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啊？哦，我在跟你爸爸玩、玩遊戲！」
然後就聽他旁邊一個大一點的女孩兒罵他——
「笨蛋！大人在做羞羞的事情！你這麼晚打電話到底還想不想要妹妹啦？！」
兒子紅著臉把電話掛了。
丸辣，他還想要妹妹？！
肖行默默地把浴袍系緊，「你休想。」
「誰稀罕？！！」
13
新學期開始了。
今天輪到肖行站家長護學崗。
肖砚說，他同桌周小花的爸爸媽媽感情可好了。
她爸爸來站崗的時候，她媽媽總來陪著，夫妻倆手牽手寸步不離。
我說那不多餘嗎？
他說他也是這麼說的。
結果周小花就說，
他爸媽二婚的，就是沒感情。
嘿！我這暴脾氣！
站崗的時候，從頭到尾都和肖行黏在一起。
周小花一出來，我就和肖行深情對視，曖昧纏綿。
咦？
肖總今天眼神怎麼這麼溫柔？
還帶著我從來沒見過的笑意！
害我都淪陷了完了完了嘴巴都快親上了——
「肖砚媽媽！」
班主任一聲怒吼將我喚醒，「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哦豁。
被班主任訓了半個小時，我不服。
周末我邀請周小花來家裡做客，秀恩愛秀到她哭著對肖砚說你爸媽雙強霸總 CP 好好嗑！
又被班主任喊去訓了一個小時，我服了。
14
情人節，
肖行出差。
我開著會呢，突然手機上收到一條轉賬信息。
肖行發來的——
【微信轉賬 52000 元。
【老婆，情人節快樂！
【做戲給兒子看的。
【不用還。
【閱後即焚。】
我把最後三句給刪了。
喜滋滋地點了接收。
一回家肖砚就問我：「媽媽，情人節爸爸給您送禮物了嗎？」
我高興地給他看了一眼聊天記錄：「成年人的浪漫就是這麼樸實無華！」
兒子什麼都沒說。
回到房間用小天才手表教訓了他爹半個小時。
不一會兒，門鈴響了。
金店的人送來一隻大禮盒。
「對不起，
爸爸工作太忙，過節隻知道給媽媽打錢。
「他真是大老粗，女孩子喜歡的，是有儀式感的禮物呀！」
兒子小小的身體舉起一大捧足金玫瑰花。
「媽媽，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諒他一回，嗯？」
我一接，沉甸甸的。
少說能有兩百克。
有什麼不能原諒的，我可以原諒全世界！
15
受邀參加慈善晚宴，現場眾星雲集，我社恐躲去後臺。
卻意外發現肖行和一個女明星在僵持。
見我來了，那女人就走了。
我八卦地過去問他：「你想B養影後啊？婚外情達咩哦！」
「她是肖砚的生母。」
「啊？！」
「她恭喜我結婚了。」
「可我看你倆那樣不像道喜，
像奔喪耶。」
肖行的眸色沉下來：「她懇求我，永遠保守秘密，她不要他了。」
哦，poor man！
回程的路上，肖行向我談起一些往事。
原來，肖砚是肖行大哥的遺腹子。
樹倒猢狲散，父親的基業沒守住，重擔落到肖行頭上。
剛出生的小侄子差點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幹嘛說是你的兒子呀？就說是你爸養的三胎唄！」
「我爸S十年了，謝謝。」
「那幹脆就說是你的哥的孩子也行啊。」
「不行。」肖行嫌棄道，「他醉駕肇事逃逸有案底，會影響孩子將來考不了公。」
我：「……」
16
一回家。
就見兒子一夫當關，
眼眶紅紅：「剛才我大掃除的時候，發現了爸爸媽媽假結婚的協議了。」
我慌了，「兒、兒子你聽我狡辯……」
看到那邊肖行已經脫下西裝外套，自覺蹲到牆角。
我更慌了，「我、我也要蹲嗎？」
兒子請出了家法——一根子慈母孝晾衣架。
「您先在沙發上坐一會兒，我教訓完爸爸，再來和您探討。」
我擦了擦汗，「好的好的。」
