隻會暴力的？你腦子比你武力還好使呢！」
13
一個多月後，拆遷款在方園一家翹首以盼中，終於發下來了。
方園開始正大光明地在親友群裡曬跑車。
【跟著我投資，肯定發財呢！你們看，我車都提了！】
有人催問，既然你跑車都開上了，什麼時候給我們分紅呢？
方園不耐煩地說：【著什麼急，你們才投幾天？我們家拆遷款剛剛下來，你還能擔心我昧了你們的錢麼？】
這話一出，眾人都沉默了。
一千萬，那可是巨款。
跟這個錢比起來，他們投資的那十幾萬，不過是毛毛雨罷了。
不著急，不著急。
親友團不著急，有人著急。
小芳都要急瘋了。
公司法務部的人直接貼臉開大：「從挪用公款計時開始，到歸還日期結束，超過三個月，就可以判刑。你現在隻剩下五天。」
接著就是閨蜜曬圖暴擊：「這是你男朋友嗎？」
小芳哭得滿臉是淚，連連點頭。
「是的，就是他讓我挪錢的！」
閨蜜遺憾地搖頭：「可惜，他現在的女朋友不是你。
「為了不坐牢，小芳你要努力哦！」
小芳看到合照，人都傻了。
算算時間，等於是她前腳套錢，後腳方園就劈腿。
不對，也可能是跟她在一起的時候，方園就劈腿了！
讓她出來套公款，就是讓她當棄子，當替罪羊！
想通這一層，外加打不通方園電話的那一刻，小芳直接就憤怒了。
當天晚上S到方園一家臨時居住的出租屋。
「S渣男，趕緊還錢，不然老娘拉著你同歸於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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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園原本不想搭理她，拖幾天又不會S，著什麼急？
但逼急的小芳直接在門口破口大罵，叫聲吸引了左鄰右舍探頭圍觀。
「方園，我給你三分鍾，再不出來，我就把你所謂的海歸留學生的事兒抖落幹淨！
「大家誰都別想好過！」
聽到這話的方園用最快的速度衝出來。
「別喊了！
「不就是三百萬嗎，我這就給你！」
小芳冷哼：「不是三百萬，是六百萬！」
方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瘋了吧，借三百還六百，你當是高利貸呢？」
小芳唇舌反擊。
「你以為公款是那麼好用的？公司說了，不雙倍賠償就不撤訴，
三百萬的公款，夠我們倆在監獄裡待五年！
「要錢還是要自由，你自己看著辦！
「你要是敢扔下我跑，我肯定咬定你。到時候，你就從海歸留學生，變成逃犯！」
方園猶豫了。
三百萬他可以拿，但六百萬，賠償款的一大半就這麼沒了！
錢還沒捂熱乎，就飛了？
可是不還，就要坐牢。等五年之後出來，誰還會看得起他？拆遷款還能剩下幾毛錢？
大伯母聽到動靜出來詢問：「你這個小姑娘喊什麼呢？我們家方園在國外留學能有什麼事兒？」
小芳看方園仍然在糾結的樣子，揚聲開口道：「你還不知道吧，方園根本就沒……」
「行了，我給！」方園怒吼一聲，打斷小芳的話。
這波栽，
他認了，但他不能花了錢還要丟人。
「我留學的事兒，你給我把嘴閉牢了！」他壓低聲音警告小芳。
小芳不屑，那點破事，她才懶得嚷嚷呢。
經歷了被渣男劈腿加利用，現在的小芳，不想跟方園扯上任何關系，隻想拿錢就走！
方園內心吐著血，給小芳打款。
不知內情的大伯母還在一邊詢問：「你說話呀，我們方園在國外怎麼了？」
小芳看了一眼錢款到賬的通知，開口道：「沒什麼。」
「方園在國外也是一個大傻逼！」
撂下這句話，小芳扭頭就走。
S渣男，滾一邊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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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芳卡著最後期限給公司補款。
三百萬，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然後她就提了辭職，
訂了機票，換個城市後杳無音訊。
閨蜜吸著氣感嘆：「誰說戀愛腦的女生都是蠢貨的？她可太精了。」
「她料定方園不敢來公司核實錢款明細，握著信息差，從渣男手裡咬出來一大筆錢。」
我在心裡默默給小芳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感嘆完後，我反手就把方園在機場當地勤的資料發到親友群。
親友群瞬間炸了。
之前衝著方園是海歸留學生而投資的親友，反應尤其激烈。
【什麼？方園居然在機場當地勤？還是個外包？現在機場地勤的學歷要求這麼高了嗎？】
【仔細看看簡歷啊！什麼海外留學生，就是個大專畢業生！】
【這些年不知道給自己貼了多少金，好好當大專畢業生不好嗎，非要冒充海歸？】
【海歸不海歸的事情先放一放，
方園，趕緊還錢！】
【方園，還錢！方園，還錢！】
親友群的動靜很快就被大伯和大伯母發現。
他倆不關心錢的事兒，畢竟之前的錢進的是他們的口袋，如今再掏出去就是了。
讓他倆震驚的，隻有方園假海歸的事情。
時至半夜，方園家燈火通明。