肖行一米八九，肖砚一米四六，一蹲一站，視線剛好。
「說吧，為什麼要假裝和媽媽結婚？」
「我……」
「不要說是為了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這樣虛假的完整並不是真正健全的家庭，不要拿孩子當借口。
」
肖行承認：「我暗戀你媽媽，利用了你，對不起。」
告白來得太突然，我簡直猝不及防：「真的假的？！」
肖砚轉身看向我：「媽媽，小孩子問話大人請不要插嘴。」
我：「哦哦。」
肖行說：「你媽媽恐婚，我沒辦法，隻能出此下策。」
「我見過那麼多模範丈夫，您是最差的一屆。哄老婆提優訓練、夫霸、滿分丈夫天天練……這些對你經營婚姻有幫助的教輔書，您是一冊都不看啊？這樣不思進取的態度，怎麼在媽媽那裡拿到高分？」
「那個……」我忍不住打斷他們，「其實我跟你爸是破鏡重圓的復讀生，大學的時候在一起過，我們是有基礎的，提升起來沒那麼難的，肖老師。」
「真的？
」
我點點頭，「其實，我是你的親生媽媽。」
此話一出，父子倆都愣了。
我繼續瞎掰：「真的，我大學的時候很瘦，穿棉袄不顯懷，在寢室生下的你，三個室友輪流伺候我坐月子，不信你可以打電話問她們！」
肖砚眼眶紅了：「那您為什麼不要我了？」
真是感謝放松的時候自己刷了不少腦殘小短劇，「媽媽失憶了！打籃球頭撞到籃筐上，血塊壓到記憶區啦！真是辛苦你爸一個人把你拉扯大，他怕刺激到我，一直不敢說，後來咱倆破鏡重圓，他用真愛喚起了我的記憶，兒子啊，你就是媽媽親生的、世界上最好的寶寶！」
肖行嘆為觀止。
「我承認您的邏輯無懈可擊。」肖砚的眼眶開始蓄淚，「但我早就知道，生我的那個人不想要我了。爸爸，您真的很偉大，謝謝您。
我一定會對您好，長大了也會孝敬您的。」
然後一大一小，美男落淚，可憐我心肝都顫了。
「媽媽，謝謝您的好意，可我不希望媽媽為了照顧我的感受，就亂造自己的黃謠。您讀書的時候一心向學，是個好學生；工作後一心向錢，是個好領導；結婚後一心為我，是個好媽媽。您是我最好的榜樣，您是我最好的媽媽！」
母子二人抱頭嗷嗷哭——
「愛你，兒子！」
「愛您，媽媽！」
17
其實我跟兒子也不是完全瞎掰。
大學的時候，我確實喜歡過肖行。
他那時候又是學神又是系草的，我面對他很難不亂了道心。
去醫院掛號的時候，看他抱著一個嬰兒掛急診，護士問他是不是孩子的爸爸，
他說是的那一刻，我知道，貧道的塵緣就此斷了。
從那以後不搞男人隻搞錢。
現在看來，何嘗不是兒子在幫我指明人生正確的方向？
比起成為肖太太，我更喜歡別人叫我嚴總。
既然已成過往，就不要說出來讓人遺憾了。
兒子聽了難免自責，老公聽了難免驕傲。
「肖總，您從什麼時候開始暗戀我的？」
「在嚴總剛上高三的時候。」
「啥？那你為啥不說！」
「臨近高考，不想耽誤你學習。」
「那上大學為啥不找我表白？」
「我家道中落，兩袖清風，還帶著孩子，怎敢誤佳人？」
「不說了，肖總大義。你現在都快二十八了，不會一次都沒談過吧？」
「在下黃花大閨男。
」他膽子不小，居然拉著我的手，不老實起來，「老婆大人，請驗身。」
「使不得！肖總！您這不合適吧？！哎哎我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您不要一上來就挑戰高難度啊！」
老房子著火真可怕。
肖行他有勁是真舍得往我身上使啊！
每天膩膩歪歪個沒完，老往我脖子上種丹東大草莓。
害我大夏天還要穿高領衫，才能躲過兒子的法眼，不知羞！！
我以為有了一個神仙兒子，命已經很好了。
沒想到我老公潛能更大，動力更強勁，技術過硬，持久耐用，我命也太好了！
而且兒子為了給我更多的安全感，還重新制定了新的婚姻協議。
【本協議經一家三口友好協商，在公平公正的基礎上，本著家庭和睦的目標，為了子女成長教育、夫妻雙方父母赡養等保障的前提下，
達成如下協議。
【男女雙方經濟收入全部由女方管理，可隨意支配，有異議者罰跪。
【考慮到女方家務能力太差，所有家務活皆由男方全權負責，子女監督進展和質量。
【鑑於女方性格馬虎不會照顧人等特性，男方申請主動帶雙方老人每年定期體檢，如出現住院手術等情況，男方負責照顧老人，女方隻負責陪聊即可，不要添亂。
【不得以媽媽我想要妹妹、你隻管生我們負責養、鬧脾氣、掉小珍珠為手段催生，任何勉強女方意願的行為都將導致協議失效。
【孩子教育可自理：略。（女方周末可陪玩打遊戲，以起到幫助孩子放松的效果。）
【本協議自籤署即日起生效，男女雙方各執一份，女方有任何不滿可隨時終止協議，男方不得作妖，否則淨身出戶，此協議終生有效。】
我這才籤了字。
從前，我不想結婚。
不好的婚姻有暗黑的力量，會把淑女變潑婦，把一個光芒萬丈的人消磨得黯淡無光。
我害怕雞零狗碎、一地雞毛的生活，而且我特別害做家務！
但現在我改觀了。
好的伴侶像哈巴雪山向導，拖著抱著也要帶你登頂、把你拉爆。
好的家庭就像奔馳人生的一塊大容量充電寶，有了他們我就能心無旁騖一直往前跑。
18
三十歲了，八車十房無貸存款八千萬，不靠別人。
全靠兒子。
跟他交流多了我才發現賺錢不能光靠做生意，得學會投資。
兒子年紀小，眼光特別毒辣，投一個項目起一個項目，才跟他混了三年我就實現財富自由了。
漸漸地我也開始躺平了，學會享受生活了。
人生嘛，小滿勝萬全。
「媽媽，生日快樂！」
「恭祝老婆，三十大壽。小小禮物，不成敬意。」
我一邊說著那怎麼好意思、都說了不要破費了、你們再這樣我真的生氣了……
一邊拉開口袋，將十克拉鑽石項鏈和法拉利車鑰匙收入囊中。
肖行掌廚之後，廚藝精進了不少，最近我的嘴巴變得越來越挑剔了，兒子做的那些清淡的開始不愛吃了，老嚷嚷著肖行給我做些又麻又辣的菜。
兒子一看，不對，給我把了個脈。
小指頭那麼一掐，喜上那個眉梢，「啟稟媽媽，您是喜脈！」
「真的假的，大夫再給看看？」
「看過了。」兒子按捺住激動的心情，深吸一口氣，「是妹妹。」
老父親更是滿眼狂喜，
父子倆怕嚇到我，一起躲到陽臺，吼得像小區闖進了兩匹大馬嘍。
婆婆也來一展身手，給我把了脈，非說是弟弟，還說：「如果是妹妹，我封她一百萬紅包。」
結果生下是個小公主。
太好了，又是一個來報恩的！
19
生之前我擔心過一碗水端不平的問題。
可沒想到端水的不是孩子而是父子倆。
「小學課程又不緊，我有的是時間帶孩子。」
「不必了，這是父母的責任，你是學生，應該專心讀書。」
「您這話說的，媽媽在坐月子，正是脆弱的時候，最需要愛人照顧。」
正躺在床上龇個大牙玩手機的我，趕緊把充電線拔了，翻了個身，背著他們繼續玩。
女兒醒了。
我放下手機去抱她。
她嗷嗷哭。
換肖行抱她。
她哭成拱形門。
「還是我來吧。」
兒子抱孩子的姿勢相當老練，孩子一沾他懷裡，就不哭了。
他爸爸終於泄了氣：「我去煲湯。」
兒子老念叨我：「媽媽，每三十分鍾休息一下，不要落下月子病。」
肖行做好飯回來了，終於能抱會兒女兒。
結果大小姐打了個哈欠，犯困了。
肖行給她放床上，小心翼翼，像拆彈專家一樣。
剛放手——
「嗷！」
嚇得他趕緊抱起來哄，再放，又嚎。
放不下去，根本放不下去。
「爸爸，您學著點。」
兒子把女兒接過來，拍了幾下，
往床上一抡，隨手拿兩個小抱枕給她前後一夾，一拍，睡著了。
給他爹整出產後抑鬱症了。
20
兒子很會帶孩子，女兒整天樂悠悠的。
我就給她取名叫肖悠。
肖悠幾個月的時候就跟著哥哥讀書，一天早教班都沒上過。