大伯一雙眼瞪得通紅：「你再說一遍，你留學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一輩子的驕傲，就是出了這麼一個海歸。
這些年，他瞧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在親戚朋友面前做足了姿態，不就是因為兒子爭氣嗎？
如今，他驕傲的東西，居然是假的？
不敢接受，不能接受！
方園跪在地上，漲紅了臉。
「爸你也不想想，哪有好大學會接收我呀？
你當海外的大學都是傻子麼？」
「所以你就騙我？」
方園嗫嚅一下：「這也不能全怪我，當年是你說的，嫌我丟臉要把我趕出家門，我要是不編個身份出來，你們還怎麼給我生活費呀？」
「這都是你情我願的事兒，你也不能都推到我一個人頭上吧！」
一番不要臉的話說出來，大伯被氣得白眼一翻，暈過去了。
16
第二天，一大群人趕到醫院。
不是為了看望病人，而是為了要錢，要被方園騙走的錢。
大伯母氣得在病房破口大罵：「一群遭瘟的，眼裡隻有錢！我家人病倒了看不見嗎？過來一趟不帶點東西看望就算了，張口閉口就是錢，都滾！」
來人就回了。
「到底誰的眼裡隻有錢？我們隻是要回被騙的錢而已，
跟你們騙錢相比，還是你們更不要臉一些。」
「趕緊的，把錢還了，大家以後還是親戚。」
「不然，我們就報警了。」
大伯母還沉浸在身為拆遷戶的氛圍中，這點小錢，她還不看在眼裡。
當即就催方園：「趕緊給他們，讓他們滾！」
方園渾身都僵硬了。
一千萬的賠償款，他已經還給小芳六百萬。
跟親友團籌集到的兩百萬，已經被他買車和泡妞，揮霍光了。
如果再把親友團的這兩百萬還掉，那拆遷款就隻剩下區區兩百萬。
兩百萬呀，連當初的老破小都買不起了。
如今老房子已經動拆，新房子還沒買，就用這兩百萬，他們以後要租房子住嗎？
來人催促他：「趕緊還錢啊！你不會把錢花光了吧？
」
大伯母當即發怒：「呸！一群窮鬼，我們家可是拆遷戶，那是能輕易花光的？方園，趕緊給錢！」
方園咬著牙，僵硬著手，一家一家挨個還錢。
還完之後，他看著餘額裡的兩百萬，不知道該怎麼跟父母開口。
「行了，都別生氣了。」
大伯母安慰大伯。
「既然事實如此，我們也別追究方園了。反正現在我們手上有錢，方園的對象家過得也不錯，等我們把婚事一辦，照樣是家裡排得上號的好人家！」
「老頭子你趕緊把身體養好，好給方園操辦婚事！」
方園當即眼前一亮。
對呀！他可還有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呢！
用這兩百萬，再讓未婚妻那邊添上一半，照樣可以買新房！
至於父母住哪兒？
他們年紀大了，
住哪裡都一樣！
17
方園買上幾樣禮物，開著跑車，神氣十足地來到未婚妻家裡。
連門都沒進去，就被人連禮物帶人扔了出去。
「你當我們家好惹的麼？跟我女兒有婚約，還出去勾三搭四，你回來不到半年，劈腿都劈了三個！
「婚事作罷，再敢出現在我女兒面前，我讓你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打罵一通後，未婚妻家裡還覺得不解氣,就把這些天收集到的方園跟其他女人的合照,一股腦地發到當地帖子上。
還自費給帖子投流。
網絡傳得多快呀！不出三天,方園腳踏好多船的事情就被傳遍了。
有好事的人，又把他冒充海歸留學生的事情補充上去，一時間，熱度更高了。
等方園爸媽知道這事的時候,正好是大伯出院的日子。
還沒走出醫院，就有人貼心地給他發來帖子鏈接。
大伯和大伯母兩人,蹲在醫院門口,看帖子氣到七竅生煙。
這邊剛看完，那邊有人提醒他。
「你們兒子謊話連篇，你們最好趕緊查一查拆遷款,這些天被他嚯嚯了多少。」
「像他這樣的人,要說是一分沒花，我是不信的。」
這提醒讓大伯兩人脊背發寒。
他們趕緊登錄上手機銀行，卻查出了一個讓他們心碎的數字。
兩百萬,連家都買不起了。
剛出院的大伯原地搖晃了兩下，再度昏厥。
這一昏更嚴重,人直接進了 icu。
大伯母急得不行，趕緊給方園打電話。
「你快回來,你爸快不行了！」
在外面的方園愣了一下,
人進了 icu？那得花多少錢？
他想了想,一咬牙,把剩餘的兩百萬全取了出來。
開著車，直奔外地。
等大伯母聯系不上方園的時候，再去查餘額,人都傻了。
這下子,連醫藥費都快交不起了。
18
大伯母連夜跑到我家，撒潑打滾地要求我公婆再把房子還給她。
還真是她的風格,開口不借錢，而是全要。
我拎出棍子客氣地問她：「是自己走,還是 120 來拉？」
大伯母知道我真敢下手，拍拍屁股走了。
一周後，我才知道後續消息。
大伯母用他們僅有的存款，給大伯交醫藥費。
同時，經過七天的抓捕，終於把方園抓回來了。
是大伯母親自報的警。
不幸中的萬幸,錢被方園揮霍了一些，還剩下一百萬出頭。
外加那輛跑車,二手折價賣出去,湊了一些錢。
這些錢全被大伯母捏在手裡,一部分給大伯治療,一部分尋摸了一個小房，買下來安了家。
至於方園,出來後徹底成了二流子,招貓逗狗,啃老耍賴，已經登上親友團的黑名單了。
一年後，市政的二期拆遷計劃下來,換來的大房子，賠了將近一千五百萬。
我不知道大伯母得知這個消息後，心情如何。
她已經很久不敢出現在我面前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