幼兒園起就哥哥正式收她為徒，雙語教學。
小學一年級就過了 PET，奧數金獎，Scratch 玩得賊溜，還會 EV3……
天天都有家長問我怎麼培養孩子的？
我說我什麼都沒幹，都是我兒子帶的。
結果她們就罵我裝，不願意分享成功經驗。
我女兒人前高冷小女神，人後狗腿小媽寶，我一回家，她就鞍前馬後地伺候我。
「媽媽喝水！
」
「媽媽吃草莓！」
「媽媽，我幫您按按腿！」
肖砚讓她退一邊去，換他自己來：「女兒還是要富養，不然外面的黃毛兩根辣條就能把她拐走。」
嚇得我和女兒偷偷交流了一下眼神：看來我倆放學在校門口偷吃五包辣條的事沒被他發現！
兒子考上北大了,法學系。
女兒有點犯愁：「萬一我沒有哥哥那麼優秀怎麼辦？」
我安慰她,「你不需要很優秀才值得被愛,因為媽媽愛的隻是你本身而已，缺點也是被愛的一部分。」
「媽媽，我是說做家務這方面。」
終於輪到肖行謀權篡位了，霸總系上圍裙：「老爸十年磨一劍,等的就是這一天。」
21
女兒一點也沒隨她哥，大大咧咧,像個男孩子。
叼著奶瓶的年紀就開始手拿方向盤。
在模擬器上跑了幾百次的巴音布魯克。
七歲拿到賽車駕照,八歲參加世界頂級拉力賽。
後來又去學街舞，第一次參加省賽，一不小心就奪冠了。
嘴裡一下「叮咚雞叮咚雞」,一下「靈感菇我嚓靈感菇」。
顏藝大師,抽象玩梗。
肖砚再也不擔心她被小黃毛拐跑了。
她自己就是小黃毛。
才二年級就有三個學霸小男友了。
她爸那個愁啊，摟著她哥直嘆氣。
兒子大二那年，他生母病逝了。
我們一家去了墓地,遠遠看著她下葬。
肖悠小聲蛐蛐：「雖然這麼說很不禮貌，但是多虧了您這麼不負責任,才讓我遇見這麼好的哥哥……」
肖行拍了拍肖砚的肩，
「跟她道別吧。」
肖砚嘆口氣：「一路走好。謝謝您生而不養,讓我擁有了一個全世界最好的家。」
我上前抱了抱他,「別傷心了,媽媽愛你。」
「我也是！」肖悠也抱上來。
肖行也難得肉麻,溫暖相擁，「好愛你們。」
22
兒子畢業後考公了。
後來還當選了市長。
為人正直，勤政愛民。
我和肖行作為他的父母,被人敬佩、羨慕不已。
最怕面對採訪和講話發言——
我是真的什麼都沒幹啊！
你們怎麼都不相信我呢？
學霸是天生的,不是培養出來的。
我兒子隨他爸，晚婚早育。
小女孩兒是他在工作的地方撿到的,被父母拋棄，真的很可憐。
他自己小時候淋過雨,所以長大了也想給別人撐一把傘。
後來，他遇到了志同道合的伴侶，對方也很喜歡他的女兒。
一家三口定居在外地，逢年過節都會回來探望我們。
女兒畢業之後當了腦科醫生。
獨身主義，不婚不育，整日承歡膝下。
說自己想當一輩子爸寶女,媽寶女。
嚴重懷疑她是為自己的花心不負責找借口。
23
後來，我成了老太婆。
骨質疏松,摔斷了腿。
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特別磨人。
老伴被我欺負還笑呵呵：「我老婆是全世界脾氣最好的小老太。」
我不喜歡護工碰我,女兒就每天為我擦洗身體,「給小仙女洗香香啦！」
兒子退休了，也幫著把我抬上抬下,「媽媽,我背您去花園曬曬太陽？」
全家人圍著我一個人轉。
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你們這樣慣,都將我寵壞了。
咬牙站起來，積極做復健。
終於恢復了往日的雄風。
又可以和老伴兒出去飆輪椅了。
百歲生辰那天，我給玄孫換尿不湿。
小家伙見我手抖了半天都換不好。
急得坐起來,一把扯掉尿不湿，自己換好了。
嚇得我都老糊塗了：「你、你是誰家的小金孫？這麼厲害！」
她肥嘟嘟的小手一指肖砚。
哦，原來是我的神仙好大兒啊！那沒事了。
（完）
